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生
“此魔……留不得!”
殺心驟起。掌門雙手結印,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天空中的雨幕被無形力量排開,露出陰雲後隱約的星光。他要動用禁術,一擊必殺!
楚煙蕪撐著混元傘,搖搖晃晃站起。
嘴角還在溢血,身體裡的骨頭不知斷了幾根,魔氣與殘存靈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可她卻在笑。
無聲地,瘋狂地笑。
看啊,這就是她曾敬若神明的師長。不問是非,不論對錯,只因她“入魔”,便要她死。
也好。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她雙手緩緩合攏,掌心相對,一團漆黑如夜的光芒開始凝聚。那不是魔氣,而是更深處的東西,絕望,怨恨,不甘,以及被全世界背棄後、唯一剩下的毀滅慾望。
就在這毀滅一擊即將脫手的瞬間:
“咔嚓。”
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從玄靈宗山門方向傳來。
緊接著,籠罩整個宗門數千年、號稱能抵禦大乘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護宗大陣,如同摔碎的琉璃盞,在天穹之上裂開無數道刺眼的金色裂痕!
“甚麼?!”掌門猛地轉頭,臉上血色盡失。
大陣……破了?
怎麼可能?!就算是他全力出手,也絕無可能撼動護宗大陣分毫!
沒等他想明白,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九重天崩塌,轟然降臨!
天空,徹底黑了。
不是烏雲,而是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在那黑暗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眸緩緩睜開,淡漠地俯瞰著下方螻蟻般的生靈。
一個身影,自黑暗中央一步步走下。
玄衣墨髮,額間魔印如血。他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萬物凋零,連時間都彷彿變得粘稠緩慢。
魔王,裴墨欽。
他踏空而立,目光掠過驚恐的掌門、呆滯的蕭淮川、瑟瑟發抖的沈鳶,最終,落在了那個渾身浴血、卻仍倔強站著的白衣女子身上。
感應,沒錯。
流失的魔氣,終點就在這裡。
而且……裴墨欽微微眯起眼。這個人類女子體內的魔氣,竟與他的本源產生了詭異的共鳴,彷彿同出一源。
有趣。
他緩緩抬手,五指虛握。
楚煙蕪周身沸騰的魔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攫取,瘋狂湧向裴墨欽!
“不——!”她嘶聲低吼,想要反抗,可在那絕對的位階壓制下,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魔氣離體,劇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眼睛卻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人。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剎那。
袖中,某樣東西,亮了。
是混沌珠。
似乎是察覺到楚煙蕪正在生死垂危之際,啟動了陣法。
那枚被沈鳶奪走、又被她搶回來的混沌珠,此刻掙脫了偽裝,綻放出柔和的、卻無法忽視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籠罩住楚煙蕪,也籠罩住了正在抽取魔氣的裴墨欽。
下一刻。
天旋地轉,時空倒錯。
白光吞沒了一切。
意識沉浮,如同溺水之人掙扎著向上。
楚煙蕪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蘭草香氣,是她洞府獨有的味道。
她怔了怔,緩緩坐起身。
體內靈力流轉順暢,丹田中金丹圓潤飽滿,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經脈完好無損,肩胛、手腕、腳踝……那些被鎖鏈貫穿的傷口,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抬手,看著自己完好的手掌。
沒有魔氣,沒有血跡,肌膚白皙細膩,只在虎口處有一道練劍留下的薄繭,那是她十五歲築基時留下的。
“這是……”
她掀開被子,赤足落地,走到梳妝檯前。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的面容。眼神清澈,臉頰還帶著幾分少女的圓潤,眉宇間是未經磨難的驕傲與朝氣,這是她剛結丹一個月後的模樣。
重生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一切尚未發生之前,回到她仍是玄靈宗大師姐的時候,回到沈鳶還未露出獠牙、蕭淮川還未背叛、掌門還未對她失望的時候。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
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一種……終於有機會改寫一切的決絕。
晨光鑽過雕花木窗,在青石板上印出細碎的光。
楚煙蕪坐在鏡前,指尖捏著支白玉簪:
這是沈鳶去年生辰送她的。前世,這支簪子她戴了一輩子,直到鎖鏈穿透肩胛的那一刻,它還嵌在髮間……
指尖越攥越緊,微涼的玉順著指縫鑽進骨頭裡。她忽然鬆了手,簪子失去了支撐,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師姐!”
