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章 解毒

第15章 解毒

日光稀稀疏疏穿過林葉縫隙,落在楚煙蕪肩頭,暖意卻滲不進那傷口透出的寒氣。

她靠著一棵老樹坐下,混元傘擱在身旁,傘尖扎進軟乎乎的腐葉裡。

左肩這傷,真夠麻煩的。

蚰蜒咬出來的小洞看著不大,卻深得很,邊上的肉都泛著青黑色。

之前封住的xue位攔住了毒素亂跑,可總有那麼幾絲陰冷勁兒在經脈邊上游蕩,一運功就扯著疼,靈力走得也不順當。

她扯開肩頭破了的衣料,露出傷口。齒痕周圍的肉有點萎縮了,摸上去木木的,沒甚麼感覺。

拿出金瘡藥粉撒上去,白花花的藥粉剛沾到傷口,就被那淡黑色的魔氣“嗤”一下吞了,半點用沒有,只留下一股焦味。

普通丹藥,對這摻了魔氣的蚰蜒毒,根本沒用。

楚煙蕪眼神沉了沉,神識往儲物袋裡一掃,盯上了那個貼著封靈符的玉盒子。

蝕骨果,這東西長在最陰邪的地方,靠陰煞血氣養出來的,毒得厲害,可也霸道。

以毒攻毒,怕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這果子雖能蝕骨腐魂,偏偏也能剋制陰寒邪毒,要是用得巧,不光能解毒,說不定還能借它的藥力淬鍊經脈。

風險明擺著。蝕骨果的毒性猛烈,稍出差錯,就是經脈盡毀,神魂俱滅的下場。可她沒時間慢慢找別的法子。

玄靈宗那要命的懸賞,洞xue裡藏著的黑手,霧隱山深處的魔氣異動……危險不會等她養好傷再來,只能險中求活路。

她取出玉盒,指尖一挑,揭了封靈符。

盒蓋一開,一股濃得發膩的甜腥氣混著陰冷波動散開來,周圍蟲鳴鳥叫頓時靜了一瞬,連草木都像在躲這邪乎勁兒。

三枚暗紅近黑的果子躺在盒子裡,表面那層細絨在光下泛著啞光。楚煙蕪拈起一枚,指尖碰到的地方冰涼滑膩,不像果子,倒像摸著甚麼冷血活物的皮,還帶著極細微的脈動。

沒猶豫,她把果子送進嘴裡,輕輕一咬。

果皮破開的剎那,一股極端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先是甜,甜得齁人;轉眼就變成蝕骨的酸澀;緊接著,火辣辣的辛辣和冰寒徹骨的劇痛絞在一起,從喉嚨直衝下去,瞬間漫遍全身!

“呃……”

一聲悶哼從牙縫裡擠出來,楚煙蕪額角瞬間冒了冷汗,指節攥得發白,身子止不住地輕顫。

蝕骨果的毒性化作無數細冰針,狠狠扎進每一條經脈,跟那些青黑的蚰蜒毒死命衝撞,經脈深處的疼比肩頭傷口狠多了,像有無數隻手在裡頭扯著,幾乎要把經脈寸寸扯斷。

她咬牙硬扛,雙手飛快結印,運轉起玄靈宗最基礎也最平和的心法。

這時候,只有這最純粹的功法,才能勉強引導這兩股橫衝直撞的力量,不讓它們把經脈徹底毀掉。

混元傘像有靈性似的,自己浮到她頭頂,傘面垂下層層冰藍氣息,把她周身籠住,帶來一絲清冷的鎮定,也把外頭的一切干擾隔開。

內視之下,經脈裡一片慘烈。

銀灰色的蝕骨果藥力像蠻橫的攻城錘,一路硬撞,沖刷著青黑毒素和暗紅魔氣。

所過之處,經脈壁被兩股力量衝撞得直顫,可轉眼又被蝕骨果藥力裡那點奇異的生機勉強補上。

不破不立。

時間在煎熬裡一點點爬。楚煙蕪的臉色從慘白轉到發青,又從青裡透出異樣的潮紅,牙關咬得死緊,唇邊滲出血絲,汗把衣衫浸透了,又在混元傘的冰藍氣息裡迅速蒸乾,在衣料上留下一圈圈白漬。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終於慢慢退去。

蝕骨果霸道的藥力漸漸佔了上風,把青黑的蚰蜒毒一點點去掉,那幾絲頑固的魔氣,像遇上了剋星,在銀灰色的藥力洪流裡節節敗退,最後被逼回左肩傷口深處,死死盤踞著,負隅頑抗。

就是現在!

