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後續
“很奇怪。”莫雲破喃喃自語。
龍曜戰神慢騰騰地往前半步,攸然轉過身,以一種自己也想不明白又十分熱衷於與她分享的神色,偷偷說來:“對吧其實我也很奇怪,要不我跟你講講你分析分析……”
他還沒說出口就被莫雲破打斷了。
“最好別。”
她看得出來龍曜戰神喝了很多,未必醉了,可有些話實在不該在酒意上頭的時候說出來,更何況還是事關明曦帝君的。
他反應慢了半拍,雙手呱唧一下拍在自己的臉上,頻頻點頭,“沒錯不能說,你人還挺好的。”
“我也覺得。”莫雲破沒大沒小地拍在他肩膀上,其實心下也挺八卦的於是多用了幾分力氣,按著他的肩,“戰神若是酒醒之後還想說,請務必找我!”
龍曜“哎嘿”一聲,還要說點啥,天邊忽然又飛過來兩道流光,其中一位正是欒季仙人,他趕緊壓下酒意,領著莫雲破給她介紹。
欒季仙人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仙風道骨、超脫世外,從外貌看只有二十多歲,可無論是周身的氣勢還是氣度,都沉澱著漫長的歲月。
沉靜安然,連看向龍曜戰神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孩子般。
雖然從年紀上來說,也的確是如此。
不過莫雲破掠過一眼,就落在了欒季仙人身旁那人身上,眼睛滴溜就瞪圓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大伯!你怎麼在這?”
面前之人赫然就是她爹和姑姑的大哥,她的伯父夏弈。以外祖父之言,大伯被他扔在好友家的壽宴上,忘記叫他一起回家為莫雲破慶賀透過仙考一事。
並且事後外祖父也再度忘了他,離開了鳴鶴山就去找舊友下棋去了。
沒想到外祖父說的好友家宴席,原來是指欒季仙人嗎?還真是結識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夏弈朝她招招手,莫雲破忙不疊地跑了過去。
“我一聽就知道是你來了。”然後他面向欒季仙人,“上仙,這就是我侄女莫雲破,先前曾跟你說過的那位,可乖可文靜了,平日也沒別的喜好就愛修煉、練劍,如今在第五重天任職。”
說著他又摸了摸自己可乖可文靜的大侄女的腦袋,“你不是在執法堂嗎?今日怎會得空來此?”
莫雲破沉默了,自家人知自家事,夏弈微妙地明白了甚麼,渾然當自己沒說過這話。
“我知道你。”欒季仙人眼神溫和,“有一幅字畫在你手中吧。”
她外祖父得來的那幅字畫,還是出自他的手筆。
欒季仙人沉吟片刻,“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希望能給你些許感悟,日後若有疑惑或……”或者參悟得太透徹。
想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大可以來找我探討。”
這話可太難得、太超乎旁人想象了,作為仙界修為頂尖的存在,欒季仙人這番話堪比當場拍板收了個徒弟。雖然他沒收徒的意思,可話裡話外很有看中她的含意。
身為玉溪嶺之主、欒季上仙,他平生只收過兩個徒弟,一位是隨安帝君另一位是家族親緣後輩。這樣的人物,能說出讓莫雲破可隨意找他探討,可不是天大的機緣!
就連龍曜戰神都驚得酒醒了三分,和夏弈一起。一個不停地拍打著她的肩膀,一個不停地亂揉著她的腦袋。
心裡想著相同的話:不愧是我下屬/侄女,就是這麼厲害!
“多謝欒季上仙。”
莫雲破並不知道自己頭頂天降下了多麼大的機緣,她想得純粹。她自己知道自己,今年是無望摸到上仙的門檻了,可明年未必。
這就是十歲天仙,十五玄仙的自信。
身為壽宴的主人,欒季仙人不便離開太久,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就要先行回去了,龍曜戰神同樣。
大伯夏弈看起來也是要回去的,只是臨離開前把早已準備,晚了數日的賀禮給她補上,也窺見了她暗藏在心底的低落情緒。
“別太著急,也別多想,我們小云破到哪都是討人喜歡、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小仙子,別人要是不喜歡你那是他們沒眼光。”
莫雲破撲哧就笑了,不愧是她的家人,對她總是充滿了莫名其妙的信心。
“知道了。”
-
莫雲破這邊,溫情有加其樂融融,可萬昭廷那邊就陡然一轉,變成了另一個極端。
明曦帝君拽著他離開,回到北部小重天時路遇一位星君,明曦與星君說兩句話的工夫。萬昭廷直接跳下了祥雲,拖著自己受傷的殘軀,沉默不語地往他家的仙府而去。
進了府中庭院,他爹孃今日難得地沒有閉關也沒有外出,對坐在桌旁交流著彼此的修煉感悟。
見萬昭廷仙衣破損凌亂地回來,二人俱是皺了皺眉,神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當作沒有看見,依舊交談著。
別說關心了,連過問一句都沒有,只當他又在外跋扈闖禍罷了,反正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
萬昭廷腳步未緩,徑直經過他爹孃身邊,往自己的房間去。
“昭廷。”
沒等他如願,明曦帝君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她人也到了庭院之中。萬昭廷背影一僵,放在兩側的手不自覺地把指尖掐進了掌心。
他爹孃冷淡的神色頓時收斂,急忙站起身來,恭敬又孺慕地向帝君行以大禮,“師尊!您怎麼來了,是不是昭廷又給您添了麻煩?”
