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像
“嗯？”
李洛川沒懂，但不妨礙他下意識回擊。
被莫雲破放置在乾草堆上，平躺的女子，不知何時醒來的。趁著男子憤慨激昂地說話吸引他們的時機，柔軟的發變成了利器，從身側偷襲她。
卻被她擋了下來。
被折斷的發之利刃，在莫雲破手中翻轉，手掌覆下直直刺中女子的心口。
女子那雙野性未消的眼睛，陡然睜大又渙散，只剩半截的發又柔軟地落在乾草上，隨著她的掙扎胡亂擺動著。
沒過多久，她身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鮮血淋漓的肉塊和靈果。
“達……嗬……”男子沒想到莫雲破發現得這麼快，出手也如此雷厲風行，眨眼的工夫達娜塔就消失不見了。
他劇烈地掙扎著，喉嚨裡嘶吼著不成音的聲響，半點眼神都不分給，掐著自己脖子的李洛川。怒目而視，怨恨地瞪著莫雲破，將她詛咒了不知多少遍。
李洛川手下用力，捏斷了他的脖頸，那顆頭顱上的眼睛不願閉上，整個軟軟地垂落在一邊。
鬆手的瞬間，男子便化作了一大塊肉以及……一枚印章。
莫雲破方才瞥見過李洛川用的那枚印章，發現與異獸男子死後掉落的這個，貌似有些區別。
“針對部落那些人的吧。”李洛川還懵著。
把掉落的東西卷巴起來，塞進儲物戒裡後，依舊還懵著。
“你沒看到他們身上的刺青嗎？”莫雲破真想撬開他的腦子，好好看看裡面是不是一半水一半面粉，搖晃搖晃就成了漿糊。
男子穿的衣物只能堪堪擋住身軀，背後從肩胛蔓延至腳踝的黑色刺青，那麼顯眼，幾乎毫無遮擋。
更別提異獸女子了，赤身趴伏在地上，一眼就能看見背後完整的刺青紋樣。
“追殺你的那些人腳踝處也有，是白色的，紋路一致你沒發現？”
李洛川摸摸頭，回憶再回憶。
有些難以啟齒，但真沒發現。
“你的腦子是真有意思。”莫雲破招招手，他就顛顛地跑了過來，乖覺地蹲在她面前。
莫雲破伸出手拍在他頭頂，神識在他識海里細細勘察。不看不知道，細看後發現果然有古怪。
“嘶，疼！”李洛川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識海內波濤洶湧，上下翻騰，疼得他差點以為回到了跟骨鐲爭奪的時候。不過這個疼不是莫雲破造成的，而是她在拔出刺進他識海深處的一根“刺”。
“啵”的一聲，那根刺終於被拔了出來。
無影無形地捏在莫雲破的手指間，唯有神識掃過才能發覺，那裡的確有東西存在，細細長長的一根。
“線？”
李洛川湊過去看，大為震驚！他可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中的招，又是何人的手筆。
被拔除後，那根線就沒了作用，很快消弭於空氣中，自毀痕跡。
莫雲破摩挲了一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感。這東西她見過啊，在第二場考核時，自己還斬斷過幾根，沒記錯的話這些線可以操縱他人。
傀儡線。
“薛臨淵跟你在同一個考核地嗎？”她大概知道是誰了。
只是李洛川不清楚，雪原當時有三四十位仙考生烏泱烏泱的匯聚一堂，他當時找隊友心切直接跑到附近探查了，回來後才發現那群人已經走得差不多沒影了。
具體有哪些人，他沒有在意，或許有薛臨淵吧。
“肯定有那傢伙！”李洛川憤憤不平，“拍賣會散場時來找我們說話，我就看出來那傢伙不是甚麼好相與的。設計我有甚麼好處嗎？”
莫雲破起身離開洞xue，站到外面後才懶散地伸了伸腰。
好處不是顯而易見嘛，把競爭對手全都絆在雪原，拉開大家的時間差距，他何止是贏，簡直就是贏麻了。
遠處的雪山，可以看見一尊雕像矗立在山巔上，應該就是他們一直在說的神女石像了。
“那就是碧水雪山嗎？”
“對。”
李洛川也趕緊跟了出來，這個洞xue就是他智商的恥辱坑，恢復了正常後他才察覺到，之前的自己怎麼能蠢得出奇。
若異獸才是原住民，是被入侵者異化成的，那麼唐他們為何會這麼懼怕異獸，甚至不敢捕獵？
說不通啊。
“去神女像看看？”
莫雲破提議，李洛川也很心動，兩人一拍即合，當即飛躍至腳下這座雪山的山頂，朝著碧水雪山而去。
“那座雪山不能飛，只能走上去。”李洛川提醒道，他當時也想過要去，結果禁飛。上山的路也崎嶇蜿蜒，他想了想還是先退了下來。
如今再回想，好像腦海裡一直有個聲音在阻攔他上去，應當就是薛臨淵搞的鬼了。
別讓我逮到他！李洛川在心裡記下了，後面有機會肯定要好好回報的。
人在準備幹壞事的時候，總是不嫌累的。仙也同樣，兩個仙同行的話，那就更加如此了。
莫雲破和李洛川哪怕不能飛，只能徒步上山，再崎嶇的路也擋不住他們。
半個時辰不到，他們終於登上了頂峰，見到了所謂的神女石像。
數十丈高的石像，看似平平無奇可近距離接觸後才明白其玄妙之處。積年累月的風吹日曬、雨淋雪打，都沒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輝。
