大比(二)
水鏡外。
在他們進去後,禁言就被解除了,現在可以自行討論。
作為唯一一個築基期,陳舒朝自然受到了許多關注。
剛開始看到她和關別山一組,還有人為她捏了一把汗,看到她懟關別山那裡,更是有人直接笑出聲。
關別山脾氣又硬又臭,還看不起修為不如他的人,很多人都記恨他,如今他被懟,是很多人都喜聞樂見的。
後來,陳舒朝悄悄溜下樹直奔江硯辭大腿,有人坐不住了。
“她故意的吧她,逃跑就逃跑怎麼就直接找到江師兄了?”
“有些人我都不想說,嫉妒人家就直接說出來,憑江師兄的修為,站你旁邊你都不一定能發現。”
“她懟關別山那勁兒呢?怎麼一看到江師兄就哭哭啼啼。”
“關別山也沒拋下她吧,是她自己亂跑。”
“也就江師兄脾氣好,願意管她了。”
“憑甚麼啊啊啊啊可惡!”
*
秘境內。
溼地內一點動靜也沒有,不像是有高品階靈獸的樣子。
但在內的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四品靈獸相當於元嬰中期,在場的只有江硯辭一人到達了元嬰期,且只有初期,就算兩人聯手也不一定打得過。
巨石後,三人觀察著整個水面。
靈獸氣息太過濃郁,根本無法精準找出它的位置。
江硯辭眸子一動,忽然捕捉到了甚麼。
“你的隊友是關別山?”
陳舒朝也看到了,關別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水裡走。每走一步都能帶出一鞋底的泥,走個兩三步就要晃晃腿把泥甩掉。
這人腦子一根筋,完全沒想過可以用靈力墊著腳走。
陳舒朝看得難受,恨不得衝上去教他。
耳邊倏地傳來異響,她偏頭,劍鋒擦著鬢髮而過,她的頭髮斷了幾根,貼在劍上,再被風帶下去,轉著旋落地。
她沒甚麼反應,倒是嚇了阿楓一跳。
他瞪大眼,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江、江師兄,怎麼突然要殺她了?”
江硯辭與她對視:“關別山我瞭解,他絕不會拋下你。”
陳舒朝勾勾唇:“你真的瞭解他麼?他那麼想得第一,我又是這麼大個累贅,他拋下我,任誰看都很正常。”
“對,”江硯辭劍尖一轉,直直對著她咽喉,“所以你想出了這麼個法子,假裝被他拋棄,然後來接近我,你的目的是甚麼?”
有點腦子,陳舒朝唇角的笑容更大了,她目光放在阿楓身上:“誰說我是來接近你的,阿楓不也在這裡,我是來找阿楓的。”
江硯辭不語,蒼梧劍一動不動。
築基大圓滿,離元嬰還有十萬八千里,怎會找到他的位置?
視線落到旁邊那完全摸不清狀況的人身上,真是來找阿……不會,金丹大圓滿也不當被她發現蹤跡。
他張張嘴,正想再問甚麼,四周靈獸氣息倏然暴漲!
元嬰中期的威壓讓他神色一凜。
怎麼回事!?
視線迅速鎖定在塘中的男修身上,他正池塘中央,似乎是中心不穩,一把劍插在淤泥裡幫他穩住身形。
水波盪漾,不一會兒形成巨浪,水面被攪動,關別山全身被淋了個透徹。
一隻拳頭大的蚊蟲掠過三人,一眨眼,被一個巨大的舌頭捲走吞噬。
粉嫩的舌頭將巨石擊了個粉碎,碎石塊打偏了蒼梧劍,陳舒朝轉頭看到蚊蟲絕望的眼神,在心中默默道了句安息。
江硯辭握緊劍柄,手上蓄力,眼睛盯著關別山,關別山腳下忽然發生震動,讓他徹底站不穩,一個踉蹌即將摔入水中。
他腳下的淤泥卻一點點升高,直至露出整個頭。
他看清楚了,關別山沒摔到泥裡,而是摔到了巨型靈蛙的頭上!
