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神蠱惑
臨泉城內的不少丹修發覺,祝家那位性子惡劣又瞧不起所有人的煉丹師,性格大變。
以往總愛去地下礦場尋樂子、到處跟人攀比,要麼就愛搗鼓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最近幾日倒是難得見到了。
而當王城傳來“將要舉辦七城煉丹交流盛會”的訊息後,大家都顧不上討論一個區區的祝家丹修,全都卯足了勁想要知道此次盛大的煉丹大會要如何能夠參加。
訊息傳出來的當天,城主府廣發請帖,邀請城內叫得上名字的所有煉丹師赴宴,共商大事。
滿城轟動。
祝家。
侍從自門房那裡拿到請帖,就著急忙慌地跑進公子的院子,沒看到人只看見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在耍一對千斤墜。
察覺到有人闖進院子,男人銅鈴般大的眼睛目露兇光充滿殺意地射了過來,在看清是同夥後才收斂。
“公子人呢?有大事情要發生了,城主府遞來的帖子,今晚就要赴宴!”
男人趕緊丟下千斤墜,把帖子拿過來看了遍,眉頭緊鎖。
“在裡屋,先進去。”
屋內,一道身影正坐在那裡,一隻手按在書頁上另一隻手則是拿著靈植仔細分辨,面前的桌面上擺放著十幾個玉盒,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靈植。
明亮的光與身後落下的陰影交織,將男子的臉藏在忽明忽暗的交界處,那張讓人看之驚豔又覺得聖潔的臉龐,增添了幾分晦澀。
當他抬起臉將之全部暴露在光亮中,那點細微的晦澀立刻蕩然無存,只是旁人自作主張強加上的罷了。
“公子……”侍從說習慣了,自己呸了幾聲,“葉道友你看這如何是好!”
那張在陽光下完全露出來的面容,不是葉令行又是誰。
至於他是怎麼佔據了“祝公子”身份的,想必已經顯而易見了。
祝公子把他從祭祀臺上索要帶走,就是為了拿他當藥奴,聽信了妖魔一說,此人當機立斷想到了自己一直在研究的丹藥,為甚麼會失敗?一定是缺少了萬澤界所沒有的東西。
妖魔的血肉,定會讓他成功!
可惜了了,祝公子還未大展拳腳讓整個丹修界為之震驚,就差點先一步去極樂世界見丹神了。
葉令行將他陷入無盡的長眠後,將整個煉丹室盡收眼底。地上堆放著各類靈植,妖獸和人的皮骨,丹爐還殘留著餘溫,裡面盛放著雜糅了血肉和藥液的東西。
隱蔽的隔間內,還有二十多道微弱的氣息,全部是祝公子的藥奴,根據他們後來的說法,此人每日至少會殺五六個藥奴入藥煉製,還會再挑選幾個試藥。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幾,狹小的隔間在半個月前還有上百人,如今就只剩下他們二十三人。
祝公子沉睡了,葉令行堂而皇之地頂替了他的位置。這裡只是祝家的一處別院,原主與家族關係淡漠,性子也令人厭惡,倒是省了他許多事,不用將整個祝家都替換掉。
葉令行救出來的藥奴,其中不少都選擇了離開,不管多艱難他們死都不想再回去地下。只剩下四五個,想要幫他的忙,雖然他們也不知道他想幹甚麼。
“煉丹大會。”葉令行早就聽見了他們說話的聲音,將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七城都會去嗎?”
他點了點這兩個字,心裡清楚只要雲破他們沒有出現意外,一定也會出現在這裡。
-
夜晚,城主府內。
當葉令行帶著兩人前來赴宴,宴會上早已來了很多的丹修,大家都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彼此交談著,不嘈雜卻奢靡華貴的宴席。
他甫一進來,比宴上的華燈還要閃耀奪目,席間驟然安靜了片刻,卻又蓋因祝公子的聲名在外一時間也無人前來寒暄,只跟身旁的人嘀嘀咕咕。
“都說他出門從不露真容,今日莫非也是如此?這副皮囊可真好看,他的易容丹竟這麼厲害我都心動了!”
“瞎說甚麼呢,前來面見城主豈會是易容,這絕對是他的真容。”
“真的假的?誰能想到祝公子還有這籌碼捏在手中……真沒想到。”
聽著席間議論紛紛的言語,就知道葉令行救出來的幾位修士已經把流言散佈得滿城皆知。眾人只驚訝他的容貌,沒人抓著他樣貌變了這一點說事。
葉令行沒有給別人上來交談的機會,一來就獨自坐在席位上,只跟帶來的兩人說話。
自成一派空間,讓人望而卻步。
不過他也沒有清靜多久,很快一位城主身邊的侍女突然快步而來,低聲邀他去後殿一敘,說是城主有要事相商。
他衝著身旁陡然警覺的兩人擺了擺手,起身跟著侍女離開。
進進出出的修士很多,哪怕有人看見了他往大殿後過去,也沒人當回事,略過一眼便不在意了。
“就是這裡了,祝公子請。”侍女恭敬地停步在殿外,只讓他自行進去。
葉令行推開殿門,輕步走入。
帶起了一陣微風,殿內數十根燭火同時搖曳,晃動得映在屏風上的身影也在盪漾。
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映出來的身影也隨之細微地變動。
“祝公子,許久不見我要的丹藥煉好了嗎?”