雕刻得極為精細，尤其是神女的面容，闔目輕笑，眉宇間又含著淡淡的哀愁，居高俯下地看向整片雪原，悲憫眾生。
手裡捧著一株靈草，緩緩撒向人間。
李洛川圍著石像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因為無論他轉向何處，石像的臉始終都是朝向自己的，彷彿沒有背部，一圈都是臉。
“你看。”莫雲破指了指石像座下的祭祀臺。
祭祀臺上有擺放過祭品的痕跡。
正中的香爐裡落了淺淺的香火灰燼，兩旁的紅色香燭也已燃燒殆盡，只剩下蠟痕。擺放在再下一層的玉盞，肉塊沒了只留下血跡，糕點靈果也明顯少了幾塊，酒杯裡空空如也，卻還能依稀聞見醇香的酒味。
“石像還挺能吃啊。”李洛川脫口而出的就是這句。
他看向莫雲破，正巧她也在看他，“你應該不想……”
莫雲破打了個響指。
兩個人二話不說，祭起本命仙劍和拳頭，直直招呼向神女石像。
可亮起的柔軟屏障擋住了他們，石像突然間活了過來。神女落下的目光，帶著尖刺試圖鑽進他們的識海，臉上的笑容也變成了肅殺。
並起合捧的手掌向下傾斜，那株靈草落下，在半空中幻化成滔天洪水與熊熊烈火。
腳下的雪又變成了長滿倒刺的粗糲舌面，扒拉舔舐著二人的小腿、腳踝，同時也堅如磐石讓他們寸步難行。
“你也不容易啊。”莫雲破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
李洛川做作地抹了把淚，“你也是。”
他砰砰兩聲，比金石堅硬強悍了數倍的身軀，撞碎了雪層。步履自若甚至越來越急促地衝跑起來，雙拳自身側猛然轟出，撞在屏障上，拳勢不減反劇增，將屏障打碎。
莫雲破則持劍應付，自上方墜來，鋪天蓋地的水火之勢。
左劃一劍，右斬一道。
就將水火從中斬斷了，席捲而出的劍勢將劈開的水與火，包裹在其中，不等它們砸落下雪地上，隨著她劍尖的揮舞的軌跡，又全部飛回到她面前。
屏障清脆地裂開了，莫雲破揮動著劍，將被劍勢包裹著的洪水與烈火，通通砸向石像本體。
轟隆聲中，石像裂開了數道紋路。
神女很氣憤，靈草又回到了她的手中，這回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療愈靈雨，裂紋在雨水中緩緩癒合。可這雨砸在他們二人的身上，卻只有灼痛腐蝕之感。
趁它病要它命。
半炷香後，隨著一聲似有若無的慘叫聲，石像碎裂成數十塊巨石，轟然砸落下來。
兩人躲閃開巨石雨，待“雨停”後，才再度走進亂石堆。意料之中的，甚麼都沒有剩下，更別說裡面會不會藏匿著寶物了。
“沒有傳送陣欸。”李洛川蹲在石頭堆裡，雙手刨了好久，也沒看到傳送陣的尾巴。
總不能只有祭祀神女，才能顯露出來吧。他碰了碰鼻子，心裡想著不然乾脆把雪原一起炸了。
“吼——”
突然間，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震耳欲聾的異獸吼叫聲，連腳下的雪山也在地動山搖。
“怎麼了怎麼了？”李洛川差點摔進石堆裡，不明所以。
莫雲破站在山巔邊緣，往下看了看，不由“哦豁”一聲，示意他去看。
“雪山腳下黑壓壓一大片，不會是雪原部落的土著民吧。”她現在有種捅了兀蜂窩的感覺，“異獸的氣息也靠近了。”
“有意思了。”
祭品與石像，大抵是相互依存的關係。神女石像沒了，那些祭品就像發了瘋一般。
“有人來了。”李洛川耳朵微動，聽到有腳步聲。
兩人往後退了退，退到樹林裡各自蹲在一棵樹上，靜悄悄地等著人來。
好一會兒。
一個仙考生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山巔上，在看到碎裂了滿地的石像後，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兩手顫抖，手裡的玉壺都沒拿穩，掉在了地上，從壺口處滴落出幾滴血液。
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把玉壺撿起來，雙手緊緊地抓著，看起來異常寶貝。
“怎麼辦？怎麼辦？哪個天殺的居然把神女石像給毀了，那我要怎麼祭祀離開，好不容易才弄來的血酒……到底是誰！！”他在原地不停地打轉，足以見心裡的慌亂無措，半晌他又猛然抬起了頭，“不行，我得找其他人商量，到底該怎麼辦啊！”
自言自語完，那人又沿著原路回去了。
他前腳剛走，莫雲破就跳了下來。
“你看到了嗎？”李洛川蹲在樹上，遙遙一指，“那血的味道，是仙血吧。”
能有這種血的，不是雪原土著名也不是異獸，只有他們仙考生才會有。
那個人，殺了仙考生？還是放了某個仙考生的血？
原來祭祀的酒，要取自他們身上。
莫雲破摸著下頜，“還記得主仙考官說的那句嗎？有一條規則，貫穿了整場仙考，你猜是哪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