靈蛙現在徹底被激怒了,它午覺睡得好好的,這群人非要來這裡嘰嘰喳喳,還踩到了它的頭上!
擾人午睡者,罪不可恕!
更何況,那人還把手裡的劍刺進了它腦殼裡!
簡直是罪加一等!
它徹底生氣了!
可惡的人類修士!
靈蛙眼眸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它一個猛地起跳,再深深扎入水中。
它巨大的身形濺起了十幾丈高的水花,關別山緊緊抓著它的表皮,避免被甩下去。
靈蛙的表皮光滑,很難抓牢,它緊緊抓著,指甲陷入了它的面板內,濃稠腥臭的血流出,關別山皺起眉頭,屏住呼吸。
敏感的面板讓小小的疼痛翻了數十倍,它從喉間發出一聲拐怪叫,跳躍的頻率更加地快。
一旁的三人及時撐起靈力屏障,才避免了關別山一樣被淋透個徹底。
他們在等待時機。
關別山眼眸盯緊了一個點,在某一時刻,腳底用力,忽地躍至半空。
手裡的劍脫手橫懸在空中,正正好接住掉落的關別山。
他御劍與靈蛙拉開距離。
也在這時,藏在暗處的三人同時動身。
陳舒朝正準備一躍而起,被江硯辭按住肩膀推回去。
陳舒朝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他。
江硯辭表情嚴肅:“那邊危險,你自己找個地方待者。”
說完頭也不回,疾馳到關別山身旁。
關別山先是驚訝了一瞬,很快冷靜下來,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這四品靈獸是我先發現的,你們可別想搶。”
江硯辭安撫他:“放心,你打不過,我們是來幫你的。”
這句話的效果顯著,成功將關別山三分的怒意激發到了七分。
“你說誰打不過,誰說我打不過了!你怕你就先走。”
似乎為了證實他說的是真的,話音剛落,他就舉著劍上前,一個暴起靈力湧動在劍尖。
劍鋒裹挾著風,攪動池子裡的水,將其散成水霧迷惑了靈蛙的視線。
陳舒朝很聽話,說不讓她出手她就不出手,躲在樹林裡觀察著他們的打鬥。
鼻尖輕嗅,坍塌的味道更濃郁了些。
這個秘境,似乎壽命將盡。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眸色漸深。
這就是所謂的,瞌睡時有人遞來了枕頭。
兩個金丹期,一個元嬰初期,要對付一個元嬰中期的靈獸還是有些吃力。
不過一刻鐘,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阿楓沉默著抹去嘴邊的血,握著劍繼續迎戰。
靈蛙屬水,這裡是一整片溼地,水分含量極高,又有一大片池塘。
在這裡與靈蛙作戰,因著環境,原本就有差距的雙方更是拉開了莫大的距離。
它可以控制水,這裡遍地是水,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牢籠。
靈蛙控制著水,用水將他們包圍,薄薄一層,卻在他們衝破的瞬間化為無數冰晶,割破他們的面板。
陳舒朝沒忍住抖了一下,冰晶嵌入傷口,在他們想要伸手去拔,手指觸碰到的一瞬間化為水,滲透面板、融入血肉。
那一滴小小的水,會在你體內的各個地方遊走,結成冰又融化開,融化了又結成冰。
水無孔不入。
這是靈蛙最驕傲的一點。
它的水,目前為止還沒遇見能破解的,區區愚蠢的人類,更是不可能破解。
它非常自豪。
在這樣的處境中,關別山難免煩躁,遊走於骨肉的水滴將他刺痛,抓又抓不找,痛又不能痛個徹徹底底。
簡直要把人折磨瘋。
他一身燥意,身體卻冷得像冰。
睫毛上也被刷了一層霜。
靈蛙看到他們這個樣子,登時驕傲起來,高傲地昂起頭顱。
阿楓面無表情,手上用力,不顧渾身的疼痛,一劍劈上它的腦袋!