“甚麼丹藥我不知道。”葉令行眼神冷了下來。
屏風被一隻纖細的手挪開,露出其後擁有姣好容顏的女子,她見了他便笑靨如花,一顰一笑皆具風情魅惑。
“夜神尊上還是這般冷淡,我可是為了迎接你準備了兩份大禮,你不想看看嗎?”
葉令行神色冷漠,看她的眼神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團死物。雖然一堆濁氣化成的人形,的確跟死物沒甚麼兩樣就是了。
濁神本源,同時也是臨泉城的城主笑容裡滿是志得意滿,彷彿自己要說的這兩份大禮絕對會合他的心意。
“第一嘛自然是與日神有關,我可是為了夜神尊上特意將她的分神拉進了這裡,她在明我們在暗,這可是將她徹底除掉的最好機會。
夜神大人,其實我一直很想與你合作的,以前的事彼此各有苦衷我知道,也早已放下,畢竟真正消滅我的人是雲破,你我都不過是她的墊腳石罷了。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你想做的事我十分樂意效勞!”
濁神本源嘴上說得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中,實際上心裡也在暗暗打鼓,畢竟日神並不是它拉進來的只是進入萬澤界後被它察覺到了蹤跡。在平蕪界的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恨得它牙癢癢。
它認為既然雲破不願意跟自己合作,那就別怪它倒戈他處,先把她徹底消滅了再說。
剛好它又發現了夜神的蹤跡,想必也是感應到了空間亂流的混沌之力,一路追蹤過來的。如此巧合,不利用一下豈不可惜。
葉令行低垂下的眼睛轉動了幾下,明白了濁神所想。
亂流中重創它的那股力量被它錯認為了出自雲破之手,他們二人本源相同會被認錯也是正常的,再加上濁神怕雲破,怕得恨不得躲著走,也就是在分神面前它敢跳出來蠱惑。
“你知道她在哪?”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反而想從它口中套取更多的訊息。
濁神:“自然。”
它也不算太蠢,沒有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前不會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的,它繼續蠱惑。
“你知道的,封鎖空間隔絕氣息是我最擅長的神技,這裡可是我精心挑選出來打造而成的,沒有我你找不到她的。”
糟糕!
話一落下濁神就後悔了,夜神與日神脾性不同,他向來吃軟不吃硬若是有人用脅迫的語氣說話,那麼他絕對不會容忍到第二句話說出的那刻。
果不其然在它慌亂的剎那間,葉令行就出手了,他憑空抓拽了一把,此處的所有空氣與空間成了最為鋒利的刀刃,貫穿了面前這具容器軀殼。
濁神反應得夠快也時刻在防備著他,在他出手之際飛快地金蟬脫殼,丟棄了臨泉城城主這個傀儡,懸之又懸地逃走了,回歸到王城內的身軀裡。
金碧輝煌的宮殿,恢宏壯闊的王座之上,年輕俊美的王睜開了雙眼。
“咳咳咳!”
手握成拳抵在唇上,他急促又驚慌地咳了好幾聲,才把心血翻湧幾欲噴吐而出的念頭壓了下去。原本紅潤的臉也變得煞白一片,惱怒和恨意壓抑不住地滲透過眼睛,流露出來。
日神!夜神!兩個混蛋!如出一轍的兩個混蛋,無論再過多少萬年兩個讓人痛恨厭惡的傢伙,性子也不會變的!
就讓他們盡情地狗咬狗去吧,它再去找他們合作它就是蠢貨!殺了他們,一定要把他們兩個通通殺了!
兀得,一個宮殿外的侍衛從外走了進來,只是他一進來立刻就恐懼地顫抖著,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危險”“瀕死”。侍衛僵硬著身體,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王、王上!請寬恕小人的罪過!”
王座上,年輕的王身周縈繞著冰冷蕭然的殺意,侍衛沒想到居然撞見王在生氣,心知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何事?”
誰知王並沒有處死他,反而先問了一聲。
侍衛身上的汗涔涔往外冒,不敢抬頭趕緊回答:“是聖女!聖女大人前來覲見了!”
-
臨泉城。
葉令行沒能碾碎它,手指鬆開此處又恢復了正常,只是眼前的女子沒有了神志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濁神本源逃走後她就無力地摔在了地上。
被濁氣蠶食殆盡,不剩下一絲一毫原主氣息的傀儡,被中斷了聯絡後,讓他能順藤摸瓜的作用都沒有。
他沒有分出半點眼神,冷淡轉身準備離開這裡回到宴席上去。
突然一道聲音飄蕩在空曠的殿內。
“喂,喂喂,有人嗎?有人不,有沒有人啊能聽到我說話嗎?別躲著不出聲,我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有人在不在呀。”
清脆悅耳帶著輕快愉悅的聲音,葉令行攸然睜大了眼睛,立即回身快步走到傀儡軀殼的身旁。
“雲破?”
那邊頓了數息,似乎隔著很遠的距離有些延遲,很快又有聲音傳了過來。
“令行!果然是你,我是雲破我是雲破,聽到了嗎?你在哪裡呀,有跟苒苒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