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王
清鳶峰,別院。
沈鳶對鏡梳妝。
銅鏡映出嬌美可人的臉,杏眼含水,唇若含丹。只是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陰冷。
她拿起妝臺上一枚玉佩。
玉佩瑩白,中心一縷金色流光緩緩遊動,彷彿活物。這是混沌珠,現在被偽裝成普通養魂玉,藏在妝奩最深處。
“楚煙蕪……”指尖撫過玉佩冰涼表層,低聲呢喃,“你大概永遠也想不到,你視若生命的本命法器,早就認我為主了吧?”
想到地牢裡那個人如今的慘狀,沈鳶幾乎要笑出聲。
甚麼百年不遇的天才?甚麼玄靈宗大師姐?不過是個蠢貨。
真心待她?傾囊相授?不過是為了彰顯仁慈與大度!那些資源、指點,本就該是她的!她沈鳶天生玲瓏體,本該是萬眾矚目焦點,憑甚麼要被楚煙蕪的光環壓一輩子?
還有蕭淮川……
想到那個俊朗溫潤的師兄,沈鳶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那樣的人物,就該配她這樣懂得籌謀的女子。楚煙蕪?除了修煉還會甚麼?
她輕輕將混沌珠貼胸口。珠子微燙,傳遞來精純靈力,雖然她還無法完全駕馭其中龐大力量,但僅僅是逸散出的這一點,就足以讓她修為突飛猛進。
再過不久,等她徹底煉化混沌珠,莫說楚煙蕪,就是掌門……
“轟——!!!”
房門炸裂的巨響打斷思緒!
木屑紛飛中,一道身影站在門口。暴雨從她身後湧入,打溼地毯,也打溼沈鳶驟然慘白的臉。
“楚……楚煙蕪?!”
沈鳶失聲尖叫,手中混沌珠險些脫手。她慌忙將珠子塞進袖中,強自鎮定,可顫抖聲音出賣恐懼:“你怎麼……怎麼可能出來?地牢鎖鏈……鎮魂符……”
楚煙蕪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兒,渾身溼透,血水被雨水沖刷,在腳下匯成淡紅水窪。混元傘在她身側懸浮,緩緩旋轉,隔開雨水,卻隔不開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刺骨的魔氣。
然後,她抬步,走了進來。
赤足踩過名貴地毯,留下潮溼血印。動作很慢,甚至僵硬,可每一步,都讓沈鳶心跳漏掉一拍。
“師姐,你……”沈鳶連連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牆壁,“你入魔了?!你可知入魔是宗門大忌,殘害同門更是死罪!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去求掌門……”
話未說完。
楚煙蕪抬手,五指虛握。
沈鳶只覺得脖頸一緊,無形力量扼住喉嚨,將她整個人提起,雙腳離地!
“呃……放……放手……”她拼命掙扎,臉漲得通紅,雙手徒勞扒拉脖頸處並不存在的束縛。
楚煙蕪歪了歪頭,漆黑眼睛裡映出沈鳶瀕死的醜態。那眼神空洞,漠然,像在看掙扎的螻蟻。
“混沌珠。”她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沙礫摩擦,“還我。”
沈鳶瞳孔驟縮!
她怎麼會知道?!明明連掌門和蕭淮川都以為那只是普通玉佩!
生死關頭,她爆發出前所未有潛力,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出,雙手迅速結印:
“縛靈咒,起!”
數道金色光索從袖中射出,纏向楚煙蕪。這是她偷偷修煉的禁術,專克靈力運轉,原本打算用在楚煙蕪全盛時期偷襲,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光索觸碰到魔氣,發出“滋滋”腐蝕聲。魔氣翻滾,竟被短暫壓制一瞬!
就是現在!
沈鳶掙脫束縛落地,狼狽咳嗽,同時毫不猶豫捏碎腰間傳音符。
“蕭師兄?!救命!楚師姐入魔了,她要殺我!!!”
尖厲呼救聲化作流光,破窗而出。
楚煙蕪身體幾不可查一頓。
蕭師兄。
三個字,像細針,刺破魔氣籠罩下的混沌。漆黑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波瀾…痛苦?失望?還是更深沉的恨?