劍深深陷入肉中,即便隔著劍,他也感受到了黏膩噁心。
青黑的血液噴灑而出,他迅速退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它的肉太厚了,這一劍只刺破了表皮。
“嘖。”吃甚麼長大的,真夠肉的。
他甩甩劍上沾染的血腥,再次飛身而上。
關別山扭著一口氣,他體內的冰晶最多,卻一聲不吭,一劍一劍地往上刺。
江硯辭能勉強與之對抗,一劍削下來一塊皮肉。
靈蛙痛徹心扉,瘋狂翻滾,連舌頭都捲了起來。
蟒蛇一樣的舌頭,所過之處,植物被連根拔起,蒼天巨樹東倒西歪,撲簌簌飛出一片,低階靈獸受到驚嚇四散而逃。
一位四品靈獸的痛苦,令無數生靈哀嚎。
有些品階高的,竟逆著獸群來支援它。
畢竟是供弟子磨鍊的秘境,裡面靈獸不多,來了一兩個都被很快解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靈蛙。
江硯辭眸光沉沉,冰晶不可解,那就從源頭解決問題,直接殺死製造冰晶的靈獸。
彷彿是知道了這樣的想法,亦或是認出了這裡最有可能殺死它的就是江硯辭,靈獸渾身一震,將威壓集中在一人身上。
江硯辭頂著巨大的壓力,體內運轉火系功法以減輕冰晶亂竄帶來的疼痛。
火可以讓水凝不了冰,卻無法徹底消去水。
他抿唇,戰意在燃燒,蒼梧感受到戰意發出嗡嗡錚鳴。
長劍抖動,將一片飄悠悠落下的樹葉割成兩半。
那一瞬彷彿被拉長,他聽到了一聲極亮的嘶吼,清晰地看到靈蛙眼中的畏懼。
顧不得其他,他迅速說道:“攔住它,它要跑!”
阿楓反應很快,一個箭步衝上前,擋住了它離開的路線。
靈獸明顯變得焦躁,一門心思只想離開,再也顧不得仇恨,恨意被恐懼遠遠甩在後面。
關別山也注意到了這點變化,他很清楚,這是殺它的最佳時機。
他受的傷最多,此刻鉚足了勁勢必要拿下這十六積分。
已經浪費太長時間了。
他們來時大概是在中午,現在夜已深了。
且,天邊,一輪紅日正在升起。
他對第一有著病態的執念,此刻瘋了般要殺死靈獸。
靈獸在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逐漸變得虛弱,即便如此,它仍是要逃,不還手,不分神,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逃跑上。
怪異。
江硯辭首先想到的便是這個詞。
他沒有急著殺死靈獸。
能夠讓一隻四品靈獸怕成這樣,腦子裡只剩逃跑的……
糟了。
視線迅速掃視一圈,並沒有找到那抹白色身影。
他蹙起眉頭,不妙的感覺哽在喉頭。
目光落在靈蛙跑的方向,他對著身旁的阿楓道:“順著靈蛙的方向跑,拽上關別山,路上留意一下剛才跑來的同門。”
阿楓很快想明白,點了點頭。
兩人追上時,關別山渾身是血,已沒個人形了。
關別山毫不在意,阿楓硬生生將他扯下,用靈力箍著他跑。
他竭力掙扎,卻毫無作用。
“喂!你們幹甚麼,你們怕死,我可不怕!”
江硯辭很乾脆:“行,既然不怕,就把他丟下吧。”
他這樣平淡,關別山反而急了:“別別別,別丟了我,真的會死麼?”
“我不知道,所以你不想跟我們走可以不走,反正不管發生甚麼,捏碎玉簡就行了。”
“……”
不行,捏碎玉簡就算棄權了。
他被阿楓扛著,想起甚麼,拍拍他的背:“等等,我還有個隊友,我得去救她。”
“我們也在找,你老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