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江硯辭主動走近他們,把一個儲物袋交給周雨澤:“給,這裡面裝的是靈石,不夠的話明日找我要,多了你就自己留著吧。”
他是神仙麼!怪不得主峰的人都這麼喜歡他。
周雨澤快感動死了。
“那這儲物袋……”
“你留著吧,不是甚麼貴重東西。”
天哪,說話溫柔人又大方,他也快要愛上了!
陳舒朝默默離他遠點,不想承認自己認識他。
“多謝師兄,師兄慢走!”
周雨澤用力揮手,整個人興奮至極。
江硯辭卻沒走,他眸光溫潤,望向旁邊的小姑娘,青色耳墜隨著他的動作搖晃。
陳舒朝回望過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周圍行人走走停停,月亮懸在高處,橋下河燈無數。
這人在洞內是個毛手毛腳的,在外面倒是挺正經,看起來很靠譜。
“她叫陳之予,這是我小師妹!”周雨澤知道師妹怕生,挺直了腰桿幫她介紹,“我劍斷了是她載我來的,師兄放心,我師妹嘴可嚴了。”
“不用特意幫我隱瞞,”江硯辭溫和地笑笑,“要買的東西增加了幾樣,發你玉簡上了,我先走了。”
陳舒朝看著他的身影遠去,總覺得他的笑容並不那麼友好。
她可以確定,他沒有看出她的身份。
待人走沒影,陳舒朝問:“今日是有甚麼節日麼?怎麼這麼多人。”
“今日是……”周雨澤邊說邊開啟玉簡檢視,一下子瞪大了眼。
“怎麼了?”
“這個……”他亮出玉簡給她看。
陳舒朝湊近,這是一份置物清單,前面寫的都是正常的物品,一些碗筷、椅子、鍛劍材料等等。
後面則是一些女款衣裙、髮簪、玉鐲……
周雨澤不可置信,自以為聲音很小地大聲道:“師兄居然喜歡穿女裝!?”
這句話出口,周圍立即投來幾道探究的目光。
他捂住嘴,拉著陳舒朝去了個無人的衚衕。
“沒想到他居然有這樣的癖好,怪不得買個東西還要偷偷摸摸匿名釋出懸賞。師妹,雖然他說不用特意幫他隱瞞,但我們一定要瞞住其他人。”
他握緊拳頭,使命感油然而生:“師兄這麼好,有點癖好也在所難免,我們一定得守住,不能讓他遭受異樣的目光!”
陳舒朝:“……”
這傻孩子,對方這是篤定了不會有人信。
這麼一打岔,她也忘了自己方才想問甚麼了。
衚衕裡有些昏暗,她藉著玉簡的光看清了衣裳的尺寸,心理頓時微妙起來。
這些都……完美貼合她的身材。
周雨澤也發現了這點,看看玉簡,又看看她,最終亮著眸子張口:“師妹,看來是我誤會了。”
甚麼?
“這衣裳尺寸不對,師兄不是買來自己穿的!看來師兄是開竅了。”
他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她:“你也是女孩子,身形也對得上……”
“怎麼了?”
這傻小子不會思維跳脫詭異到能將她和江硯辭聯絡起來吧?
雖然事實確實是這樣。
就算他誤打誤撞猜對了,自己也不會信吧?
周雨澤彷彿做下了一個決定命運的決策般,開口:“師妹,你就再幫師兄一把,替我試衣裳吧?我不會看尺寸。”
“事成之後,所有報酬分你一半。”
他捂著儲物袋:“但這個只有一個,歸我!”
陳舒朝:“……”
是她太高看他了。
周雨澤一看她的表情,捂著儲物袋的手緩緩鬆開:“若你真的想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給你……”
“走吧走吧,行了我答應你了。”
陳舒朝快走兩部,出了巷子,發現他在後面一副肉疼的模樣。
甚至一隻手和另一隻手打起架來了。
左手想要把儲物袋遞給她,右手拼命拽著左手。
路人都默默地離他們遠了些,倒是不擠了。
甚至有人猶豫著上前:“這位道友,你、您身後這位看起來不太好,我是個醫修,需要幫忙麼?”
周雨澤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了,完全注意不到身邊發生了。
陳舒朝沉默了下:“我或許知道怎麼治他。”
她其實很想裝作不認識他,但現在明顯晚了,她只能深吸一口氣,微笑,語氣溫和至極:“周師兄,我不要你的東西,不必再上演甚麼苦情劇了。”
醫修疑惑地看著那位被喚作「周師兄」、精神不太正常的男人,只見他在聽到聲音的下一瞬,立馬站好,神情嚴肅:“不行師妹,我不能讓你白給我幹活!”
他說得義正詞嚴,手卻是遵從本心地緊緊握住那枚低調奢華的儲物袋。
那看起來真的值很多靈石。
那位女修又開口道:“行吧,那你把儲物袋給我。”
聽到這話,周師兄又開始了天人交戰,剛才彷彿被鬼上身的一幕又開始上演。
醫修:“……”
好像是甚麼不得了的開關。
“如你所見,這人沒甚麼病——”
陳舒朝覺得這話不太對,又道:“這人的病不是醫修可以治的。”
醫修抱拳:“瞭解,此病只有靈石可解。”
陳舒朝認同地點頭。
等東西買齊,已是人定亥時。
華燈初上,河裡的河燈多了一倍不止,幾乎看不見河水。
許多男男女女在河邊打趣、笑鬧、許願以及放河燈。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疑問:“今日是有甚麼節日?”
