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
今日的仙界平和安寧,尤其是與前面幾日持續不斷的動盪疊起相比,格外的風平浪靜。
讓哪怕是熱衷於看戲的仙人也難得地把心放回了原處,安靜點好啊,安靜好啊。
仙界東邊的傳送陣,幾個仙子正在旁邊等待,等待守衛更換陣石,趁著這時間幾個初次見面的仙子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交談的話題自然是這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正說著,晴空萬里的天忽然風雲變幻,濃重到幾欲壓破蒼穹的黑色雲朵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若非時辰不對恐怕都要以為白起陡然變為了黑夜。
“這是甚麼東西?”
“天!怎、怎麼了?難不成是甚麼魔神打上了仙界?這雲層厚得別說天了,我連自己手指都快要看不見了!”
“上仙發威?不會吧……又來?”
“不可能吧,別說笑了求你!我還想活著呢,早知道這幾天仙界這麼危險我就領份太虛真君的話本下界歷劫算了。”
“不至於真不至於,別真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黑色的閃電在雲層後竄過,太接近雲層的顏色以至於讓人分辨不出來,直到許久以後一道震耳欲聾,幾乎能把半個仙界震幾抖的雷聲響起。
無論在仙界各個地方,只要不是閉關不出的,全都聽見看見了,基本上聽見的仙子們紛紛放下手裡的事務,想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雷聲接連不斷地響起,雲層變得更厚了,而最厚最欲壓摧的地方,在仙界的西部。
“這,這是雷劫嗎?”
九重天的仙君們也時刻關注著,在察覺到這是歷劫天雷,而非誰誰誰暴怒發飆、公然鬥法,他們先是放下了心然後就更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天吶,這居然是雷劫?這得是甚麼級別的高階天劫啊,才能造出如此聲勢浩大的陣勢。
“西……西,西邊。”龍曜戰神正在獨酌,在發現雷劫在西邊某處的天空上醞釀,忽然身體一震,手裡的酒罈隨著動作震盪灑出許多酒液,他也顧不上了。
“鳴鶴山?!”
“是鳴鶴山吧?”
“鳴鶴山嗎?”
“鳴鶴山,的確是鳴鶴山,那地方的人只能是……”
“難道是莫雲破?”
“鳴鶴山莫沈夏兩家,雖然我很驚訝不想相信是某位仁姐,但是都到這個地步也只能是她了吧。”
“莫雲破!絕對是莫雲破!她晉升了?又?又晉升了不可能吧他,她才、二十?上一次是五年前……”
“莫雲破五年前高階的是玄仙嗎,不會吧,開甚麼玩笑,其實是我在做夢對嗎?”
仙界的每個角落和靈網的許多專區內、首頁上,都在發生著如上一般的對話。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
二十歲的莫雲破,好像要高階為上仙了。
劫雲聚攏了大半個時辰,其內的天雷轟隆炸響的聲音也愈來愈大,極其恐怖的威壓籠罩著整個鳴鶴山,壓迫著除了雷劫主人以外的其他人不敢接近半步。
事實上也沒人蠢到闖進他人的天劫內。
哪怕是李洛川也是如此。
李洛川撓了撓耳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你再說一遍,甚麼叫哪怕是我也是如此?宋苒我忍你很久了知道嗎,有本事等會單挑!!”
“葉大哥管管他。”宋苒懶得理他,側步躲在葉令行身後。
此時的她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著各路除濁神以外的神明保佑,保佑她家雲破渡劫順順利利,這氣勢磅礴的雷劫是她生平所見之最,她不是不相信雲破只是很擔憂啊。
“雲破的傷還沒好透呢。”
都怪該死的濁神分神,實力為甚麼要那麼厲害。
“咱們是不是要再往後躲一躲?”李洛川一手拉著一個,在雷劫的範圍再度急劇擴張的同時,帶著他倆飛快地往後撤去。
這下他們徹底退出了鳴鶴山區域,現在的整座山裡除了不能把自己拔出來就跑的花草樹木外,除了莫雲破以外再無其他人和妖獸了。
“沒事。”
葉令行安慰著他們兩個,自雲破在萬澤界昏迷過去至今已有十日,除去留在下界善後的七日,他們回仙界才不過三日。
回來後第一時間就將她送回了鳴鶴山的家中,宋苒自告奮勇留下來照顧莫雲破,李洛川回五重天交付任務,葉令行只說有事暫且離開下。
他先是回了趟自己的洞府處理了些瑣事,在感應到雲破本尊醒來,前去相見。兩人說了很多話,聊了很多事,以往的、萬澤界的、莫雲破的、隊友的、天庭其他人的……
他們也在等,等“莫雲破”這具身體徹底突破,便是今日。
既然分神轉世成了仙界一個普通的仙人,雲破自認應該也有責任繼續以這個身份活下去,不管是對爹孃長輩還是對兩位隊友,她都應該如此。
