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戰
“我聽到了。”
“我可以解釋。”
莫雲破捋著劍柄上的流蘇,葉令行也捏了捏耳墜上的紅葉。
她聽到的是幾乎全部,葉令行想解釋的並不是自己的告白,而是日夜二神、與濁神之間的關係之流。
莫雲破不僅清楚他想解釋甚麼,同樣也清楚他一定早早就發現自己來了,這些話都是葉令行想讓她聽到並知道的。
那句喜歡也是。
明白葉令行大概是喜歡自己後,相信他也知道她知道了,平時總是在一起,比起捅破那層窗戶紙讓這份感情徹底顯露出來,葉令行更想明確一件事。
明確雲破對自己和自己的這份情感,是否反感。
大概是莫雲破從知道後,至今以來的行為都給了他並不討厭反感的……錯覺?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更進一步,哪怕這個方式有些卑劣。
明知道她就在身後,以這種向濁神表明的方式,讓她知道,他那一刻真的只想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而現在,或許就是接受審判的時刻。
“神的事之後再說吧,把眼前的這道本源消滅才是最要緊的。”莫雲破搖搖頭。
雖然對自己的身份有種荒謬的感覺,但是她不著急,事有輕重緩急不必立刻得知。
“你說的那句話也是,等這裡結束後讓我好好想一想,然後再回復你。”
她看著葉令行微垂下的眼瞼,在心裡狠狠嘖了一聲,救命,這張臉這雙眼睛太會蠱惑人了,看著他自己的所有思緒都要停滯了。
不行!堅決不行,還是等出去後找個看不到他的地方再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一遍再說吧,不能再看他再想了,不然馬上就要答應了啊啊啊,不妙!
而且他還那麼貼心,如果自己想裝作沒聽到,大可以這麼做。又或者直接回避也可以,畢竟他連藉口都給好了:只是順著濁神的話往下說,只是在拖延時間。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可以但沒必要,她也不是這種性格。
“好。”
葉令行那張臉又恢復了熠熠生輝的光彩,耀眼的讓她趕緊移開了目光,不然恐怕就要“”主動負責“”了。
-
兩人內心想得很多,實際上也就是幾句話的時間,從這座大殿橫穿而過,走過遊廊另一邊並不是宮殿,而是一座露天的花園。
只是此刻這座花園裡的草木花卉全部都枯萎了,流水也已經乾涸,除了他們兩個闖進來的活人以外,沒有半點生機。
“你知道它在哪是沒錯。”莫雲破不信任地瞅了瞅他,“路真的對嗎?”
眼神懷疑,但是其中打趣揶揄的意味更多。
“呃。”葉令行望天。
其實吧他的確不太確定,應該是沒錯的。
另一側,傳來吵吵鬧鬧的說話聲和腳步聲,熟悉非常。
“我帶的路怎麼了?完全沒問題好吧,這不是到了嗎?!李洛川我看你是欠揍數落我一路了!”
這是宋苒,比平常暴躁發怒了數倍,儼然是被找路逼瘋了。
李洛川“哎喲哎喲”地叫喚著,秉持著死別人不死自己的原則,把姜知序推了過去。
“他,他說自己運氣好。”
姜知序跟他們不算很熟,卻飛快地適應了他們的性格和行為處事。
“其實三條路都可以到的,宋道友選得沒錯,只是我選的那條是最快的,你看這不就見到莫道友和葉道友了嘛。”
果然此話一出,兩人立刻不打鬧爭吵了,如旋風般朝著隊友飛掠而去,一個抱住莫雲破一個搭上葉令行,跟好友哭訴自己的不容易,以及指責對方。
這也是他倆的慣例了。
五人將將聚首,忽然又從一道入口走來一人。
“谷?”
