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
所有眼睜睜看著她往大殿內去的賓客,心中不由浮現起同一句話:好勇!
倒不是內席嚴禁閒雜人等進入,有的是人卯著勁硬著頭皮闖進去,可沒過多久就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自慚形穢,自個宛如跳樑小醜。大仙們沒怎麼樣,他們礙於仙威戰戰兢兢地恭維,也恭維不到人家的心坎上。若真被哪位大仙拉著,談經論道,更是左支右絀過於淺薄。
久而久之,大家都明白了,該和甚麼層次的仙友交談要心中有數,融不進去的氛圍不要硬融。
若真有人能厚著臉皮在內席硬融,那至少說明人家心理素質和臉皮是真的有過人之處的。
所以牢牢鎖在莫雲破身上的目光中,也有不少是在觀察她到底屬於哪一種,是有過人之處還是有過人、之處。
不過這一切,莫雲破是一無所知的。
她自認自己毫不起眼,悄無聲息地走向了大殿內。在此之前她還微闔上眼睛回憶一番,龍曜戰神的容貌,以防自己認不出人。
踏進內席後,莫雲破抬眼四下打量著,將整個大殿內的景象收入眼底,咂舌輕嘆欒季仙人的喜好還挺……大道至簡的。
唯一值得品鑑的大概只有四面牆上,掛著幾幅墨寶,卻也能看得出它們絕非出自一人之手,其內蘊含的靈力、意境、道意截然不同。
頗有幾分意思。
大殿內的賓客比外席少許多,卻個個不凡。即使是莫雲破,都認出了幾位只聽其名未見其人的前輩大能。
而聽見殿門處的動靜,其內賓客或明或暗地向她投以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數息便又飄然轉開。大多看她年幼又面生,便只當她是誰家的小輩或是來拜見欒季仙人抑或是來長長見識的,並不放在心上。
唯有少數知道或認出她的人,紛紛不同程度地變換了神色。
莫雲破有察覺到諸多的打量,可她並不放在心上,只快速地略過每個人,尋找龍曜戰神。
豈料龍曜戰神還沒找到,她先一步撞進一雙墨色摻雜著點點金光的眼睛裡,在看清那雙美目主人的面容時,她心緒還挺複雜的。
她想過會遇到天庭的某些大仙,還猜測能否有幸得見素未謀面的隨安帝君。不承想帝君她是見到了,卻不是隨安,而是明曦。
沒錯,跟她視線撞到一起的正是明曦帝君。
三次碰面,還分別在三個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是緣分還是孽緣。莫雲破也不知為何,撞見明曦總是會有種難以言喻的……算是尷尬嗎?
因為第三次仙考的那番鬧劇,她並沒有不服天庭的懲戒,只是很不爽那人繼續挑釁自己,差點跟明曦交手。事實上她們交手了一招半式,隨後很快她就被請去天庭喝茶了。
明曦看見她也有些驚訝,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多停留了片刻,隨即應該是明白了甚麼,輕拍了拍身旁正扭頭跟人大談劍道的龍曜。
龍曜戰神隔在二人之間,只留下個後腦勺,也虧得明曦幫忙,不然她還得花些時間才能找到。
“怎麼?”龍曜止住話疑惑回看,又順著明曦微微昂起的下頜弧線,才看見莫雲破。
看見她的瞬間龍曜戰神就笑了,衝她招招手,邊頭也不轉地與方才對話之人炫耀:“你慘了居然跟我大言不慚,我可算是找到幫手製裁你了。
莫雲破,快來,幫我狠狠羞辱他。”
看清是在朝著自己招手,莫雲破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走了過去。可在快走到面前時,又聽見龍曜戰神的這番話,她腳步一頓,直覺有坑該轉身就跑為妙。
奈何晚了。
大言不慚的仙人先是不屑一顧,聽到“莫雲破”三個字後,驚訝得再保持不住清冷自持的模樣,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走過來的看起來秀美文靜的小女仙,不敢置信。
“你就是莫雲破?十五歲晉升玄仙的那個,莫雲破?!”
他失聲驚呼,繼而又小聲嘀咕著:不會吧不會吧這也太年輕了,十五歲那不是才幾年前?仙比仙嚇死仙前浪死得慘不忍睹啊。
“呃。”莫雲破往後細微地挪了挪。
龍曜戰神和這位仙人的聲音並沒有刻意放低,宴席上的各位也都是名鎮一方的大仙,自然是毫無例外地全都聽見了。
一時間一片譁然,這下更多明晃晃赤條條的眼神,絡繹不絕地落在她的身上,還伴隨著陣陣竊竊私語。
莫雲破這個名字,絕非只在仙考生中赫赫有名,如此仙才早就傳入了許許多多人的耳中。甚至可以說,在她十歲第一次參加仙考時,就不知道有多少大仙在關注她,動了收徒心思的更是不知凡幾。
眾人皆知金鱗本非池中物,可金鱗之所以是金鱗,就在於其一遇風雲便化龍。莫雲破成長的速度遠遠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十五歲,玄仙!
整個仙界從未有過如此天縱之才,她厲害得太超過了,這樣的年歲這樣的修為,甚麼樣的師父才能讓她這般的徒弟心甘情願地拜入門下?
