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恩怨
“哎呀,哎呀。”
男修帶著他們浩浩蕩蕩地往楊家武館走去,一路上嘴不停歇,大搖大擺地生怕路旁的其他人看不見,得意非常。
楊家武館門前還排著長隊,排隊的修士們或許知道他的身份,即使他帶著四人徑直走進去也沒人跳出來質疑。
比起柳家武館,楊家內的看起來就奢華多了,男修直接將他們帶去了會客廳堂,甫一落座,侍女侍從從善如流地端上來茶水點心。
“我叫楊邵嶼。”他此時才想起自報家門,“楊家少主。”
莫雲破眨了下眼睛,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拉還拉到了個關鍵人物,也是隨意地將他們幾人的名字報了一遍。
“我知道你們應當是不會真的加入東洲世家,不過你們要是想去玩的話,可以我朋友的身份參加爭奪戰。”楊邵嶼衝他們擠眉弄眼,他自詡看人很準。
“能細說……”莫雲破剛要開口,就被旁邊兩隻打斷了。
“還可以這樣嗎?會不會搶佔了別人的名額?”
“有年齡限制嗎?有年齡限制嗎?!”
將將好,這也是她想知道的。省得她開口了,於是莫雲破就輕鬆地靠坐在椅背上,擱放在茶案上的雙手旁,悄然推過來一盞茶點。
葉令行將一碟嫩黃中帶著抹綠色的點心,推到她面前。
“不甜,挺好吃的。”
他另一隻手上還捏著未吃完的半個,莫雲破看了再三,挑了枚順眼的品嚐。酥軟香盈了滿口,內裡的流沙順著破口流進嘴巴里,帶著淡淡清甜的茶香味道,果真是還挺好吃的。
她咬了一半,好奇地看了眼茶點內部的構造。
旁邊李洛川忽然大嚷一聲:“啊啊啊居然有年齡限制嗎?那我豈不是不能參加了,不要啊太慘了吧,他們都能去就我只能在旁邊看著。”
楊邵嶼卻是極為好奇,想自己也是金丹後期的修為,完全看不透眼前四人的境界,認為他們身上定是帶了甚麼法器。
“閣下是?”
李洛川攸然止住,端出一副高深姿態,“我已是元嬰期大圓滿,不小心超過了百歲真是遺憾。不過我此次出門是為了帶領師門後輩鍛鍊心境,還好他們三人俱在雙十上下,雖還只是金丹卻也算得踏入了仙途,是該好好磨鍊磨鍊。”
嗯?
莫雲破仨人側目而視,盯得李洛川差點沒繃住。
還好對面的楊邵嶼已經徹底愣住,懵圈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雙十”“金丹期”“算得踏入仙途?”幾個字眼,在識海和眼前轉來轉去,轉得他眼前發黑。
良久,他才緩過神來,看向幾人的目光更為慎重了,還起身衝著李洛川行了個結結實實的後輩禮。
“晚輩東洲楊家邵嶼,拜見真君,先前多有冒犯還望真君海涵!”
“無礙,無礙。”李洛川擺手,讓他不必拘謹。
他重新落座之際,心裡還在犯嘀咕,猜測這幾位到底是來自西洲還是中洲,怎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平蕪界還有這麼年輕的金丹修士。
二十歲?金丹?!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竟然一下子遇到了三個!
“幾位道友果真天縱之才,定會早日飛昇的。”
莫雲破三人略微尷尬地互看兩眼,心想不用飛昇了他們就是從天上下來的。
不過從他的話中,他們四人更詳盡地瞭解了。五大世家爭奪戰是由每家各出三十人,進入失落之島,島上有曾經的島嶼主人留下的各種考驗,問心階、心魔陣、五行相剋法門、妖獸鎮守等等,哪家最先透過考驗就可以奪得島嶼之心。
島嶼之心不是信物也不是象徵,而是實打實的可以操控東洲的所有資源。
只是比起爭奪戰,莫雲破聽著越發覺得,這座島起初該是留給後代們歷練的地方。
“你想得沒錯。”楊邵嶼苦笑,“一開始的確是的,可是兩千年前那次爭奪戰後,柳家就撕毀了協議獨佔東洲大半資源,誰跟他家走得最近、關係最好,就能從指縫裡分得一杯羹,若是有過節就會被柳家打壓。
以我來說可能有些過了,但我個人覺得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協約又算得了甚麼,自然是比不上真切掌握在手裡的好處。所以真的撕毀了,我並不覺得怎麼樣,實力為尊能者得之罷了。”
他雖這麼說,臉上卻滿是落寞和慍色。
“但是,自從兩百七十年前柳家前任家主,也就是柳珏真她爹繼任後卻變本加厲!”楊邵嶼手掌緊緊地攥在一起,力氣大到指節泛白,淡淡的血腥味道瀰漫在空氣裡。
柳家前任家主佔據了半數資源後,召集其餘四家商議,說自己從不認同歷代家主行事,無意打壓各位,便想了個主意可讓各家來交換資源。
“用甚麼換?”宋苒聽得最入神,連忙追問,“其他家還能用甚麼交換?”
“人。”
“人?”她似懂非懂,扭過頭去看莫雲破,“是想網羅其他家的人才到自己家嗎?”
