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門
宋苒親切地將這一系列的事情，取了個簡單易記的名字——昭廷事變。
第一次事變發生在五天前，在他們返回仙界的前兩天，具體的過程無幸親眼所見只能事後在靈網上回顧。粗略瞭解下來就是萬昭廷大庭廣眾之下，跟明曦帝君的小徒弟也就是他的小師叔吵了起來。
期間多次提及“容忍”“麻煩”“禁閉”“廢了你”等多個字眼，連詞造句一下也能從中窺見些許不太好的猜想。小師叔很是叫囂，萬昭廷比他還狂妄，二人大打出手。
沒多久明曦就來了。
“你猜誰會是最倒黴的那個？”
如果是以前，莫雲破會毫不猶豫地說那位小師叔；若是在玉溪嶺之後，她可能會有些猶豫，畢竟那日所見萬昭廷遠不像她以為的那般受寵。
只是……
“小師叔吧。”她還是說了最初迸現出來的答案。
宋苒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笑容。
“沒錯！”
那位小師叔之慘就不贅述了，這原本沒甚麼，明曦有多疼愛這個徒孫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兩日後，他們回到仙界。剛在登仙台上站定，就發現臺下站著個男仙似乎在等人。姜知序不好意思地揮揮手，表示這是來找自己的。
葉令行他們仨才知道原來這男仙就是萬昭廷，同伴的敵人也是敵人，仇敵相見分外眼紅，尤其是莫雲破還昏迷著。三個人瞪出了四個人的架勢，萬昭廷不遑多讓，看他們的眼神多為藐視。
姜知序一時間有點尷尬。
還是葉令行打了個岔緩和了氛圍，姜知序才鬆了口氣，他就怕這幾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再連累到自己。
嗯，沒錯，主要還是擔心連累自己以及心知肚明，真打起來萬昭廷處於絕對的劣勢。
“回去了。”萬昭廷丟下一句，轉身就往外走去。
姜知序不好意思地跟葉令行三人道別，臨走時明顯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跳下登仙台追著萬昭廷的背影而去。
李洛川咂舌：“其實姜知序這人還不錯，挺仗義說話也挺有趣的，在萬澤界時我還想能多認識這麼個朋友也很好，可惜啊”
可惜回到仙界，那層在下界被模糊的隔閡又變得明晰，他們是雲破的好友，姜知序是萬昭廷的好友，之間的矛盾在兩位當事人放下前，他們勢必是沒辦法做朋友的。
雖然以他們看來，基本上是萬昭廷單方面仇視莫雲破罷了。
而就在他們回到仙界的第二天，仙界又起了波瀾，之前只是風捲殘葉的小波盪的話，這次就是風雲湧動的軒然大波了。
事情傳出來愈演愈烈的時候，風波中心其實已經平息了，所以有些傳言不過是道聽途說。只知道萬昭廷又惹禍了，這次特別嚴重，嚴重到明曦帝君發怒了。
上仙之怒，天地變色！
據說其他三位帝君、龍曜戰神乃至幾位散修上仙，通通前去勸阻了，這才停歇得這麼快。有人說是萬昭廷覬覦天帝的心儀之人，有人說萬昭廷這回是要死得徹底了，還有人說他被抽去了仙骨打落下界，還有的說也許是他爹孃想要殺了明曦取而代之。
總之傳得沸沸揚揚，越發離譜，而那日的上仙之威也實實在在地震懾了整個仙界。沒看到傳聞都在說萬昭廷的不是嘛，哪個膽敢亂造明曦的謠。
“仙人有仙骨？我怎麼不知道？”
“天帝心儀之人？誰？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離譜。”
宋苒攤手：“我也是從靈網的帖子上看來的嘛，哪裡知道真相，你們別光驚訝我覺得越離譜的越有可能，就比如看上了天帝喜歡的人就很看頭啊！”
“酹……”莫雲破扭頭看了眼葉令行，“你知道嗎？天帝喜歡的，難道是常思？”
別人認為哪種最有看頭不知道，他們幾個倒是真針對這個話題討論了起來。
“不會吧。”李洛川不信，雖然他壓根都沒見過天帝等人，二十年前那次不算他又沒有記憶也不清醒，“常思星君仰慕天帝我倒是知道。”
靈網上傳遍的事情，全仙界幾乎都知道，不稀奇。畢竟常思星君原本就是紫微宮的一株靈花，有了靈性又長年累月在天帝的照拂下變幻為人，既是感恩又是孺慕，喜歡上天帝也不足為奇。
可若是天帝喜歡常思星君，那豈不是兩情相悅，早就在一起了。
宋苒嘖了聲，拿了一串烤好的肉串大口咀嚼，還不忘反駁。
“這你就不知道吧，白衍帝君喜歡常思星君！”
“啊？”“嗯？”“真的假的？”
三人震驚。
“真的，比繡花針還真。”
她晃了晃手指，以一副久經情場老手的姿態，平等無差地鄙視著他們仨，“我之前撞見過他們二位，一眼就看出來了，白衍帝君看常思星君的眼神就跟葉大哥看雲破一樣一樣的。”
“呃——”
莫雲破嘴巴里的肉差點噎到自己，葉令行低頭喝茶也嗆在了嗓子眼。宋苒嘚瑟地說完才恍然大悟自己說了些甚麼，也眨巴著眼睛支支吾吾，試圖挽救一下卻又不知道咋說。
