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離開
來人破陣的手法,並非強行闖入,軌跡竟與她之前進入時所用的步法軌跡,有七八分相似!
她迅速起身,水流嘩啦作響。指尖一引,放在岸邊的粗布衣裙便飛掠而至,眨眼間已穿戴整齊,混元傘也已握在手中。
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還滴著水,她卻顧不上了,全身戒備,氣息徹底收斂。
迷陣波動了幾下,歸於平靜。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正是五味樓中那個清秀男子。
他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竹編食盒,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溫潤平和的笑意,彷彿只是來郊遊訪友。
看到溫泉邊嚴陣以待,渾身溼透卻目光冰冷的楚煙蕪,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歉然的笑容。
“抱歉,打擾姑娘療傷了。”他將食盒放在一旁乾淨的石頭上,“我估算著時間,想著姑娘若是聽了在下的建議來了此地,此刻腹中或許又該空了,便自作主張帶了點清淡吃食過來。
是在下唐突了。”
楚煙蕪握傘的手指緊了緊,眼神依舊冰冷:“你跟蹤我?”
“非也非也,”男子連連擺手,笑容坦蕩,“這清溪谷本就是在下偶爾會來的地方,那迷陣亦是在下隨手佈下。
今日在酒樓見姑娘似有難處,又恰好順路,便提了一句。方才想著回來取點遺漏的東西,沒想到姑娘真的在此,又恰好……嗯,時機不太巧。”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態度也無可挑剔。但楚煙蕪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此人出現得太過巧合,修為莫測,目的不明。
“你究竟是誰?”她冷聲問道,傘尖雖未抬起,但周身已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寒意。
男子整了整衣袖,姿態隨意卻自有一股從容。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姑娘
覺得,這清溪谷如何?”
楚煙蕪沉默一瞬,道:“清靜,靈氣尚可,溫泉於療傷有益。”
“是啊,”男子點頭,目光掠過潺潺溪水與蔥鬱草木,“此處無主,亦無名,不過是一處偶然得見的野谷。
路過之人,若覺合適,便可駐足歇息,療傷靜修。若覺不合,隨時可去,並無束縛。
天地廣闊,這樣的地方其實不少,只是世人多忙於追逐靈脈寶地,宗門庇護和功法資源,往往忽略了身邊這些無用的清靜。”
他頓了頓,看向楚煙蕪,眼神清澈:“在下莫閒,一介散人,遊歷四方,偶爾在此歇腳。
今日見姑娘,傷病纏身卻脊樑挺直,故而……心生好奇,亦覺或許能略盡綿薄之力。贈茶指路,皆出於此心,並無他意,更非跟蹤窺探。”
莫閒。名字倒是獨特。
楚煙蕪並未因此放鬆警惕。“散人?”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莫道友周身靈氣圓融自如,與這山谷氣息隱隱相合,對陣法亦有獨到見解,恐怕不是尋常散修吧?”
莫閒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被看穿的坦然,以及一絲讚賞。
“道友好眼力。在下確實有些許傳承,不過師門隱逸,不慕虛名,門人稀少,常以散修身份行走世間。
我們這一脈,講究‘順勢而為,心之所安’,遇有緣人,結善緣。
遇不平事,若力所能及,亦會伸手。
姑娘不必擔憂在下有所圖謀,至少此刻,在下圖的,不過是驗證一番自己的眼力。”
他話說得玄妙,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真誠。
楚煙蕪能感覺到,此人修為絕對在她之上,甚至可能不止金丹期。
若真有惡意,以她此刻的狀態,恐怕難以抵擋。但他確實沒有流露出任何敵意或覬覦,甚至主動提供了這處療傷之地。
是欲擒故縱,還是真的只是……
愛管閒事?
楚煙蕪垂下眼簾,看著手中古樸的混元傘。傘柄傳來微涼的觸感,彷彿能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
“莫道友的好意,我心領了。”她最終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食盒還請收回。我在此調息片刻,稍後便離開,不會久留打擾。”
她沒有接受,但也沒有立刻驅趕。這是一種謹慎的保留。
莫閒似乎並不意外,也不強求。他點點頭,提起食盒:“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久留。這谷中溫泉,姑娘可放心使用,其中靈力對化解陰寒掌力確有裨益。”
“另外,”他似想起甚麼,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玉小瓶,放在剛才放食盒的石頭上。
“這個並非甚麼珍貴丹藥,只是在下自行調配的傷藥,對外傷及經脈凍蝕之傷有些微效果,姑娘若不嫌棄,或可一試。
瓶身並無印記,姑娘可自行查驗。”
說完,他對楚煙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沿著來路離去,步伐輕鬆,很快消失在谷口迷陣之後。
楚煙蕪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莫閒真的離開,且谷外再無他人氣息,才緩緩鬆開了緊握傘柄的手。
她走到那塊石頭邊,拿起那個青玉小瓶。入手溫潤,玉質普通。
拔開塞子,一股清冽中帶著暖意的藥香撲鼻而來,並不濃烈,卻讓人精神一振。
她倒出少許在指尖,是淡金色的細膩粉末,靈力溫和純正,不似有毒或做了手腳的樣子。
沉默片刻,她沒有將藥粉倒回去,也沒有立刻使用,只是將瓶子收進了儲物袋。
然後,她重新走回溫泉邊,重新佈下結界,再次步入水中。
這一次,她運轉心法時,分出了一縷細微的神識,時刻關注著谷口方向的動靜。
一夜無話。
莫閒沒有再出現。山裡只有鳥鳴。
楚煙蕪藉助溫泉靈力,配合體內殘存真氣,終於將那難纏的“玄清罡氣”化解了十之四五。
金丹表面的裂痕雖然沒有癒合,但光芒穩定了一些,不再那樣躁動不安。外傷在靈力溫養下也好了不少。
晨曦微露時,楚煙蕪離開了溫泉。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裙,將溼發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
她看起來依舊蒼白消瘦,但眼神清明瞭許多,那股縈繞不去的虛弱感也減輕了些。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處清幽的山谷,轉身朝谷外走去。此地雖好,但終究是他人駐足之處,不宜久留。
穿過迷陣,重新回到山道。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溼潤和草木的清新。
她辨明方向後,決定繼續向西而行。問道臺並非久留之地,玄靈宗的訊息既然已經傳開,此地離玄靈宗不算太遠,難保不會有認識她的人或宗門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