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門來
莫雲破停下腳步，回身望去。
只見身後站著一位華服男仙，清俊的面容滿是怒紅，臉上最為特殊的是那雙重瞳的雙眼，此時更是充滿了怒火，微微扭曲著，恨不得將她燃燒成一堆灰燼！
有點面熟。
她眉頭微動，似在回憶。
看她這副神態，男仙豈能不懂，更生氣了，眼睛裡泛著的火光染紅了瞳孔，就在莫雲破以為他的眼睛會特別詭異地使出某種瞳術。男仙粗喘著氣，自己平息了些許。
“你居然不記得我了！萬昭廷，仙考……”
聽到仙考二字，莫雲破恍然大悟，想起來了。眼前這人今日身旁沒有帶著那幾個捧哏，恭維著他，自己差點沒認出來。
這不就是第三次仙考，她被禁考的罪魁禍首嘛。明曦帝君的徒孫，叫甚麼甚麼的傢伙，仙考時嚴重干擾眾人，還在她面前揚言要黑幕某某某，把她踢下去，慫恿半數仙考生聯手圍剿她一人的那個囂張的傻子。
他居然也在，是了，作為所有人都知道的明曦帝君的寶貝徒孫，他出現在這絲毫不稀奇。
“是你啊，找我有何貴幹？”莫雲破渾然不解。
萬昭廷見她這般茫然疑惑的神態，壓制不住怒火節節攀升。此人怎麼能這麼囂張跋扈？毀了他的本命仙器以致於他修為大跌、身負重傷，她就這麼輕飄飄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找你貴幹？哈哈哈你還有臉面說，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關起來這麼久！都是因為你，你卻好不快活還能繼續參加仙考，甚至還進了天庭，憑甚麼！把我害得這麼慘你卻半點事都沒有，憑甚麼！！”
“嗯？”莫雲破掏了掏耳朵，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她轉眼一看，發現整個外席的賓客都在有意無意地盯著他們，見她視線掃來，眾人紛紛望天望地，可兩隻耳朵卻支稜著生怕錯過一絲熱鬧。
“要不我們出去說。”
莫雲破不想打擾他人，也不想在別人的壽宴上鬧事，於是提議道。
萬昭廷卻恍若未聞，還在雙目赤紅地數落斥罵著她。
她擰了擰眉，發覺跟這個人完全說不通，乾脆轉身就走。果不其然，萬昭廷哪裡願意放她離開，伸手就要去抓她，卻被她輕鬆躲開，一來一去間兩人飛快地遁出了壽宴。
在他們離開後，外席凝滯了一瞬然後轟的一下吵嚷了起來。
“他說她是莫雲破？真的假的，我聽過這個名字的！！莫雲破非常厲害非常非常厲害的一個人。”
“就是她就是她，我曾見過她的影石影象，先前沒想起來此刻想到果真是她！”
“天吶我居然見到莫雲破了，真是個吉兆看來我今年突破有望。”
“那男仙是誰？有幾分眼熟。”
“不知道欸我沒見過。”
“你們真是孤陋寡聞，明曦帝君的徒孫萬昭廷你們都不認識，就是、就是，她特別喜歡看好的那個，聽說他爹孃都因此受帝君愛屋及烏……”
“莫雲破……”路遇的女仙和幾個精怪，茫然無措地緊緊對視著，愣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玉溪嶺外。
莫雲破躲來躲去，萬昭廷惱怒不已卻連近她的身都做不到。幾個來回，兩人一路從壽宴到了某處荒山野嶺的空地上。
她這才站住，轉身與他對峙兩旁。
無可奈何，“夠了吧，追我幹甚麼？我們的恩怨不是兩清了嗎，我甚至還被禁考了十年。”
雖然十年之期未至，她就稀裡糊塗地參加了天庭的特招仙考，但在此之前她的確貨真價實地被禁了七年。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萬昭廷更生氣了。她甚至連十年禁考都沒有禁完全，可自己可是被關禁閉不準外出一步，整整七年！！