莫雲破擰著眉摸了摸宋苒的腦袋,她想到了某些事情,卻沒出聲。
宋苒又去看另外兩個隊友,葉大哥繃著臉眼神有些奇怪,李洛川皺著眉雙臂抱在胸前,可看起來像個火藥桶,再戳一下就會爆炸的那種。
“一開始是各家資質不算好的孩童。”楊邵嶼嘴唇嚅動了幾下,還是繼續說來,“打著培養的幌子,各家送了兩回覺得不對勁就不想換了,柳家卻以這可是說好的協約為由,每年強逼著各家交人。
後來是天賦好的孩子、繼而是嶄露頭角的少年、家族的中流砥柱……
沒人能違抗得了柳家,也沒人出得去東洲海。”
“那些人?”
“……”
沉默的意味,他們都懂了。
兩百二十餘年,是東洲的無數人尤其是其他四家來說,是最最痛苦的時候,血色流淌侵染了柳家所在島嶼的近海,也蒙在了有些人的心頭和熾熱燃燒的元神上。
打破這片血色的,是陸行簡的孃親。她出現的突然,厭惡柳家所做的一切,在叫囂著不滿在反抗著,她失敗了,被柳家的人捉住處以死刑。
可她也成功了,她的死徹底逼瘋了陸行簡他爹,等不了徐徐圖之,誰也不知道走火入魔的陸家家主是怎麼和西洲大宗門的大能,裡應外合上的。
總之那一日,陸家家主自爆元神與西洲大能一同,殺了柳家前任家主,也打破了隔絕東洲的結界。
“……之後的也就是現任柳家家主再想維持家族榮光是不可能的了。”楊邵嶼牽了牽嘴角,在榮光二字上重重地碾過,帶著仇恨和嘲諷之意。
“五十年前,爭奪戰的結果是由白家奪得了島嶼之心,資源甚麼的幾乎沒有分配給柳家任何。
柳珏真這個少主,名義上是少主倒也不過是家主豎在面前的幌子罷了,總歸至此柳家掌控東洲局勢的情況是不可能再有了。”
莫雲破四人聽完整件事,情緒也隨之起伏跌宕。
就像莫雲破她自己,猜是猜到了可真的聽見依舊是萬般感慨。如果她是其他四家的後代子弟,也絕對要拼個魚死網破,定不能讓人蹬鼻子上臉地欺負。
可她不是,這時候如果說這種話頗有些揭人傷疤的感覺。
還好她不是一個人,宋苒和李洛川一個熱淚盈眶一個眼圈通紅,兩人緊緊地拉著楊邵嶼的左右手,安慰他的話一籮筐地倒了出來。
“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啊可憐的小傢伙們。”
“幸虧現在好了……”
有他們兩人在倒是不會讓氣氛變得尷尬凝滯,莫雲破輕輕鬆了口氣。讓她打架可以,溫情時刻就跟葫蘆鋸了嘴似的,憋半天也憋不出幾句好聽話來。
她一扭頭撞上葉令行的眼睛,敏銳地察覺到他貌似也鬆了一口氣,微微前傾的身體陡然舒緩,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又勾起嘴角笑了笑。
莫雲破額角一跳,不知為何她有種葉令行會“口出狂言”的感覺,可能是錯覺吧。
楊邵嶼哭笑不得,他想到了可能會被安慰卻沒想到會被人這麼個安慰法,被安慰的人反過來安撫兩位情緒上頭的貴客。
幸好屋外忽然有本家的人來請他商議事情,他才勉強脫身。臨走前還不忘告罪,請真君及三位道友在此稍作片刻,等他回來。
他前腳剛走,宋苒就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淚,李洛川也平復好了心情,兩人疑惑不解地問道:“雖然很慘,但是這種事真的好直接告訴我們嗎?我們可是來歷不明的外來人,該不會有坑或者反轉吧?”
他倆情緒上頭歸情緒上頭,理智還是有的。
“坑沒聽出來。”莫雲破搖搖頭,手指在茶案上不急不緩地敲擊著。
神識太過強大對人的情緒變動了如指掌,她全程都在觀察,楊家少主的動容、憤怒和悲哀都是真的。
“反轉也未必,我是傾向於他說得都是真的。至於為甚麼會告訴我們,原因我能想到的只有三點。
一、這件事東洲幾乎無人不知,至少對世家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我們隨便拉個人問問都會聽說。這麼大的事是封鎖不了的,沒必要隱瞞;
二、他想拉攏我們,以及我們背後的勢力,雖然這個是他們想多啦。這個就更好理解了,多交朋友沒壞處,萬一白陸楊柳四家再冒出來個這種瘋子,多個朋友那就多條路了;
三、賣慘,將柳家的名聲傳揚出去。不過他們的確是真慘,站在道德的最頂端。哪怕他們針對柳家再過分也不為過,可不知情的人若是半知半解的沒準會同情柳家,所以他們要先下手為強。
尤其是像咱們這種看起來就背景深厚的,要是來了個實力又厲害又能吊打他們的,非要給柳家做主,他們得繼續憋屈死。這點到最後跟第二點就殊途同歸了,要是還有甚麼的話,就令行補充吧,我只能想到這麼多了。”
莫雲破停下敲擊的手指,向左邊探出,有請隊內智囊。
不過她這番話十足地驚訝到李洛川了,李洛川看過來的眼神裡寫滿了“說好了當快樂小傻子的,你怎麼突然離我而去變得這麼聰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