李洛川是幾人中唯一認識他的,當即驚訝出聲,沒想到他居然也一路闖了進來,果然是反叛修士同盟中實力最強的修士。
“這是谷……”他挑了幾句重要的跟莫雲破他們介紹,揹著谷的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莫雲破幾人瞭然。
然後又禮節性地向谷介紹了他們幾個。
谷長了張很溫和不張揚也不鋒利的面容,笑起來的時候很讓人心生親近,不過他也沒有刻意接近的意思。
“我是為了討伐王,希望能夠讓這個以丹修為尊的萬澤界,有些許變化。大家有幸匯聚在這裡,想必都有某個相同的目的,敵人的敵人哪怕不是朋友也可以一起聯手。”
“確實。”幾人紛紛點頭,話不糙理也不糙。
“那麼,某位王上該現身了吧。”
幾乎是同時,花園正中的空地上現出一座華貴無比、金碧輝煌的王座,濁氣消散露出其內的身影。並不是宋苒曾見過的那位年輕俊美的王,而是某個擁有他們還算熟悉面容的人。
南流景。
他原本的意識似乎陷入了沉眠,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氣息,熟悉的臉、身體,卻實打實的是另一個人。
準確的來說,他被濁神的分神操控了。
“南流景……”葉令行眉頭蹙起,比起其他幾人的驚訝和擔憂,他反而更淡然自若,似乎在意料之中。
沒有人再說甚麼,視線對上的剎那就交戰在了一起。莫雲破想衝到他的身後想要控制住卻被方印的光芒擋下,李洛川正面迎上去交手了數個來回,葉令行、宋苒他們也分別從不同的方向攻擊來。
卻被南流景及他體內的濁氣一一擋下,並不是他遠超六人的厲害,而是莫雲破幾人都收著力不好太過肆無忌憚地攻擊。
谷倒是不介意下死手,可他一人還對付不了。
莫雲破的神識往南流景經脈和識海里掃過,好訊息是濁神只是控制了他,而沒有侵染融進他的神魂裡。
“把他打暈然後再把濁神本源逼出來?”宋苒提議,不然束手束腳的他們也為難。
其他人紛紛同意。
數道仙法和招式之下,南流景忽然露出怔然和掙扎,眼睛裡流出自我的光彩。
“我……我這是怎麼了?你們、這是哪裡?”
詭計!絕對是濁神的詭計,莫雲破五人聞言頓住了,連忙將攻擊硬生生地改變了軌跡,砸落到周旁的地面上。
“砰”的一聲,唯有李洛川並沒有洩去力道的拳頭撞在他的胸膛。
猝不及防清醒的南流景沒有防備被擊中正著,氣血一陣翻湧,從唇邊流下些許血。
“這都沒暈嗎?”李洛川嘀咕著。
南流景清不清醒都不妨礙他們繼續實行,將他打暈的計劃,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能抵抗得住李洛川的一擊,還是說是他體內的濁氣將其吞噬抵消了部分?
“這是?”他茫然了一瞬,很快就明白了情況和自己的處境,識海里有另一道意識在跟他爭搶著身體的控制權。
以至於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一會兒猙獰狂笑一會兒眉頭緊鎖、堅毅不屈,眼神也是忽明忽暗的。
他一邊要對抗體內的濁神本源,一邊還不由自主地祭出法寶和運轉全身靈力與莫雲破他們抗衡。
“快把我打暈吧。”
“不,不要,是我啊你們真的要對我下死手嗎?”
兩道語氣完全不同的聲音,也隨著他神情變化而說出相反的話。
一時間不清楚到底是想迷惑他們,還是想迷惑南流景自己。
莫雲破和葉令行對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一股混沌之力鑽進南流景的身體,兇狠強勢地插進他的識海,不由分說地就將兩股意識攪動在一起。
在他的慘叫聲中,她趁機將他打暈,葉令行的那股力量護住他的同時,將濁氣驅逐拔除。
濁神本源沒有再繼續糾纏逗留,自知這具身軀不能利用了,乾脆利落地逃竄出去。
南流景也終於徹底恢復了原本的意識。
葉令行把自己的力量撤回前在他身體裡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再隱匿一絲濁氣後才告訴其他人。
“可憐的孩子。”姜知序自覺上前兩步接過他。
本想喂他幾粒丹藥,可轉念一想覺得濁神控制他一定是有原因的,保險起見昏迷的他比清醒的他或許更加安全,於是作罷,只將他安置在一旁甚至還想再補一擊讓他暈得時間更久些。
好像有點不太地道,幾人商量了一下遺憾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為他能淨化濁氣吧。”莫雲破猜測。
旋即她眼神一冷,“鏘”劍身格擋住一雙手,那雙手如同爛泥般融開包裹住她的劍,讓她毫無砍到實物的感覺。
與此同時葉令行的手裡不知何時出現一支長笛,抵在突然出現的那人的脖頸處。
其他幾人這時候才發現,憑空出現了一個男人,即使被兩人圍在中間他也噙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比起這個笑,更讓人膽戰的是他周身的氣勢,強!非常強!超越了下界的法則限制,比上仙還要強盛的實力。
最重要的是,讓他們從心裡油然而生出渺小之感,在他面前自己就好比是洶湧海面上的一葉扁舟,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浪頭吞噬。
神?!只有傳說中的神,才能讓他們這般無力吧……
“許久不見,敘敘舊吧。”濁神嘴上說著敘舊,手上卻毫不留情地襲來。
不知道其中糾葛關係的宋苒幾人聞言冷笑,敘你個大頭鬼的舊,滅了你以後有的是話想說。
哪怕自覺蜉蝣撼樹,照樣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而在他們身後,被安置在一旁的南流景,擱在地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幾下,然後是顫動的眼皮。他於陣陣的靈氣波盪中醒來,眼珠子甫一轉動,就看見一雙腳落定在他面前。
“居然醒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