“你傷了我這麼重，只不過是幾年禁考算甚麼！你知道甚麼，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嗎？你甚麼都不知道還敢說！兩清？誰跟你兩清了，我所受的屈辱又豈是你這般輕鬆就能兩清了的，你就是原地神魂俱滅都不夠消我的心頭之恨！”
萬昭廷憤恨喝道，祭出自己重新鍛造的本命仙器，就朝著莫雲破襲去。
莫雲破輕巧擋住，神情茫然又迷惑。
是她失憶了嗎？
不然怎麼在她的印象中，萬昭廷作為當時的編外仙考官，本該是來鍍金體驗的，身邊卻圍繞著一群恭維他，捧著他的仙人，把他吹捧得飄飄欲仙。
先是挑釁自己，說以她斑斑劣跡就不該給予報名，隨後又大言不慚地要把她踢走，說自己能掌控所有仙考生是否透過權力。
她信不信不重要，可是同場的仙考生中的確有人信了，上趕著阿諛奉承萬昭廷。萬昭廷本意讓她服軟，卻沒想到莫雲破懶得搭理自己，一氣之下威逼利誘仙考生們在仙考中下絆子、聯手圍剿、背後偷襲。
莫雲破躲過萬般明槍暗箭，成功透過，可偏偏萬昭廷又要湊上來，惡意譏諷自己，甚至在仙考牌上動手腳，意圖抹去她的名次成績。
她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當即就讓他好好體會了一番甚麼叫作劍修之怒，只毀了他的本命仙器，沒有傷他的神魂已經是她的仁慈了。
而現在，這麼個蠢貨二世祖居然還敢記恨自己？他倆錯位了吧，她自覺兩清已經夠給明曦面子了。
“你腦子沒問題吧，哪根筋搭錯了。”莫雲破可不慣著他，劍連出鞘都不必，三兩下就把他打退了數丈之遠。
萬昭廷捂住胸口，陰惻惻地瞪著她。
“哼，你也是好命，仙考中居然沒被我僱的仙考生狙擊出局。”
“啊？”
莫雲破今天做得最多的神情，大概就是茫然、滿頭霧水、懵圈，這都甚麼跟甚麼啊，她腦子轉不過來了。
仙考？狙擊？仙考生，這都甚麼時候的事，有過這回事嗎？難道他說的是古松山林時第二場考核，他們被二十幾支小隊針對的事？
萬昭廷咬牙切齒，想起那幾個辦事不力的仙考生，輕蔑地哼了一聲。
“南湖域秘境的獸潮沒能解決你就算了，九品妖獸居然也被你躲了過去。”
獸潮？她想起來了，那朵瀑布邊的昳麗靈花，葉令行有說過可能被人用某種會吸引妖獸的花液沾染過，後來用南石粉末將其遮蓋住。
當時他們想了很多，壓根沒把這事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以為是陰差陽錯到了他們的手上。以及，原來九品妖獸現身也是因為此……
所以天降大把積分，竟不是她日行一善的福報嗎？
莫雲破目露兇光。
萬昭廷還在一一介紹，自爆出自己為對付她而做出的努力。從第一場考核一直到第四場，每一回都有他的影子。
她這時才知道，原來第二場考核中還隱匿著危機，只是那時他們和薛臨淵等人爭鬥得不亦樂乎，以致於萬昭廷準備的人沒派上用場。第四場也是，誰也沒想到天庭會分四個考核地，他的人全程都沒有跟莫雲破碰上面。
“祁湛之？”莫雲破從他話裡捕捉到熟悉的名字，“居然也是你的人？”
萬昭廷不屑，“他也配。不過是偶然碰見他與其族兄爭吵罷了，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他既然也記恨你那自然可以為我所用。只是沒想到他也就是個廢物，虧我還把遺蹟內的秘法告訴他，看樣子他壓根就沒能成功施展出來，不然你怎麼可能會安然無恙。”
莫雲破瞬間就將秘法與黑紋聯絡了起來，原來是他，原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他！
先前種種她都沒有任何動容，萬昭廷再如何蹦躂在她眼中好比蜉蝣，誰會真的在意渺小之物的叫囂。可這一刻，她真的生氣了。
如果不是黑紋，她會暴露自己不夠聰……呃不對，是怎麼可能會失足掉落與隊友分開。又怎麼會讓李洛川遇險，怎麼會讓宋苒為保護他獨自面對他人的圍堵，又怎麼會讓葉令行不惜傷害自己，割破手流血。