唯有李洛川大大咧咧，似乎沒感受到這一瞬氛圍的凝固。
“哇哦，那豈不是很尷尬。”如果他沒有用很愉悅的語氣在說的話，或許真的能感受到一點點的尷尬。
感謝李洛川！
宋苒內心是喜極而泣的，當即薅了幾個肉串放在他面前，以表示自己的感動。
李洛川不明所以，但是吃得美滋滋。
這個話題順勢揭過，幾人又說起其他有趣的事情。
-
又過了兩三天，或許是仙界各方覺得莫雲破晉升後也該穩固好境界了，於是前來恭賀的人多了起來。
鳴鶴山還是第一次，迎來這麼多的客人。
莫雲破在雷劫散去之後，就用靈珏告知爹孃長輩了，只是他們都不在仙界，有的興高采烈地回了一大串說等回來給她帶好東西，有的約莫是在下界壓根收不到訊息也就還沒有回覆。
她不急，仙生漫漫一切都來得及。
跟她有同等看法的，首先就是天庭了。光是賀禮她就收到了十份，以天庭為名義的以及以各個重天為名義的，更別說還有些個人送來的了。
其中最奢華豐富當屬九重天真君們的賀禮，龍曜戰神的尤其。他們的主要意思就是想旁敲側擊地問問，她有沒有心儀的位置，如果有儘管說！他們立馬就麻溜地讓出自己的位置給她，真君甚麼的早就當夠了。
若不是不允許，帝君都想找她接替。
龍曜戰神尤為迫切，來的時候那殷切的眼神幽怨的神情，換個心軟的仙早就受不了答應了。可惜，他碰上的是完全體的莫雲破，迫不及待把整個仙界甩給江酹月的她，要能答應就有鬼了。
於是龍曜又蔫了吧唧地離開。
至於天庭想要晉升她品級的想法，也被她拒絕了，以“濁神未滅何以晉級”堂而皇之的理由拒絕了。
除了天庭以外，世家、散仙等各方也送來了恭賀之禮，這些人她幾乎都不認識。若是祁湛之和尚珩還在仙界的話，沒準她還能認識兩個。
幸好那些人也知趣，沒多寒暄就離開了。
沒等莫雲破坐下來歇歇，又一位貴客登門了，煩不勝煩的她恨不得原地閉關謝絕所有訪客，可在看清來人後，她又平復了下來。
“好久不見，上次未能親自前來道歉還請原諒。”
不同以往一襲明豔的紅衣，今日的明曦帝君穿著淡青色和水墨色漸變的交領仙裙，腰間纏繞著鏤空的地靈寒石製成的鏈條，襯得她眉眼間的冰霜更甚幾分。
她極為適合繁複豔麗的衣裙，越是明豔越能削弱她由內而外的那份冷漠，顯得不那麼拒人千里之外。
“明曦帝君。”
莫雲破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心裡嘀咕著，這幾天光從宋苒那就聽了不下於三十多個版本的傳言，可能是聽得太多了才讓本尊找上門來罷。
至於道歉、祝賀甚麼的，都是藉口託詞。
果不其然。
明曦喝了半盞茶，甫又開口，先是為玉溪嶺萬昭廷找麻煩那件事再次道歉，又恭喜她跟她說了說晉升上仙后可以去哪裡潛心閉關對修為最有裨益等等。
最後才說到自己的真實來意。
這不是明曦說的，而是莫雲破猜測的，因為她說：
“有一事想要拜託莫道友，昭廷被我和他爹媽寵壞了，以往只是小打小鬧如今犯到你面前，再如何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希望莫道友能手下留情饒他一命，我也會好好管教他。
只是。”
明曦抬起眼睛與她對視，那雙眼裡完全沒有對“寵愛後輩”的關切等情緒，冷淡得像是在提起一個陌生人，反而在那句“只是”之後，眼波漾起一絲漣漪。
“希望無論昭廷想要拜託莫道友甚麼事，你都不要答應，可以嗎？”
為此，她可以許諾很多。
莫雲破沉默著，兩個人四目相對彼此看著對方，良久，也不知她是不是看出了甚麼，她嘆了口氣。
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她看得出來明曦其實很累，並不是外表上的累也不是神魂上的累，而是一種心神狀態，整個人繃得很緊很壓抑，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絃，或許只要輕輕撥動就會徹底讓她崩潰的那種累。
“比起萬昭廷，我更擔心你。”
明曦手指微動，心間掠過一絲波動但不多，她沒再重複也沒再多說，便起身告辭了。
直到她身影離開，莫雲破壓下的那句“不如放過自己”還是沒有說出口。說了的話，未免有些指手畫腳、高高在上的感覺。
旁觀者清誰都知道，可在當局者迷的人耳邊說起，這份所謂清醒的為你好，大抵並不怎麼動聽。
送走了明曦帝君，莫雲破還以為自己很快就會迎來萬昭廷，沒想到一晃多日他依舊沒有來的跡象，不知道是不是被關禁閉了。
不管怎麼樣，傳聞中有關萬昭廷很可能已經死得透透的猜測，在明曦的話中已被證實是謠言了。
不過她也沒有特意想等萬昭廷來的意思，因為在這期間他們得知了天庭也發生過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
只是壓得很嚴實，沒有外傳出去罷了。
發生在三重天的觀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