楚煙蕪眼裡厲色一閃,凝起全部心神,操控著銀灰色藥力猛地一聚,化成一柄尖利的銀芒,朝著左肩傷口深處狠狠刺去!

“噗——!”

肩頭封住的xue位應聲衝開,一股又黑又腥的毒血從齒洞裡激射而出,濺在旁邊老樹樹幹上,瞬間腐蝕出“滋滋”白煙,連堅硬的樹皮都化成了焦黑的渣子!

毒血排盡,左肩那僵硬的痛楚一下子散了,換成一種火辣辣的灼痛,清晰又真切。

經脈裡的滯澀感一掃而空,靈力流轉重新變得順暢圓融,甚至比受傷前還多了幾分凝練和活泛。

蝕骨果的藥力還沒耗完,這會兒褪去了霸道,變得溫和多了,像潺潺小溪,在經脈裡慢慢淌著,溫養受傷的脈絡。

楚煙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裡帶著淡淡的甜腥,散進風裡,轉眼就沒了。她緩緩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銀灰色,快得像錯覺。

毒解了。還因禍得福,靈力精進了些。

只是這福氣,也得付代價。

經脈受了不小的衝擊,得靜心養著才能恢復。

左肩的傷口,毒雖然清了,肉卻萎縮得更厲害,留下個深色的,微微凹進去的齒痕疤,看著扎眼。

她拿出一卷乾淨布條,草草把傷口包好,重新穿上外衣。

動作間,懷裡有甚麼東西硌了一下,是那半截染血的衣襟碎布,裴暨白掉下去之前,她從對方衣襟上扯下來的。

楚煙蕪動作一頓,把碎布掏出來。

粗布邊兒撕得不齊,暗紅的血跡早就乾透了,發黑,緊巴巴貼在布紋裡。

她指尖摩挲著布料的糙面,目光忽然定在一處,除了血跡,布料的邊角上,竟沾著一點極細的暗紫色粉末,要不是光正好照到那兒,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甚麼?

她把碎布湊到眼前,仔細瞧了瞧,又用指尖沾了點兒粉末,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沒香味,也沒怪味,神識探進去,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就像灰塵一樣。

可楚煙蕪心裡的疑團卻一下子翻騰起來,裴暨白的衣服上,怎麼會沾著這種顏色特別的粉末?是在洞裡不小心沾上的?還是……他本來就把著這東西?

她忽然想起洞裡那枚偷襲的烏光暗器,想起石筍陰影裡殘留的,和傷口戾氣同源的魔氣。

暗器打出來的角度刁鑽極了,絕不可能是裴暨白當時站的位置能辦到的。

可如果他不是發射暗器的人,而是早就知道,甚至這一切本就和他有關呢?

那截及時彈出來的鐵索,那快得不正常拍向坑壁的動作,那恰到好處的墜坑……一樁樁一件件,回想起來,都透著說不清的巧合。

一個冰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裴暨白掉下去,到底是意外,還是故意的?