竟然都是因為他。
莫雲破板著臉，不形於色地抽出劍來，身形一晃就到了他的面前，一劍將他手中的本命仙器劈落在地，直揮一挑就劃破了自主凝結在他身周的保命屏障，劍勢被洩去七分，剩下三分又被萬昭廷的仙衣抵消一二。
儘管如此，最後一分劍勢也足夠在他身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噗——”萬昭廷不支地跪倒在地，手臂死死地撐著自己的身體，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連同他身上的血一起流了滿地。
“我已經足夠容忍你了。”
莫雲破這句可是實話，哪怕是現在，別看他傷得好像很重，但都是皮外傷，一枚上品丹藥下去再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有本事，咳咳，你咳，你就殺了我。”萬昭廷不甘地抬起臉，依舊不依不饒。
“你？”莫雲破敏銳地從他臉上察覺到一絲奇怪的違和神情，皺了皺眉，俯身欲捏住他的臉。
手快要碰上之際，一道猛烈的勁風忽從半空中呼嘯襲來，其威力是她生平所遇最為強大，比南湖域那隻九品妖獸給她的威脅還要強烈！
莫雲破顫慄著，不禁直起身雙手持劍格擋在身前。
不過她倉促之下多有不備，還是被逼退了兩步。
隨後一紅衣身影擋在萬昭廷的身前，姣好的面容上冷若冰霜，是明曦帝君。她冷冷地看著莫雲破，還未說話，頭頂流光一閃，竟又飛來一人。
來人落在他們幾步外的空地上，剛落地就趕緊抬手阻止她二人繼續動手。
“哎呀怎麼了這是，都是朋……都是天庭共事的，可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就動手，還是孩子你說幾句就行了。”
龍曜戰神發覺不對，趕緊追著明曦過來，嘴上這麼說著，實則走過來將莫雲破擋在自己身後，大有明曦若想動手那就先踏過他再說的意思。
莫雲破往旁邊挪了幾步，剛跟明曦對上視線，又被龍曜戰神一把拖到身後，擋住。
明曦帝君沉默了一會兒，甚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將一枚丹藥塞進萬昭廷的口中，再將他扶起。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跟我回去。”
萬昭廷憤怒地甩開明曦帝君的手，狠厲地瞪著另外三人，“我偏不，有本事就讓莫雲破殺了我，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
“小娃娃休要胡說。”龍曜戰神不贊同地看著他，都給他臺階下了，怎麼回事。
莫雲破又挪了出來，一雙眼睛探究地一寸寸打量著萬昭廷的臉，那股微妙的違和又冒出來了，甚至比方才還要明顯。可在他身上並沒有感應到濁氣的痕跡，說明他並沒有被侵染，那這是怎麼回事呢？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啪——”
萬昭廷還在叫囂，明曦帝君冷眼相看，忽而伸出手掌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徹底將他打沉默了，他低垂著頭保持著被打的姿勢，定在了原地。
莫雲破卻看見，他的手掌緊緊地攥在一起。
“多有得罪，日後登門致歉。”明曦帝君看向莫雲破扔下這一句，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龍曜，拽著萬昭廷眨眼間就離開了。
更詭異了有沒有。
“嘖嘖。”龍曜戰神搖頭晃腦，“可憐啊可憐。”
也不知他到底在可憐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