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
葉令行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笑著聽相隔千里之外的莫雲破,說著她那邊發生的事情。
“我這也是。”
兩座城的情況是差不多的,城主府、煉丹師行會瓜分著大半資源,其他煉丹師佔據剩下的,凡人和非丹修的修士連湯都不分到一口。
萬澤界的七座城池,都是一樣的。被關押控制在地下城的“邪修”,遭遇也是同樣的。
兩人說話間,葉令行隱約聽見她那邊背景裡傳來,各種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還有人呼喊她的名字。
他好奇地問了。
“哦對,我在這邊遇到了一個仙界下來的人叫姜守序,嗯……咋說呢有點複雜我是說人。昌安城不用擔心,現在已經被我佔領了,我正讓他們大開城門將吃穿住行的各種東西分發下去呢,聽話得很。”
“我不擔心。”
葉令行說完,被莫雲破橫插一句:“真不擔心?哦,你都不擔心我啊。”
抑揚頓挫,輾轉反側。
他一噎趕緊解釋:“我不是,我只是,其實我就是……我相信你。”
把人逗成這樣,莫雲破開心了在那邊哈哈大笑,她是故意的也知道他所謂的不擔心,其實就是心裡清楚無論自己遇到甚麼情況都可以完美解決。
能讓人如此相信,也是她的本事。
莫雲破挑了挑眉,“好了,咱們還是幹正事吧,王城再——”
“但我很想你。”
隨著這句話飄蕩在空中,兩具傀儡之間的聯絡突然中斷了,還是被單方面中斷的。
五個字,讓她的心噗通噗通地快速跳躍著,滾燙的灼熱感從她白皙的面板下湧出,燒紅了她的臉頰。
啊啊啊啊明明葉令行都沒在面前,怎麼光聽這幾個字,自己還破天荒地臉紅了?
莫雲破抓狂,撓著自己的頭髮。
在屋外來回徘徊的姜知序第三十九次不經意地路過,眼瞅著她就要把自己的頭髮撓成雞窩了,才揶揄開口阻止道:
“莫城主,知道您現在是咱們城的天,能請您老稍微挪一挪嗎?守著半個殘缺的軀殼您不覺得詭異嗎?還有,我叫姜知序不叫姜守序,謝謝。”
她頂著亂糟糟的雞窩,的確往旁邊挪了挪,用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我記錯了嗎,抱歉抱歉,話說你知道昌安城的地下礦場怎麼進去嗎?”
姜知序走近,邊用手中的毛筆將殘破不堪的城主身軀勾畫修繕成原狀,邊回憶了片刻。
他剛來不久才摸清萬澤界的情況,只知道其他修士都被抓走關押了,若不是在旁邊偷聽他倆說話,還真不知道還有個甚麼“地下城”。
兩人都不知道,那怎麼辦呢。對視一眼後紛紛點了點頭,只有隨便抓兩個丹修問話了。
-
“地、地下城嗎?”
萬分榮幸被抓過來的人剛巧莫雲破還有印象,就是瞿同塵和蘭芷。
兩人在莫雲破面前抖動的,比寒風凜冽中的枯枝敗葉還要顫慄,像是見了貓的耗子似的。
不知道還以為莫雲破打了他們。
姜知序嘴角抽動,不知該說她忘性大還是太過理直氣壯。她不僅打了,還把整個昌安城數得上名號的丹修通通打了一遍,尤其是最後登場的城主。
別看他開打之前牛氣哄哄的樣子,結果被莫雲破一劍從高塔砍飛撞進了城主府。城主府,連帶著城主的身體全被砍廢了大半,在他的修修補補之下勉強還能看出個人形。
徹底擊破了城內丹修們的希望,各個如喪考妣,唯莫雲破是從,根本不敢反抗,生怕自己馬上也會淪落到城主的下場。
“我,我知道!”瞿同塵忙不疊得就要帶她前去。
他是第一個得罪莫雲破的,雖然後頭韓宗燁韓長老後來居上,但他還是想小心翼翼儘可能地討好眼前這位可怕的女魔神,以換取自己的存活。
蘭芷神色猶豫:“地下礦場很不安分,聽說有個人像瘋子一樣鬧得天翻地覆,不少人都死在了他手裡!太危險了!”
此話落下後,靜謐的沉默和三個人六道視線,眼神各異地望著她。
危險?你腳踩著城主府的廢墟說危險嗎?瞿同塵只想刺破自己的雙耳,蘭芷也猛然反應過來,臉色漲紅。
莫雲破雙手環抱著,聽著她的話不時敲擊著自己的手臂。
瘋子,不安分,危險。
這幾個詞合在一起,她怎麼就想到了李洛川呢,難不成這傢伙跟自己在一座城裡,只是她在地上而那隻在地下?
“也許是你的同伴。”姜知序顯然也是知道她隊友的,同樣想到。
他不說還好,一說就提醒了莫雲破,她狐疑地打量著他。
“第二場仙考考核結束後,仙街的一家酒樓,我曾感受到窺探……”
她每說一字姜知序臉色就變一下,他在心中狂嘯,快來個人救救他吧,莫雲破這變態分明叫他的名字都記不住,怎麼還能記得許久之前的一道視線?明曦帝君他知錯了,趕緊把他拎走降下責罰吧,這萬澤界不待也罷!