桑榆雀躍的聲音和靈果的清甜由遠及近。
少女推門進來時,懷裡竹籃還沾著露水,朱果的豔紅在籃中格外扎眼:“蕭師兄剛送的!後山那棵百年朱果樹今早熟了,他摘了就往咱們這兒跑呢!”
楚煙蕪瞥了眼那籃靈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
前世也是這般光景。她捨不得吃,小心翼翼收進儲物袋,滿心盼著宗門大比時,能和蕭淮川分著嘗。
可大比前夜,她撞見沈鳶挽著蕭淮川的手,腕間一串朱果核手鍊晃得刺眼。
那核上的靈力波動,分明是她的東西。
“拿出去,扔了。”她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桑榆驚得差點摔了籃子:“啊?師姐,這可是百年朱果啊,能漲靈力的!”
楚煙蕪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桃樹下,蕭淮川一襲青衣立得挺拔,晨露打溼了衣角,眉眼還是從前那般溫潤。他似是感應到她的目光,抬頭望過來,笑容清淺。
“砰”的一聲,楚煙蕪抬手迅速關了窗,將他的目光隔得嚴嚴實實。
門外,蕭淮川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東西,我分文不取。”
桑榆僵在原地,望著師姐的背影。還是那身素白宗門服,還是那張清麗的臉,可是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對蕭淮川的態度都不如前。
宗門議事廳。
玄靈宗十二峰長老端坐主位,堂下三十六名核心弟子肅立,都是本屆宗門大比的參賽者。
楚煙蕪站在首位,白衣勝雪,腰懸的核心弟子玉牌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沈鳶立在她身側稍後,粉裙嬌俏,正湊在蕭淮川耳邊低語,眼波流轉間滿是依戀,活脫脫一株攀附青松的菟絲花。
掌門玄清真人撫著鬍鬚開口,聲音沉得像撞鐘聲:“三日後,秘境開啟。此次大比照舊五人一隊,獵殺妖獸、採集靈草、破解機關,皆可積分為憑。
榜首之隊,可入藏經閣三層任選功法一部,得破境丹三枚,更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堂年輕面孔,一字一頓道:“進入‘劍冢’的資格。”
滿廳譁然!
劍冢,那是玄靈宗的立宗之本!裡頭葬著歷代先祖的本命法器,還有開派祖師留下的三道劍意傳承。
百年才開一次,名額向來只賜給宗主親傳或立下不世之功的弟子,如今竟成了大比獎勵?
沈鳶的呼吸驟然急促,下意識攥緊了蕭淮川的衣袖。蕭淮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楚煙蕪。
她站得筆直,側臉在陽光中顯得格外冷淡,彷彿方才那讓所有人瘋狂的訊息,跟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煙蕪,”玄清真人看向她,語氣溫和,“此次你與淮川、沈鳶、林師弟、桑師妹組隊,可有異議?”
這是內定的最強隊伍。前世,楚煙蕪欣然領命。她是大師姐,本該帶著宗門精英,拿下那榜首之位。
她耗了三天三夜研究秘境地圖,推演戰術,把每個人的長處都算到了極致。
可結果呢?秘境裡,沈鳶“意外”觸動禁制,害得林師弟重傷退出!
趙師妹的補給“不慎”丟失!
最後關頭,蕭淮川為了救沈鳶,放棄了鎖定勝局的關鍵一擊。
隊伍最終止步第三。掌門失望的眼神,師弟師妹們的竊竊私語,還有沈鳶躲在蕭淮川身後那抹無辜又委屈的淚光:“師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煙蕪心口猛地一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平靜。
她向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躬身行禮,聲音清冽如冰,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弟子楚煙蕪,申請退出宗門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