兩人眉眼間爬上震怒,慍色斥責:“給我過來,快給帝君道歉,你又闖了甚麼禍,真不該把你放出來。你說你一天天的除了闖禍還能幹甚麼,一點都不乖就是不能讓我們省心……”
萬昭廷繃著臉,任憑爹孃斥罵,他都習慣了。但凡明曦帝君皺下眉頭,在他爹孃眼中那都是他的過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數落著他。
“吵死了。”他冷冷地打斷耳朵喋喋不休的話,從爹孃身上看過最後落在紅衣女仙的身上,“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誰讓你們選擇生下我,選中我呢。
你們就該無論我想要甚麼都給我,滿足我的一切。”
“瞎說甚麼呢。”他爹怒目而睜,上前兩步想要抓他,“沒有帝君你算甚麼,你又憑甚麼擁有這一切。”
卻被萬昭廷發瘋似的甩開。
“你說得沒錯,沒有帝君我算甚麼。我算甚麼呢,我不就是個容器,一個能夠有資格溫養就該感激涕零的容器,可那又怎麼樣。”
萬昭廷一雙重瞳的泛著金紅二色的眼睛,似乎完全沒有了理智只剩下噬人的瘋狂,他抬起自己的雙手,虛握成爪。
“既然你們有求於我把我當成容器,那就要乖乖的滿足我的要求,我的一切都要被你們無理由的包容諒解不是嗎,這樣,我才能好好地當個物件。”
他爹孃站在一旁,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明曦帝君冷淡地看著他,似乎他再如何無理取鬧她都不在意,面對他的作態,她只是平靜且殘忍地吐出一句實話:
“純陽之體難得,卻並非不可替代。我大可以將芩兒的神魂碎片從你體內取出。”
“那你就試試。”
萬昭廷眼中的瘋狂最終歸於一片寂寥的虛無,他的雙手十指瞬間化為鋒利尖銳的刀刃,冷笑著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眼睛。
“不要!”他爹孃瞪大了眼睛,試圖阻止。
比他們更快的是明曦,輕易就捉住他的雙手,“咔嚓”兩下將他手腕的骨頭折成兩段,隨後一記膝襲將他踢飛出去數丈之遠,撞擊在後方厚重的門柱之上。
鮮血不住地從他口中湧出,萬昭廷渾身上下都在疼,可臉上卻在笑著。
“看來。”他張口,艱難地忍下瀕死一般的痛楚,咬緊了牙卻又帶著幾分笑意,“我這次不必被關禁閉了,辛苦帝君、尊上為我善後。真高興,我們依舊要這般融洽地繼續糾纏下去。”
他想要更為瀟灑著爬起來,卻被疼痛折磨得手腳疲軟,只能狼狽不堪地扶住手邊一切能扶住的東西。
哦對,他的手腕被打斷了,連扶都變得困難重重,就這麼跌跌撞撞地轉身離開。
明曦帝君又往前踏了一步,萬昭廷爹孃膽戰心驚,弱弱地作勢阻攔了一下。
“師尊,昭廷溫養芩兒師妹已將近百年,貿然取出恐怕不妥……”
“是、是啊,再說他平日的性子總歸還算是好的,您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他二人先是明曦的徒弟繼而才成為仙侶,他們本不想留下孩子,卻意外發現這孩子是純陽之體,若是誕下又正逢大吉之日。在知曉他就是師尊一直在尋找的最佳容器後,為感念師恩決心留下,同時也有藉此奪得師尊青眼的心思。
萬昭廷才得以誕生。
比起這孩子惹麻煩的缺點,師尊若令尋容器,他們大概也不會再得重視。兩相權衡下,萬昭廷活下來對他們是更有利的。
不過在他們心中,多少也有一絲一縷的複雜情緒吧。對這個孩子他們從未有過感情,但也不至於真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明曦不耐煩地阻止了他二人的言語,若有所思地動了動手指。
“或許是我多想了,看住他讓他不要再與莫雲破碰面。”
“是。”
兩人不懂但師尊說的話只要照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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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昭廷房內。
因他心情太差,仙侍們不敢靠近,他也不想看見這些人在自己眼前晃悠,暴躁得讓人通通離開。
緊閉著門,雙手使不上勁那就用雙腳,將屋內凡是能摔能踹的東西,全部踹倒在地。
噼裡啪啦,稀里嘩啦。
滿地狼藉。
姜知序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位祖宗還沒消去怒火,不過看見他這副尊容,倒是沒繃住笑出了聲。
然後就被他惡狠狠地瞪了。
“我是來關心你的。”姜知序露出無辜的表情。
“我看你是來取這個月的修煉資源的。”深知他脾性的萬昭廷,便是再蠢的人也不會信。
姜知序聳聳肩,“別說得那麼難聽嘛,你知道我的,人如其名我非常的知序守序。”
看在修煉資源的份上,姜知序還是替他治療了一下。此處是指,他親自從萬昭廷的儲物戒裡取出幾瓶上品丹藥,倒出來幾粒喂人服下,然後順其自然地把剩下的丹藥瓶收進自己的儲物戒裡。
萬昭廷只當作沒看見。
“嘖嘖,真慘。跟帝君作對你還是嫩了些,瘋子也該找個能瘋的物件,你愈發不清醒了。”
“誰知道,或許是明芩的神魂影響了我。”萬昭廷嗤笑,“她可真是繼承了她孃的脾性,論瘋誰能比得過明曦帝君。”
他坐在滿地狼藉中,昂起頭靠在沉重的櫃子側面,似在跟人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們要是哪天控制不住了,就還是去讓莫雲破殺了我吧。”
姜知序做作地抽泣兩聲,“不要啊,你若死了我該多傷心。”
“你只是傷心又要重新變回,原來那個一貧如洗任人宰割的芻狗。”
“那不然呢。”
萬昭廷抬腿踹了他一腳,嘴上卻一遍又一遍地念著莫雲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