楚煙蕪眼神一冷,把碎布仔細摺好,塞進一個單獨的,刻著隔絕氣息符文的小皮囊裡,收進儲物袋最底下。

不管裴暨白是死是活,是忠是奸,這碎布和粉末,都是眼下唯一的線索,絕不能大意。

眼下,得先離開這兒。療傷耽擱了不少工夫,洞裡那隻被魔氣染了的邪物雖然沒追出來,可難保不會有其他盯著幽冥蝕骨果的人找過來。

落楓城已經成了是非地,絕不能回去;逍遙宗的忘憂谷倒是安生,可莫閒他們態度不明,她不想把麻煩引過去。

而西南邊的黑風嶺,既是魔氣傳聞的源頭,也是南荒最少人踏足的地方,危險地界,往往意味著耳目少,機緣多,也更適合查手裡這點線索。

去黑風嶺。

心裡拿定了主意,楚煙蕪不再耽擱,吞了兩顆補充靈力的丹藥,運轉身法,身形像一縷青煙,朝著西南方掠去。

林子裡樹影晃動,她的身影在枝葉間幾下起落,就消失在深山裡頭,只留下滿地腐葉,和樹幹上那片焦黑的腐蝕痕跡。

約莫半個時辰後,楚煙蕪剛才療傷的那棵老樹旁邊,地上的腐葉忽然動了動。

一隻指甲蓋大小,殼子黝黑髮亮的怪甲蟲,從土裡鑽了出來。

它頭頂兩根細長的鬚子微微擺動,像在空氣裡捕捉著甚麼,接著振翅飛起來,翅膀扇得極快,卻沒半點聲響。

甲蟲在空中轉了兩圈,準準地鎖定了楚煙蕪離開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追了上去,一會兒鑽進樹影,一會兒貼地飛行,始終和前面那道青色身影隔著幾里地,如影隨形。

而在霧隱山深處,那個吞了裴暨白的垂直深坑底下,翻湧的黑氣早就平息了。

坑底不是想象中的尖石嶙峋或積水泥濘,而是一片長滿溼滑苔蘚的岩石地。

一邊巖壁上,有道極其不起眼,被藤蔓遮著的橫向裂縫,剛好夠一個人爬進去。

這會兒,裂縫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黑暗裡,亮起一點幽綠的火光,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光映出一張沾滿塵土和幹血痂的蒼白臉龐,正是裴暨白。

他靠坐在冰冷的巖壁上,左胳膊不自然地彎著,明顯斷了,右腿上道口子深得見骨,皮肉外翻,他只拿撕下的衣襬胡亂捆了捆止血。

臉色白得像紙,額髮被汗和血黏在臉頰上,可那雙桃花眼,在幽綠火光映著下,依舊靜得嚇人,深處卻翻騰著近乎亢奮的眼神。

他伸出沒受傷的右手,在胸前破了的衣襟處摸了摸,那裡本該有的某樣東西不見了。

指尖頓了頓,接著扯了扯嘴角,竟露出個極淡的冰冷刺骨的笑。

“碎布……被她拿走了啊……”他低聲自語,嗓子啞得厲害,“也好……種子……算是種下了……”

他咳了兩聲,咳出些帶著黑絲的淤血,眼神卻越發幽深。低頭看了看自己斷了的左臂和重傷的右腿,臉上沒甚麼痛楚,反倒有種近乎漠然的打量。

“這身子……還是太弱了……”他喃喃著,指尖蘸著傷口的血,開始在旁邊潮溼的巖壁上,緩慢又穩定地畫起一個極其複雜,充滿不祥意味的暗紅色符文。

符文一筆筆畫出來,裂縫深處瀰漫的陰寒之氣像被吸引住了,絲絲縷縷地聚過來,滲進符文裡。

裴暨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蒼白,氣息也弱下去,彷彿生命力正隨著符文的勾勒一點點流失。

可他眼裡的神色,卻越來越亮。

最後一筆落下,整個暗紅符文猛地亮了一瞬,接著隱沒在巖壁裡,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周圍聚攏的陰寒之氣驟然一滯,然後像找到了歸宿,更洶湧地朝著裴暨白湧過來,卻不是攻擊,而是緩慢地地滲進他破損的身體裡。

他斷了的左臂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扭曲的角度自己在慢慢扳正。右腿傷口的血,也漸漸止住了。

裴暨白閉上眼,任由那陰寒氣息浸透四肢百骸,嘴角那抹冰冷笑意始終沒散。

“楚煙蕪……”他極輕地念出這個名字,語調有點怪,像在品味甚麼,“蝕骨果的滋味,還不錯吧?我留給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黑暗裡,只有幽綠的火光一跳一跳,映著他蒼白臉上那抹詭譎的笑,和巖壁上已經消失,卻彷彿還在隱隱搏動的暗紅符文痕跡。

山風從上頭遙遠的坑口鑽進來,帶來嗚嗚的輕響。

反而為他增添了一些邪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