絕大部分的大仙都只能感慨一下別人家的孩子,然後放棄收徒的荒謬念頭。真收徒到底是誰教導誰啊,他們的老臉可擱不住。
自放棄念頭後,許多人都不再關注莫雲破,只是有時會聽聞她的傳言。沒想到一晃多年,居然在這得以一見。
可真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嘖你看你激動甚麼,莫雲破現在可就在我們五重天,你要是不信明天就來塵霄殿任職。”龍曜戰神還在嘚瑟地炫耀,嘴上說著讓人別激動,實則是生怕好友平靜下來,猛猛拱火。
仙人嘖嘖稱奇地觀察著莫雲破,聞言抽出空白了龍曜一眼,還想趁機把他拉進天庭,想甚麼美事呢。
“莫仙、仙君,竟還只是仙君嗎?依我看你明日就該將龍曜揍趴下,奪得戰神的稱號才是,仙君之位太委屈你了。”
莫雲破呵呵假笑了兩聲,她這要是聽不出來此人,半是打趣半是故意在氣龍曜戰神的含意,她就是比李洛川還沒腦子。
龍曜戰神吹鬍子瞪眼,抬腿就往好友腿上踹了一腳。仙人毫不示弱,伸長手臂朝他眼窩就是一拳。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的,當著大庭廣眾之下,大打出手。
半點靈力不帶,純粹的私人恩怨。照他們這樣打下去,仙界崩塌了兩人都不會受任何的皮外傷。
莫雲破抿抿唇,眨巴了好幾下眼睛。她第一次見到龍曜戰神本尊,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性子,與他在外殺伐果決的傳聞大相徑庭。
“天庭的賀禮……”她輕聲出言,見二人打得不可開交似乎完全聽不見,遲疑了一下她還是先取出放在了龍曜戰神的席案之上。
此行的目的已達到,莫雲破糾結再三,不知道自己轉身就走是否可行,還是應該以天庭的身份再去拜見一番欒季仙人。
畢竟,來都來了。
只是她視線一晃而過,發覺主位上是空的,約莫壽宴的主人不在殿內。
“欒季仙人去取字畫了。”
明曦帝君極會洞察人心,尤其是莫雲破的,幾乎一看一個準。此時也是看出並明瞭她的猶豫,便主動開口解釋。
“壽宴慣例,他最是精通書畫雙修之道,愛與人探討。”
莫雲破聞言看向她,明曦卻舉杯飲了一口酒,彷彿剛才解釋的人根本不是她。
“原來如此,多謝明曦帝君解惑。”她此刻才補上對她的行禮問安,方才只顧著看龍曜戰神及其友人耍寶了。
那還是走吧。莫雲破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儲物戒,恰巧打鬧的兩人也停歇了。她賀禮已送到完成了任務,忙不疊地再次跟三位大仙見禮告辭。
“這就走嗎?”龍曜戰神還想挽留,還欲介紹其他人給她認識,嘴上卻脫口而出的是,“玉溪嶺獨門沁花酒還沒開壇,不喝一杯嗎?”
“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似的。”好友仙人撇嘴,“我師父的沁花酒,大半都落在你嘴裡,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看見美酒就走不動道。”
莫雲破驚訝,沒想到這位仙人居然是欒季仙人的徒弟。
不過美酒對她的吸引力不大,所以她再三推辭,還是馬不停蹄地離開了。
“好可惜,真的很好喝。”龍曜發出遺憾的聲音,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大抵會發現他眼神是要比平日迷離些的,顯然已經喝了很多的酒。
不然他也不會大剌剌地把目光轉向明曦,不怕死地問上一句:“莫小友難道是不想跟你同處一室?”
身旁的友人,用手掌遮擋住自己的臉,裝作沒看見明曦陡然變得冰冷,充滿了殺意的眼神。
心中不禁為龍曜默哀,等他清醒後,兩人絕對會打上一場的。
再說溜走的莫雲破,她一出大殿就碰見,在門口焦急徘徊的路遇女仙和精怪們。
看見她終於出來後,幾人才放下心來。他們是真把她當成了,混入殿內想要結交討好諸位大仙的勇猛之人。既替她尷尬得無以復加,又擔心她得罪了人被攆出來。
半路同行,他們覺得她為仙還挺好的,相逢即是緣嘛。
莫雲破卻會錯了意,還以為他們是想去拜見欒季仙人又猶豫膽怯,便說:“仙人暫且不在殿內,估計等會兒就回來了。你們可以稍後再進或者進去等,裡面還有空位的。”
被她搶了白,女仙和精怪們本想旁敲側擊地安慰她幾句,結果話還沒出口就噎在了嗓子眼裡,吞吐不定。
外席的賓客們也偷偷地打量她,仔細看她的神情想透過此推測,他們的猜想究竟哪種才是對的。
只是她面上,滴水不漏。
她說完了自己知道的,就要離開。精怪中的一個本欲叫住她,問她去哪,不想眼前忽然飛快地竄出來一道黑影,徑直追著她而去。
“莫雲破,你居然會在這裡!”
黑影站定在她身後一丈遠,怒氣騰騰地大聲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