但也只是一瞬。
魔氣重新翻湧,將那絲屬於“楚煙蕪”的情緒徹底吞噬。她抬手,掌心黑氣凝聚成刃,朝著沈鳶斬下!
沈鳶連滾爬躲開,黑刃擦肩而過,衣料撕裂,皮開肉綻,鮮血湧出。她痛呼,眼中閃過怨毒,卻不敢再硬拼,拼命朝內室逃去,那裡有師父留的保命陣法!
楚煙蕪步步緊逼。
她走得不快,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魔氣在她周身形成淡淡黑霧,所過之處,桌椅無聲腐朽,地毯化作飛灰,連牆壁都蒙上死寂灰白。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內室門扉的瞬間。
“煙蕪!住手!”
青色劍光破空而至,直刺她後心!
楚煙蕪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抓。黑氣凝聚成爪,與劍光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別院。劍光潰散,楚煙蕪後退半步,掌心留下淺淺白痕。
她緩緩轉身。
門口,蕭淮川持劍而立,青衣已被雨水打溼。他看著楚煙蕪,看著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看著周身縈繞的、屬於魔族的黑暗氣息,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
“你真的……入魔了。”他聲音發顫,不知是痛心還是恐懼。
楚煙蕪靜靜看著他。
這個曾在她練劍受傷時小心翼翼為她上藥的師弟,這個曾在月下紅著臉說“師姐,等我結丹便向師父提親”的少年,這個在她最需要信任時、轉身走向另一個女人的道侶。
她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嗬嗬氣音。
魔氣腐蝕了聲帶,也腐蝕了她曾想對他說的千言萬語。
罷了。
她重新轉向內室的門。
“師姐!”蕭淮川急聲,“不管沈師妹做錯了甚麼,你也不能入魔!現在回頭,我替你向掌門求情,我們……”
“淮川師兄!”沈鳶從內室撲出,跌跌撞撞撲進蕭淮川懷裡,梨花帶雨,“師姐她瘋了!她要搶我的玉佩,我不給,她就要殺我……師兄,我好怕……”
蕭淮川下意識接住她,看著她肩頭猙獰傷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他抬頭看向楚煙蕪,眼神變得冰冷:
“楚煙蕪,放下執念,束手就擒。否則……休怪我不念舊情。”
舊情?
楚煙蕪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破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她終於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舊情……值幾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不是衝向蕭淮川,而是化作黑影,直撲沈鳶!目標明確:她的袖袋,那裡有混沌珠的氣息!
“放肆!”
怒喝如驚雷炸響。
強大威壓從天而降,生生將楚煙蕪前衝的身形壓得一滯!下一刻,金色掌印破開雨幕,帶著淨化萬邪的磅礴正氣,朝她當頭拍下!
玄靈宗掌門,親至。
“孽障!竟敢入魔叛宗,殘害同門!”掌門鬚髮皆張,眼中怒火熊熊,“今日,老夫便清理門戶!”
楚煙蕪抬頭,看著那足以將金丹期修士拍得魂飛魄散的一掌,眼中漆黑翻湧。
她不退,不避。
只是張開雙臂,周身魔氣如同沸騰的墨海,沖天而起!
“轟——!!!”
金與黑,正與邪,兩股極致的力量在半空碰撞。
氣浪炸開,別院屋頂被整個掀飛!磚瓦木石如暴雨四濺,庭院靈植瞬間枯萎,假山崩碎,池水蒸發!
楚煙蕪噴出一口黑血,單膝跪地,混元傘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掌門,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臉上閃過不正常的潮紅。
“怎麼可能……”他盯著楚煙蕪,眼中第一次露出驚駭,“你入魔不過半日,哪來這般修為?!”
這不合理!入魔雖能短時間內激發潛力,但也要有根基可激!楚煙蕪明明被廢了修為,重傷瀕死,就算入魔,頂多恢復到築基期,怎麼可能與他這個化神期修士正面對抗?!
除非……
掌門猛地看向楚煙蕪周身翻滾的魔氣。那魔氣精純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種……令他靈魂戰慄的威壓。
這絕非普通魔族能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