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一)
一個月很快過去,大比的日子來臨。
大比一年一次,相當於無量宗的新年,對於修士來說是頻繁了些,所以除了剛開始那兩年,其餘都比較寡淡,獎品也不怎麼吸引人。
比如一些珍貴但沒甚麼用的靈獸肉,一些只能煉出適合築基期使用的武器的煉器材料,或者是一些又貴又不好用的符籙。
總之,沒甚麼人參加。
今年搞出了個神秘獎品的噱頭,倒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人。
大比巳時開始,辰時就有一部人在演武場等著了。
陳舒朝御劍前去,遙遙望見主峰,心底便止不住地湧出一股戾氣。
林野鶴,她的好師尊,就在那裡閉關療傷。
總有一日,她會將劍抵在他的胸口上,當著他的面入魔。
時間來到巳時,演武場上人頭攢動,參賽的修士站在最前面,其餘人坐在階梯上。
掌門閉關多年,已經是新入門弟子口中的傳說了,氣峰長老則作為評委坐在最高處。
他們之中,修為最高也才元嬰大圓滿,陳舒朝穿著改造後的宗服,站在隊伍最末,完全不擔心會被看出來。
“大比要開始了!今年的神秘獎品是甚麼,給我透露些唄?”
“我上哪知道去,我連金丹都沒有!”
“沒到金丹你還挺驕傲?”
“總比某些人沒有金丹,卻走後門進的強吧,也不怕被裡面的靈獸咬死!”
“喂!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陰陽人,這次的獎品可是我們峰主提供的!只是提一個小小的要求怎麼了?”
“說得和誰的峰主沒拿出來過東西似的,你們雜役峰能拿出來甚麼好東西。”
“喂!你們……”
下方討論得正熱鬧,一股強大的威壓忽然壓在所有人身上,讓他們瞬間噤聲。
大長老御劍峰峰主豐文山輕咳一聲,頂著單蕭要殺人的目光,覺得觀眾的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放出威壓制止:“諸位稍安勿躁。”
“此次大比在平儀秘境中舉行,共舉行五日。”
“比賽採用分組積分制,兩人一組共分十組獵殺靈獸,一隻八品靈獸一積分,七品兩積分,六品四積分,五品八積分,以此類推。五日後秘境結束,積分最高組為勝者。”
兩人一組,陳舒朝想,若是和江硯辭一組,會方便很多。
豐文山接著道:“唯一的勝者則由抽籤決定。”
這話一出,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即便在威壓下張不了口,他們的眼神也足夠銳利。
若是眼神能殺人,他早就死千萬遍了。
“大家別那麼激動嘛,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除天賦外,修真最重要的是機緣。若沒有機緣,就連大乘期也會死得無聲無息。”
陳舒朝抬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運氣差麼?從小榮華富貴,入道修仙也是順風順水,從未遇到過大挫折。
那麼,她的運氣好麼?好像也不是很好,她「死得」甚至不是無聲無息,而是遭受著全修真界的唾罵,敵視。
即便是修真界,人也是會有從眾心理的,幾個不知實情的人罵兩句,便會有更多更加不知實情的人加入。
斂下眸底暗色,豐文山的話也到了盡頭。
他揮手,每個參賽者面前都出現了一枚玉佩。
“秘境內禁止使用玉簡,隊友之間可用這枚玉佩聯絡,也可用其檢視各組積分。遇到危險時捏碎玉佩,會被直接傳送出來,隊友則繼續比賽,若獲勝,隊友直接獲得獎品。”
“比賽中,各種法器、靈丹妙藥等不限制使用。”
幾人面前浮現一道裂縫,透過裂縫,可對內裡的世界窺探一二。
大約是處森林。
不太對,陳舒朝皺起眉頭。
這個秘境的能量很不穩定,像是隨時會坍塌。
與此同時,演武場的靈氣被攪動,白霧般的靈氣聚集在上方,形成巨大的水鏡。此刻靜悄悄的,透明的水鏡仿若無物,但當他們踏入秘境,水鏡便會被分成幾份,顯出他們在秘境中的一切行動。
“進入秘境後睜眼,你旁邊的便是你的隊友。”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默默離陳舒朝遠了些。
也是,她的修為最低,沒人想和她一組。
她的目的也不是拿第一,註定不會花多少時間去獵殺靈獸。這麼想,和她一組的人確實是倒了大黴。
其餘人陸陸續續進入秘境,有意和她拉開距離。
即便之前還有人對她抱有善意,在聽到規則後,都不會想和她分到一組。
一身黑衣的江硯辭更是第一個進入秘境,看起來對獎品很感興趣。
陳舒朝很有自知之明,默默綴在隊尾。
踏過裂縫的一瞬間,首先感到的是一陣天旋地轉,她忍不住在心理吐槽,這都多少年了,進秘境的方式也不知道改善一下。
她腦子裡嗡嗡的,平靜下來後,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黑色衣角。
往上,是冷峻的下頜線和一張緊繃著的臉。
啊。
她對這人有印象。
這人從見到她開始就釋放出了明顯的敵意,應該是十幾人裡對她敵意最大的。
果然,豐長老說得沒錯,運氣很重要。
見到隊友是她,他的眉頭能夾死一隻蒼蠅,厭惡之情溢於言表:“你看著我作甚麼?”
