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問
“葉令行。”
莫雲破來不及回頭,背身丟出一物,葉令行接過觸手冰涼光潔,正是她的玉牌。
葉令行將自己的玉牌塞進了李洛川的手中,沒承想她與自己所想相同,幾乎同時就把自己的扔了過來。
爆炸的源頭距離他們十幾個人實在是太近了,也太強烈可怕。
周亦棠幾乎瞬間就被破碎的玉牌帶出了遺蹟,祁湛之比起被靈力炸出去,要更早一步被莫雲破的劍刺穿要害,是被她打出局的。
秦嶼風、關山渡他們反應不及,隊友也更早一步被逼退,就不再做無謂的抵抗,乾脆了當地被一起送出去。
葉令行有意無意地擋在兩位隊友身前半步,至少沒有讓暴亂的靈氣波及他們的識海,三人前後腳一起出局。
等到震動停歇,宮殿還在不斷地坍塌陷落。
此處,就只剩下莫雲破一人。
她取出玉簡看去,就見其上標得清清楚楚:
【第七日(考核最後一日)
出局人數:三十五人
積分:三百分。】
-
遺蹟洞府外。
越接近考核尾聲,也有越多的仙考生被淘汰出局。玄玉臺上已零零散散,或站或坐著上百餘人了。
有的仙考生出來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修煉或療傷;但更多的還是彼此湊在一起大吐苦水。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女仙心有餘悸地捂著自己的腹部,若不是有玉牌被人打穿腹部她真的要身負重傷了,“我們遺蹟有四支小隊一直在聯手,想把我們全都清空,誰能忍啊。中間四天都在打架,都打瘋了。”
旁邊的男仙比她更有話說,“那也比我們遺蹟強啊,薛臨淵知道吧特別玄乎,只是打個照面的工夫,所有隊都內鬥了,我就是被我們隊長打出來的。”
“這麼邪乎?我聽過他的名字,上次考核排名第二的那個吧,甚麼來頭?怎麼以前好像沒聽過。”立刻有人被震驚得目瞪口呆,連忙追問。
被問的男仙要是知道,就不會出局,他聳了聳肩,“不知道啊,橫空出世一般,他很強的。”男仙思索再三神色慎重地說,“我認為恐怕僅在莫雲破之下,連李洛川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他這話一出,反而引來附近十數人的嗤笑。
“開甚麼玩笑。”
“僅次於莫雲破,別搞笑了。”有女仙抬手指向另半邊的某個地方,“那十幾個看到了嗎?”
不少人都跟著看了過去,然後就看見大概有十三四位仙考生臉色陰沉地團坐在一起,也不跟其他人交談,看起來很出局的太過不甘。
女仙繼續說:“跟莫雲破同個遺蹟的,意圖對她隊友下手,然後被她同時打了出來。”她在同時這兩個字上重重地咬音,“他們當中真·僅次於莫雲破之下的祁家少主——祁湛之,用了家族秘法才勉強逃脫……”
或許之後還會被莫雲破追著報復出來。這句話女仙就沒有說了,但相信不少人心裡都能想到。
“一瞬間,十幾個人嗎?”有人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心裡震盪不已,最可怕的是這並不是莫雲破的極限,而是對面人數的極限。
“我們到底是在跟,何種層面的人在爭鬥啊……”
附近的仙考生們低垂著頭,不言不語,深深地挫敗、恐慌和茫然,在大家的心頭蔓延、蔓延。
“那,那也不能說明薛臨淵不厲害啊。”自然也有弱著聲音反應的,此話頓時獲得了跟薛臨淵同個遺蹟被莫名其妙送出來的仙考生們的同意。
“別輕敵,他真的挺厲害的。”
他們那個遺蹟,九支隊伍三十多個人,現在已經淘汰了二十幾個,其中幾乎有一半都是被薛臨淵古怪的仙術送出局的。
“那我們遺蹟的趙灼也很厲害啊,剛碰上面我就被冰封了,再恢復意識之時就在這了。”
“我們那也是……”
出局的仙考生們誰也不服誰,默契地繞開莫雲破及其小隊成員,又紛紛傾訴起自己有多倒黴。
“嗡嗡。”
遺蹟空間忽然嗡鳴顫動起來,半空中靈氣匯聚順著同一個方向不停地旋轉,形成了一個幾乎等人大小的漩渦。
“怎麼回事?”
此等陣仗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先前有人被淘汰出局可不是這種架勢,無非是空間裂開一道豎紋,然後仙考官出手把人帶出來。
靈氣漩渦?這是遺蹟裡面出了甚麼大事件了嗎?
“你們快看,有人出來了!都是同一個遺蹟的!”
漩渦露出裡面黑黢黢的通道,主仙考官少年頭一次皺起了眉,白衍帝君捏著手中的摺扇抵在唇上,掩飾自己的笑意。
“不會真又把遺蹟洞府炸了吧。”他明顯意有所指。
明曦帝君瞪了他一眼,左手虛握抬起朝著靈氣漩渦處,抓扯往後一拉,新鮮出局的十八位仙考生,就被送到了玄玉臺。
居然這麼多?!別說外面的所有仙考生們譁然了,就連五位看顧他們的仙考官都有幾分驚訝。
十八人中,修為偏低的幾人還面露難受地捂著腦袋,很明顯是被突如其來的靈氣爆炸波及了識海。識海內翻江倒海的不平息,被翻疊、蹂躪的抽痛。
宋苒悄悄看了眼葉令行,不知道是不是葉大哥擋在他們身前的原因,她倒是沒事。哪怕她的實力在這些人中,幾乎是底層的存在。
葉令行並沒有在意她的小眼神,站在玄玉臺的邊緣,滿心滿眼地落在虛空中,不知道雲破有沒有事。
分神不比本體,若是遭受極致劇烈的攻擊或震盪,或許會受傷。
“是葉令行他們?他們不是莫雲破的隊友嗎?”