“呵呵呵呵呵錯、錯覺,肯定是錯覺吧。”
莫雲破嘖了一聲,到底也沒有逼迫他承認,畢竟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萬昭廷。對於萬昭廷,她心中還有疑惑,眼下也不是追問的好時機,索性就輕輕揭了過去。
“帶我去地下城。”
瞿同塵和蘭芷兩人自然不敢拒絕,帶著他們往最近的某個世家的府邸而去。
城主府和高塔原也是有傳送陣可以通往地下礦場的,不過在莫雲破的不小心下,連同建築坍塌了。還好各個世家大族家中,都有一個。
“你不能修補嗎?”
站在傳送陣內,莫雲破突然想到。
“我只能讓他們看起來恢復了原樣,內裡卻依舊是破敗不堪的,我不是醫修也不是陣修、畫修。不是說了嘛,我也是個丹修。”
莫雲破假笑兩聲,那她也是丹修。
傳送陣的速度很快,而地下礦場的混亂髮生得與之一樣的快。
“你們、你們放肆!有甚麼資格打我!”
“看你囂張的樣子,不過是丹修的狗真以為自己爬到了我們頭上不成。”
“打你就打你了還要甚麼資格我呸。”
“別廢話了揍他丫的!”
地下礦場的西南角,一場規模不大動靜卻不小的爭鬥再次展開。其中領頭的男修不說話,卻是衝得最前打得最狠的那個,只要他出手沒有打不趴下的。
“你們幹甚麼呢——不許動!都給我通通抓起來!”
“李道友快撤!”
幾個地下礦場的看守丹修突然發現了這裡,暴跳如雷地招呼著手下將這裡團團包圍。
李洛川見勢不妙,手腳並用爬上身旁的礦山溜之大吉,他身手好其他人就未必了。九個人被抓了六個,還有兩個是在其他同夥的掩蓋下偷偷跑出來了。
他將紛亂和身後丹修們震怒喊出的“李洛川”三字,一同甩開,從西南角沒多會兒東邊。
避開巡邏隊的視線,李洛川混進了一群正在開採巨石的邪修中,沒有引起半分注意。狀似埋頭苦幹的男修,其實根本沒有出力,與李洛川靠近後,他伸出一手飛快地接過牌子藏在身上。
“李道友你不會又搞出了很大的動靜吧?”男修小聲詢問。
李洛川裝傻不答。
附近的幾個修士藉著搬石頭的由頭,紛紛聚攏過來,目光如炬地盯著男修看。
“谷,是不是拿到了傳送陣的通行牌?”
“對。”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終於能逃離這個鬼地方了!天知道我做夢都想恢復自由身,太好了!”
被稱為“谷”的男修摩挲著藏放牌子的腰側,他咬了咬唇,“你們知道的,我不會走我不想繼續過躲躲藏藏的生活了,我要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想要真正的自由。
哪怕我見不到了,也想讓後代讓更多的年輕修士們知道,我們本就該活在光明之中,而不是永不見天日的地下牢籠。”
他這番話說得讓好些人為之動容,哪怕有不贊同的聲音,也微弱地被強壓了下去。
“谷!你說要怎麼辦吧我們都聽你的,有你在我相信一定可以推翻那些狗屁丹修。”
谷大為感動,眼神卻瞥向了李洛川。
他獨自一人站在旁邊,有的人在鼓舞煽動、有的人在熱淚盈眶、有的人滿腔熱血還有的心裡暗藏著小九九,只有他一人在砸錘著巨石礦。
轟隆,嘩啦。大小適宜又光滑的石塊簌簌地掉在地上,沒一會兒就堆成了石塊山。
“還需要李道友的幫忙。”
-
這場混亂比地上還甚,地上的昌安城有莫雲破一力鎮壓,誰也撲騰不起來,可地下不同。
地下的丹修們得知訊息後或是前來支援、或是四散潰逃,“邪修”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覺得此乃天賜良機。
只是他們之間也非鐵板一塊,有人覺得要逃跑,一定要逃走哪怕躲躲藏藏了結餘生也絕不能再就在這;有人覺得城內混亂定是丹修間在奪權,是坐收漁翁之利將他們顛覆的大好時機;
還有人已經淪為了丹修的附庸、禁臠,為了離開地下礦場把一切都出賣的都給了出去,在這個關頭他們反而是最不想這些人逃出去的。
憑甚麼?憑甚麼他們能這麼輕易地離開,而自己卻將所有的尊嚴拋卻了才能像狗一樣,跪伏著一點點爬上去。
想法不一樣,自然會有糾紛會產生混亂。
莫雲破幾人下來時,正是地下城最為混亂的時候,幾方纏鬥著打得不可開交。
“若不是你,再給他們千百年的時間也反抗不了丹修勢力,這種時候還內鬥傻不傻啊。”姜知序不理解。
他們毫不遮掩氣息的到來,瞬間就引起了地下城“邪修”們的注意,當即就有人不知是悲是喜地大聲吼叫著:
“丹修!是丹修,丹修回來了!”
長此以往的壓迫,有三種反應頗為常見。一是已經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得知丹修們回來後失去了最後的光彩,頹然麻木地癱坐在地;二是自知反抗不了,唯有隱忍繼續隱忍;三是所有的憤恨齊聚到了臨界點,哪怕是飛蛾撲火也要最後奮力一搏。
此時此刻,在莫雲破的面前,這三種心態的修士們皆有。
一方赤紅色的印劃破天際,從遠方瞬移至他們身前,驅使著它的身影也咻然出現,欲鎮壓而下。
“咦?”男聲驚異,抬手將氣勢磅礴的方印收了回去,“你們不是丹修。”
莫雲破也咦了一聲,竟不是李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