陳舒朝:“沒甚麼,只是在想你叫甚麼。”
“你不認識我?”
“我應該認識你麼?”
“你!”這句話把他氣得不輕,要不是考慮到她是他隊友,他簡直想直接出劍。
陳舒朝笑眯眯地,又問了一遍:“你叫甚麼?”
他剛想反駁,猛然明白過來她是甚麼意思,頓時暴跳如雷,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周身靈氣湧動,本命劍被激得嗡嗡作響。
竭力按下劍,他咬牙道:“記清楚了,我叫關別山,大長老座下大弟子,你名副其實的師兄。”
陳舒朝非常乖巧,假裝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甚麼:“好的關師兄。”
關別山也是真的以為她方才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名號,所以才這麼放肆,如今知道了,自然怕得要命,指不定在心裡偷偷哭。
他冷哼一聲,大人不記小人過:“想必你也知道自己修為不高,乖乖聽我指揮,別給我添亂就行。”
“還好你是落在了我手裡,若是其他人,還指不定會拿你怎樣。”
“哦,”陳舒朝懶得和他裝,隨手指一個方向:“那邊好像有強大的靈獸氣息,我們去那邊吧。”
關別山顧不得她的態度,因為,他嗅到了四品靈獸的味道。
陳舒朝拿出玉佩一看,佯裝驚訝道:“呀,有的組已經四積分了。”
關別山急了:“那還不快走,第一一定得是我的!”
兩人掠過一顆顆樹,四品靈獸的氣息越來越近。
陳舒朝選擇這個位置,不僅是因為這邊有四品靈獸,能迅速吸引關別山的注意,還有,她在這個方向嗅到了江硯辭的氣息。
少年的氣息是清冽的、乾淨的,她形容不出來那種味道,但極其有辨識度,讓她能夠在一眾混亂的氣味中迅速分辨出來。
一排排樹木飛快往後退,幾息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巨大的溼地,空曠,但又佈滿生命。
安靜得不正常。
“你就在樹上藏好,別下去,我自己去解決。”關別山頭也不回地說完,閃身到地面上,隨著靈獸的氣息尋找。
陳舒朝點點頭,蹲在樹上本來就沒有動的意思。
她在找人,視線飛速掠過一棵棵奇形怪狀的植物,最終鎖定到一塊巨石上。
關別山在下面摩挲著找靈獸的蹤跡,完全不會注意到這邊。
陳舒朝悄悄溜下樹,繞開關別山。
這一片溼地難走,她乾脆用靈力浮在水面上。靠得近了,發現那塊石頭有兩個人高,若是不聽聲音,就算有人在這後面打架也可能發現不了。
她靠過去,身形剛一完全沒入巨石的陰影,就被一柄劍抵著脖子。
身體撞上堅硬的石頭,陳舒朝皺了皺眉,一副強忍眼淚的模樣,可憐兮兮地望向劍主人。
劍主人長得五大三粗,袒胸露乳,稍微一探,修為大概到了金丹大圓滿。
應當也是藉著這次秘境來突破的。
這人劍鋒抵著她的脖頸,卻沒進一步的動作,想來是聽從身後人指揮的。
目光掠過他,陳舒朝看到少年擰眉站在不遠處,她立馬裝得楚楚可憐,手指觸了觸劍鋒,被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湧出兩滴血:“師兄這是幹甚麼?劍能離我遠一些麼,我害怕。”
江硯辭:“……”
前兩次見她可不是這樣的。
“阿楓,收起劍吧。”
被喚作阿楓的少年猶豫了下:“可是……”
江硯辭拿出捆仙繩,陳舒朝隱約從他的笑容裡品出了一點邪惡:“用這個。”
阿楓明白了,他劍沒動,用靈力托起捆仙神把她結結實實捆了一圈才移開劍。
長劍入鞘,陳舒朝靠在石上,狠狠記了江硯辭一筆。
江硯辭一邊走近一邊警惕四周:“你隊友呢?”
“不知道,我們本在林中行走,我見前方開闊,想著許是有高品階靈獸在此,剛想開口提醒,卻發現他人已經不見了。”
末了補充:“想來是嫌我修為低,不想與我同行。”
陳舒朝暗暗觀察著他的神色,他既沒同情,也沒幸災樂禍,更沒有厭惡,好像在洞外一切時候,他都是溫柔到淡漠的,所有情緒都被溫和的外表掩蓋。
那麼,在驚雷峰細緻入微的照顧,會不會也是偽裝?
她在觀察江硯辭的同時,江硯辭也在觀察她。
其實是很拙劣的演技,一眼就能看穿,傷心垂淚或許是假,被拋棄大概是真的。
“那你跟著我們,但是記著,遇到危險直接捏碎玉佩,我們不會拼命去救你。”
阿楓沒甚麼意見,捆仙繩鬆開,陳舒朝假裝抹眼淚:“好,多謝兩位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