當然,這其中也有她覺得有意思的緣故,漫長的仙生就需要做點有趣的事情,就算是……在進入下次沉眠之前的打發時間。
她說是這麼說的,葉令行卻知道她在嘴硬罷了,雲破很重視感情,哪怕她不願意表現出來。故友一個個離開,他們之間最先崩潰是他,為此雲破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好讓他在混沌中有個可以支撐的錨點。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的確看開了放下了,終有離散之日,這是她想明白的事情。看開了卻不代表不在意,對於自己不知不覺間莫名其妙地又多了兩個好友這件事,雲破本尊欣然接受也甘之如飴。
挺好的。
葉令行想著,真的挺好的。
天上醞釀了一個多時辰的雷劫,在莫雲破睜開眼睛從屋內瞬移到山巔的平臺上時,終於落下了第一道。
第一道雷劫只有雙臂展開的長度那麼粗,黑色中夾雜著淺淡的銀紫色,劈在她的身上除了把她的頭髮“滋啦”一下炸起來以外,沒給她造成任何傷害。
撓癢的力度。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來。
九道雷劫的前七道都只能算是開胃小菜,最後兩道光是天雷本身就粗得跟一座山似的,從雲層之上轟然劈下。
站在鳴鶴山之外的宋苒和李洛川下意識地跟著跳起來往後躲閃,天雷的餘波就炸裂在他們的腳前方,光是這就讓他倆的汗毛豎了起來。
恐怖!不愧是上仙的雷劫。
半晌過後,天雷停歇只是強烈的威壓還在,雲層也變得平靜黑壓壓地聚攏在一起。
一切都很安靜,靜到幾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想知道渡劫之人到底是成了還是失敗,簡直比自己歷劫還要緊張。
沒多會兒,劍光大盛,雪白的劍光無比耀眼,迅猛地席捲而上刺破厚重的黑色雲層,將之徹底攪散蕩破。雲層散開露出其後的晴空萬里,被遮擋的太陽灑下光輝散落在鳴鶴山的各個角落。
天劫畢,上仙成。
自此以後,仙界為數不多的上仙中,又多了一位,還是如此年輕的面孔。
莫雲破不知道的是,在她成功渡劫的那一瞬後,整個仙界都震動不已,靈網更是,先前幾日的熱鬧完全被這件新的大事件壓住了,全都在熱議她!各類□□標題的帖子,層出不窮。
二十歲的上仙啊,聞所未聞見所未……呃,還是見過的。這不僅是大事還是件喜事,所以大家都很高興也很熱情。
至於其他人如何高興她是不知,但是兩位隊友的熱情喜悅她是感受得淋漓盡致了。
“這多不好意思。”莫雲破故作矜持,實則飛快地將他們的祝賀禮物接到了手裡。
苒苒給的是符籙,先前在遺蹟洞府裡得到的,她練習了許久攢了一沓效用正常的,也是她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
李洛川送的東西別的不說,量很多。靈植、礦石、妖獸、靈石等等,全都一股腦地打包在儲物戒,帥氣地扔給了她。
莫雲破看了看,眨了眨眼睛,心想他這一收拾,儲物戒肯定乾淨整潔多了。
葉令行落在最後,他笑了下掂著儲物袋,“那,吃烤肉如何?”
此等值得歡呼雀躍的喜事,當然要好好慶祝一番了,三人舉雙手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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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鳴鶴山山頂的平臺,老位置了,除了平時用來練劍外,又劃分出來一個專門供烤肉的區域。
兩男仙處理妖獸肉,莫雲破和宋苒就坐在篝火旁一邊往裡面隨意地丟幾根小木柴,一邊說著她昏迷後不知道的事情。
他們離開仙界不是太久,其他幾個仙考小隊也紛紛離開天庭去下界了,像秦嶼風、關山渡、趙灼他們,也都經歷了一次,有的又去了第二個下界有的還在天庭仙界休整。
發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彼此都在互通有無。
“對了,廖萬禾醒了!”宋苒突然想到。
莫雲破扭頭去看李洛川,他在那裡哼哧哼哧地切肉,這兩位從萬淵界飛昇的天之驕子也是倒黴到一塊去了。
“他還好嗎?”
“沒甚麼大問題。”宋苒也是迴天庭偶然撞見的,“聽說是無恙了,修為也升了一階,也留在天庭了好像在三重天做事。”
“我還以為他會去六重天,感覺挺合適的。”莫雲破挑了挑眉。
還記得廖萬禾臉上的那道烙印之花,若沒記錯的話那裡面封印著跟輪迴之力有關的東西。
“六重天不是不收仙君了嘛,而且他也挺喜歡三重天的。”李洛川抬起頭來插話。
“難道他也是丹修嗎?”
莫雲破這句話引得連她自己在內的四個人紛紛眉頭一皺,儼然是又想起了在萬澤界的那些事,各個露出不同層次的不忍直視的神情。
大家都經歷了些不願回憶的事。
“萬昭廷出事了你知道嗎?”
宋苒趕緊換個話題,“今天之前,靈網上都在議論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