“師妹不知道麼?”周雨澤完成任務,神清氣爽,“今日是重七呀。”
重七,也就是七夕節。
修真無歲月,凡間節日多樣且一年一次,對於修士來說太多頻繁,很多都失去了意義,很少有修士去在意。
除卻除夕,幾乎都不怎麼過,更何況是與修真少情寡愛背道而馳的七夕節。
在這種時候買許多女子喜歡的衣裳首飾,怪不得他會誤會。
想到這裡,陳舒朝頓了頓。
或許是她太過自作多情,她對江硯辭的瞭解大多來自傳聞,以及那一月的相處,可謂是知之甚少。
他或許……真的有喜歡的女子?
只不過恰好與她身形相似。
“師妹要放河燈麼?”
周雨澤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見師妹看過來,周雨澤連忙擺手:“放心師妹,我對你沒那方面的意思,我是拿你當親妹妹看的。”
他拍拍陳舒朝肩膀:“走,哥帶你去放河燈,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陳舒朝倒真沒多想,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你出錢麼?”
周雨澤咬牙:“我出,師妹這一頓,我請了!”
“行。”
賣河燈的小攤就在河邊,他們走過去時,花樣已不剩多少了。
只剩下最常見的蓮花燈以及一些動物。
十二生肖不必說,只剩下零星幾個,還有一些其他常見又受人喜愛的動物。
挑來挑去,陳舒朝拿了盞大橘貓樣式的。
周雨澤則拿了盞蓮花燈。
他對這些寄予神明的做法並不怎麼感興趣,若是求神有用,他也不會困在築基初期這麼多年,天賦之論也都成了笑話。
也有說,神明指的是大乘期修士,他們離飛昇最近,可以聽得見凡人的願望。
若她真能聽見,又為何會殺了他唯一的親人——
他的妹妹?
可見,神明之論,不過是凡人的妄想罷了。
“師兄?”
面前突然出現一隻手,左右搖晃了兩下:“走吧,別捨不得靈石了,我已經付過了。”
“哦哦好,”他像是才反應過來,“多謝師妹。”
“幾塊靈石而已。”陳舒朝無所謂地擺擺手。
周雨澤看著她瀟灑的背影,快走幾步跟上。
若是他妹妹能活到現在,差不多也是這樣子吧。
可能會對他這副愛財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總是露出一副嫌棄的樣子,或許比師妹還要過分些,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守財奴,罵他沒有仙人風骨。
但還是會在付錢時,自己默默多付一點。
他也不喜歡自己這樣,甚至是厭惡自己這副守財樣。
可是妹妹。
若我當時有錢將你安置在無量宗山腳下,你就不會被那魔頭殺了去。
錢比神明有用。
哥害怕。
*
陳舒朝站在河邊,想了想,實在想不出要許甚麼願望。
她扭頭去看旁邊的人,見他正把蓮花燈往河裡放,問他:“你寫的甚麼?”
周雨澤擺擺手,蓮花形狀的河燈順著河流往下,最終淹沒於一眾大差不差的河燈中。
“我甚麼都沒寫,空白的。”
“哦。”陳舒朝揚起手中的筆,寫了幾個字綁在大橘貓上。
周雨澤好奇:“你寫的甚麼?”
她露出一個標準到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希望無量宗滅門。”
“啊?”
修煉修傻了麼?
“我開玩笑的。”
周雨澤長出一口氣,聽她繼續道:“希望全修真界的老東西都死絕,如果神明做不到就自裁吧。”
“啊?”
這還不如剛才那個!
但看師妹好像還挺認真……
“這也是開玩笑的。”
果然——
“其實我甚麼都沒寫。”
——他親眼看到她寫了字的,他是笨不是傻!
算了,師妹不想說就不說。
只是這修煉的怨氣比冤死鬼還大,若是被師姐知道了,又是一頓說教。
周雨澤把胳膊放在腦袋後面枕著:“走吧,回宗。”
已近子時,正是熱鬧的時候,他們逆著人群出城,回了無量宗。
路上順便兌換了積分,與江硯辭交接了任務。
少年站在夜裡,對他們點頭示意,離開前多看了眼陳舒朝:“這位師妹……”
周雨澤下意識上前擋住視線:“我師妹怎麼了?”
“沒事,”對於他下意識的敵意,他也不惱,“我看她快要突破了,想必便是單長老要塞進這次大比裡的人。”
“對,沒錯。”
陳舒朝大方對視。
“祝你突破成功。”
“多謝,我會的。”
她本就打算在秘境裡突破。
簡單聊了兩句,他便離開了,看方向是回了主峰。
她帶著周雨澤補完劍,兩人在雜役峰峰頂道別。
陳舒朝回了自己院子,躺在榻上。
子時已過,現在是第二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