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師父
一片安靜。
下一秒,滿廳炸開了鍋。
“甚麼?大師姐要退出?”
“她可是金丹中期,咱們這屆最強的戰力啊!”
“瘋了吧?連劍冢資格都不要了?”
玄清真人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訓斥:“胡鬧!大比關乎宗門榮耀,豈容你說退就退?”
沈鳶連忙上前想拉她的袖子,眼圈微紅,語氣懇切得不像話:“師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就是了,別拿大比賭氣呀!”
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得覺得,是楚煙蕪在無理取鬧。
蕭淮川皺著眉上前,語氣滿是勸阻:“煙蕪,別任性。劍冢資格難得,你不是一直想參悟祖師劍意嗎?”
楚煙蕪手腕微偏,避開沈鳶的觸碰,指尖掠過衣料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她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蕭淮川、沈鳶,最後落在玄清真人臉上:“宗門的榮耀,與我無關了。”
話音落,她從懷裡取出那枚刻著“玄靈”二字的玉牌,雙手托起,緩緩放在身前的青玉案上。
玉牌與玉石相觸,一聲脆響劃破死寂。
“請掌門准許弟子離宗修行。”
“你……”玄清真人霍然起身,大乘期的威壓不受控制地溢位一絲,堂中修為較低的弟子頓時臉色發白,身形搖晃。
楚煙蕪卻站得穩穩的,白衣衣角紋絲不動,彷彿那股威壓,絲毫影響不到她。
四目相對,玄清真人在她眼裡看到了某種讓他心悸的東西,那不是賭氣,不是任性,是歷經千帆、看破紅塵的死寂。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沈鳶的提醒,說楚煙蕪閉關時心魔反噬,險些走火入魔。
難道……
“你要去何處?”他的聲音緩了下來。
“天地這麼大,總有我能待的地方。”楚煙蕪躬身再拜,“謝宗門十年養育之恩。此去一別,願宗門昌盛,諸位珍重。”
說完,她轉身,一步步走出議事廳。白衣背影在長廊的光影裡漸行漸遠,挺直的脊樑像一柄不肯彎折的劍,竟無一人出聲挽留。
沈鳶咬著唇,眼裡閃過一絲不甘。楚煙蕪走了,大師姐的位置本該是她的,還有姐姐交給她的任務,也能順順利利完成……可為甚麼,心裡會莫名發慌?
蕭淮川盯著那抹漸行漸遠的白影,忽然覺得,有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從指縫間徹底溜走了,再也抓不回來。
然而就在她將要離開大廳之際,一陣強勁的掌風從她背後襲來,楚煙蕪愣了一瞬,之後迅速側身躲過。
轉過身去看向來人,正是剛剛端坐高臺的玄清真人。
“楚煙蕪,你生在玄靈宗,長在玄靈宗,一身的本領都是玄靈宗所帶來的,如今,你卻如此的肆意妄為,試長幼尊卑,宗門規矩於無物。”
“成何體統!”
話畢,站在她的面前。
楚煙蕪垂在身側的手不斷收緊,面上的神色卻異常平靜。
或許經歷過死亡的痛苦,讓她明白,沒有甚麼比生死更重要的了。
她輕啟唇角,不卑不亢的說: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楚煙蕪只願追尋心中正道,不願與道貌岸然之輩同流合汙。”
此話無異於是激怒了玄清真人,他從小就是被捧到大的,接受不了如此的羞辱指責,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的弟子。
“你果真是冥頑不靈,虧我先前還沒有相信沈鳶的話語,如今看來,你和你師父一樣,都是宗門的叛徒。”
“叛徒”二字加重了語氣,說話還洋洋得意起來,好像這兩個字就能將他丟掉的尊嚴拾起來一樣。
不過,如今二人才是真正平視,沒有高高在上的臺階,只有一視同仁的平地,玄清真人的話一字不落的被楚煙蕪聽了進去。
一瞬間,氣血上湧,眼神爆發出強烈的仇恨,重生以來,一直被她刻意壓制的恨意如滔滔江水一樣,全部湧現出來。
而她面前的玄清真人看著她這個樣子,嘲諷的笑了起來,還沒等他高興起來,異變突生。
混元傘頓時出現在了楚煙蕪的手中,振翅一揮,攻擊傾瀉而出,全部凝聚到他一個人那裡。
在玄清真人的笑容還沒消失的時候,趁他不備,一擊即中。
打他的屁滾尿流。
“啊——”
彼時,一聲尖叫打破寂靜,廳中的弟子們才反應過來,剛想上前,卻又縮回去,故作鎮定。
楚煙蕪見此不由冷笑一聲,她前世對待的這些人竟然是如此的縮頭烏龜。
她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玄清真人,眼神冰冷,帶著輕蔑:
“我師父豈是你能汙衊的?”
玄清真人一愣,後知後覺的弟子竟然被一個金丹期的弟子打翻了,一瞬間他的周圍釋放出恐怖的威壓。
雖然他的修為是用天材地寶堆起來的,了也確確實實是元嬰,金丹元嬰一級之差,仿若天譴。
楚煙蕪眉頭緊鎖,身體控住不住的發抖,臉上卻是一臉倔強,絲毫不肯認輸。
師父與她而言是春日暖陽,照亮了她的悲慘人生,將她帶到玄靈宗,從此踏上了修仙路,是她最最感激之人,絕不允許任何人玷汙。
頃刻間,玄清真人瞬間移動至她的面前,抬手虛虛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他看著她掙扎的樣子,面部猙獰,連帶著她移動到了廳外,隨後,彷彿碰到甚麼垃圾一樣將她扔在地上。
此時,蕭淮川意識到出事了,連忙追出去,一臉焦急,連帶著一旁的沈鳶喊他好幾遍都沒有聽到。
沈鳶眼神裡透著怨恨,轉頭立馬就楚楚可憐的說:
“師兄師姐們,大師姐竟然公然頂撞玄清師叔,不過,她或許也只是一時昏了頭,我們快去找長老來做主吧!”
“沒事的,師妹,你就是太善良了,我早就給長老傳音了,應該一會就到了。”
聽到沈鳶的話,林碸立馬狗腿的出來附和,緊接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衝了出去。
那架勢,就好像要今天將楚煙蕪關進地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