“何止啊,還有關山渡、秦嶼風和祁少主!天吶,他們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怎麼這麼突然十幾個人同時被送了出來,該不會……”
有人視線又移到先前那十幾個臉色難看的仙考生身上,心裡嘀咕著,該不會又是被莫雲破送出來的吧?
連自己的隊友都能下狠手,仔細想想,既然是莫雲破那也是有可能的,此人喪心病狂到做出甚麼都不奇怪了。
“祁湛之!”周亦棠咬牙切齒地拽住了他的衣襟,“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想讓我們全軍覆滅沒問題,但也不必把整個洞天福地都炸了吧?!你到底有甚麼目的!”
她是離自爆女仙最近的那個,若不是千鈞一髮間擋了一下,恐怕現在神魂都會受損。
而這一切都怪把那女仙帶來祁湛之,到底是怎麼蠱惑的那女子,居然不惜自爆。
祁湛之咳了好幾聲,手捂在被莫雲破刺穿的傷口處。那幾乎烙印至骨血、神魂的冰冷,還讓他緩不過神來。
被人抓扯的勒痛和詰問,方才將他從冰冷刺骨中拉扯出來。暖意湧入丹田,眼睛低垂又抬起,拾起了還活著的感覺。
“不是我。”祁湛之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破了,才用力推開她的手說道。
他甫一開口,其他十七個人全都轉頭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先別說話了,調轉靈氣療傷。”祈冬星君落下靈雨為他們療傷,臉上有些許不贊同之意,“你們也是,還嫌識海不夠痛嗎?”
修為低下的幾個在自家隊長或星君的責備目光下,只好原地打坐,可耳朵還高高豎起意欲偷聽。
祁湛之對星君的話置若罔聞,繼續說:“穀雨晴是我在第十二層遇見的,她受了傷要與我換一枚丹藥,我便給了。”
他沒有說對方給予的報酬太過豐富一事,看在報酬的份上他甚至還在她療傷期間,幫她守護著。
“十三層有秘寶也是她告訴我的,說自己闖了進去卻實力不夠,反被打傷,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準備找人合作再探……”說到這祁湛之終於回味過來不對勁了。
秘寶迷人眼,他最初居然沒察覺到。
“甚麼意思?”宋苒和李洛川聽到這也沒聽出不對來,這不是很正常的心路歷程嗎?
取寶物,打不過逃出來,找人合作再來過,哪裡有問題?
關山渡目光轉悠過他們三人,“你們是後面才來的。”
“不知道也不奇怪。”秦嶼風默契地接過後半句,“第十三層的石門是幌子,根本打不開,真正的秘寶並不在裡面。”
秦嶼風難得有點想笑地掃過對手們,“可它太顯眼了,我們彼此都在誘導對方讓他們以為石門後有東西罷了。”
沒想到大家都不是好哄騙的,揣著明白裝糊塗,都想引誘別人先動手。
葉令行聽懂了,既然秘寶不在石門後那便沒有闖進去一說,那個女仙最初就是在矇騙祁湛之。
為了引他去,引更多的人去,引大家彼此忌憚戒備不好輕舉妄動,再將他們一舉淘汰出局。
他們四人的到來預示著佈局完成,不然若他們還在第七層停留,離得太遠就斷然不會被波及出局。
“竟然不是你。”周亦棠鬆開手放過了他的衣襟,說不出到底是甚麼情緒。
原以為是祁湛之故意為之,損人利己還能贊他一句佈局很深所圖甚大,卻不想他也是被騙的那個。彼此忌憚了那麼久,到頭來誰都沒贏。
她嗤笑一聲,不知道在笑自己還是在笑他們所有人。
“那豈不是歸莫雲破了。”李洛川窸窸窣窣地偷笑,把兩個隊友拉到跟自己頭碰頭,“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咱們才是真正的最大贏家,爽了!”
“可是秘寶真的不會被炸燬嗎?而且雲破真能發現嗎?”宋苒這個疑問,讓其他兩人無言以對。
這……還真不好說。
祁湛之的隊友,旁支的祁家子弟們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氛圍和緩了許多,才壯著膽子過來,攙扶住他們的少主。
“少主你先療傷吧。”
關山渡他們也沒了交談的興致,抬腳走到同個遺蹟的仙考生們附近,在周圍許許多多或好奇或忌憚的目光中,找了塊空地坐下。
“唰啦。”
書卷翻頁的聲音,規律地響起。有個男仙一直盤坐在旁邊,專心致志地看著手裡的書,無論甚麼事情都不值得他動容分毫。
等葉令行他們三人,也落座在秦嶼風幾人周圍後,男仙才淡淡地說了一句:
“穀雨晴的話,她早就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