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層
面前這人不是別人,正巧是當時偷襲他的。
新仇舊恨一起算,李洛川哼笑不止,雙臂如銅牆鐵壁將蒙面偷襲之人,從身後作抱在懷中之勢。
“吭。”
蒙面男子含痛悶哼,五臟六腑都被狠狠地擠壓在一起,翻江倒海。
他修煉的仙法很奇特,整個人在李洛川懷中融化成一灘爛泥狀。
李洛川強悍的身軀近身地蹂躪著他,但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拳頭像是被黏住了陷進蒙面男子的身體裡。
男子如流體將自己流淌於地面之上,纏困住李洛川的雙腿,就像影子一樣從他腳下溜走。
可他沒有逃竄,或許是知道自己很難在莫雲破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所以他當機立斷地蔓延至葉令行的影子裡。
重新幻化成人形,手中的匕首正欲刺穿葉令行的喉嚨。
宋苒手下紛動,數道符紙貼著蒙面男人追去。可那人卻視而不見,似乎自信於自己一定快過符籙。
匕首即將刺破葉令行面板的瞬間,葉令行指尖蘊起一點靈力,柔弱的面板變得堅韌無比,刀劍難入。
蒙面男人怎麼也沒預料到,自己竟然沒有得手?
葉令行夾住他的匕首,強硬地彈開將人震得往後退了幾步,迴轉過身就與他拉開了一段距離,雙手合在一起手指翻飛,結出一道仙訣。
軟柿子磕掉了兩顆牙!
蒙面男子心中大撼,自己得到的居然全是假訊息?!見葉令行訣成衝著自己而來,男子不敢託大祭出仙器擋在面前。
“啵。”
仙訣擊在他的仙器上,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輕顫,可卻甚麼都沒有發生。
蒙面男子先是目瞪口呆,後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心好像靜了些許,這特麼竟然是爛大街的靜心訣!
他有種被戲耍的荒謬和暴怒感,腦袋一發熱不管不顧地緊緊攥著短刀和匕首,又朝著葉令行衝過去。
“噔。”
短刀、匕首砍在突兀插進來的一雙手臂上,沒有砍傷絲毫,只劃出兩道燦爛的火花。
是李洛川,雙腿雙腳脫落後飛快地再度加入戰局,大喊一聲:“好傢伙!怎麼也該輪到我報仇了吧。”
蒙面男子正面快打完全不是李洛川的對手,先前能成功也是趁他重傷,外加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罷了。
他不敢硬碰硬就只能看著詭譎的步法,和特殊的仙法左躲右閃,可李洛川身後還有宋苒在用符幫他掠陣。
很快那人就招架不住了,血從他身上流下,靈力估摸著也快用盡了,半跪在地上不住喘著粗氣。
“外面見吧。”李洛川舉起拳,攜著磅礴的靈力轟然落下,正衝他的命門。
玉牌無聲地漂浮在半空中,替男子擋下了致命一擊。
耀眼的白光綻放,幾人面前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清其他。
“要跟仙考官反映才行,這光都能致盲了。”宋苒閉上眼睛還不行,乾脆直接轉過身去等白光消散。
葉令行覷著眼睛,察覺到了不對勁,“不是光柱,小心!”
玉牌破碎後仙考生會被一道光柱籠罩在其中,也是為了防止傳送出去的途中再受到額外攻擊。
絕不是現在這樣。
“嗬嗬嗬嗬。”蒙面男子低沉嘶啞的笑聲,響在李洛川和葉令行的耳邊。左手匕首、右手短刀,狠厲地割向他們二人的要害之處。
眼看就要得手之際,男人突然急促窒息地“唔”聲哽咽在喉嚨裡,眼睛陡然睜大,在不可置信中渙散了眼神。
心口痛楚傳來的瞬間,一塊新的玉牌破碎化為烏有。
沖天的光柱將他護在其中。
莫雲破將劍從他心口處橫轉了半圈,才快速拔出。
男人右手的短刀墜落在地,難以自持地摸了摸胸口,血止不住地向外噴湧。他狠毒地看著莫雲破,眼中燃燒的魂魄早已將她銼骨揚灰、神魂俱滅,恨入骨髓。
光柱消失,連帶著蒙面男子也消失了。
甩了一下劍身,將帶著黑色汙濁的血甩在地面上,莫雲破眼含困惑,撫了撫額角。
“當著我的面偷襲我隊友,怎麼想的?權當我是死的不成?”
葉令行和李洛川兩人,從生死之間徘徊了一遭,卻並沒有驚心動魄的感覺。
“剛才是怎麼回事?明明玉牌碎了他卻沒出去,還有兩塊玉牌?難不成有幾塊玉牌就能抵擋得住幾次必死攻擊?”李洛川動了動脖子,方才的鬥法不過是熱了熱身,“那豈不是把所有人的玉牌都拿到手就無敵了。”
“不可能。”葉令行半點不帶猶豫地斷言。
宋苒後知後覺地看了全過程,比兩位差點成為“刀下亡魂”的隊友還膽戰心驚,兩隻手蒲扇般給自己發燙的臉頰扇風、降溫。
“嚇愣我了,誰能想到居然還會發生這種情況,不過大家的玉牌都放在儲物戒裡,就是想拿也拿不走啊,難道是他隊友的?”
李洛川滿不在乎,“誰知道呢,或許是某個大傻子,把自己的玉牌搞丟了。”
葉令行踱步走到男子滴落在地上的血跡旁,右手手背貼在唇上,在思索。
“學得不錯嘛,出師了。”莫雲破停在他身邊,略微傾身笑著看著他的側臉,是在說他方才結出的靜心訣之事。
不枉她在考核前教了他半個多時辰,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只是……
“我的靈力好用嗎?”
葉令行鬧了個大紅臉,她果真看出來了!自己呼叫的是從她那吸食來的靈氣,不然他依舊沒法用。
“甚麼時候的事?”莫雲破都不知道自己的靈氣怎麼跑到他體內去了。
“……上次考核結束那日。”葉令行眼神飄忽不敢看她。
就從古松山林出來的時候,莫雲破握住他的手腕握了許久,加上空間轉換、時間仙法引發的細微負面效果。
幾方巧合之下,她的靈力外洩被他精準捕捉到,本源自主吞食進了體內。他們二人自誕生之日,便在用同一本源的陰陽兩半,沒想到彼此靈力也可互相轉換。
哦不對,沒有此,只有彼。
葉令行知道還不是如實相告的時候,就只能沉默,眼巴巴地看著她。
楚楚可憐的模樣,莫雲破本就沒有苛責之意,這下就更不會再說甚麼了,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撫。
“沒事,那你還有靈力嗎?”
他搖搖頭,體內蘊藏不住靈力,潰散了大半,僅剩的那點也用光了,還是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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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最底層,也是第十三層。
緊閉著的兩扇石門前,三方仙考生鼎足而立。
秦嶼風小隊四人與關山渡四人,雖分站兩邊,卻隱隱有親近信任之意,他們仙考前並未見過卻聽聞過彼此,對其為人頗為信服。
眼下是可以聯手合作的物件。
與之互相戒備的另一方,並不是一個小隊,而是來自三個不同隊的三位仙考生組成的。
為首的便是祁湛之,和另一個從第七層逃離的女仙周亦棠,略微靠後還有位面生的女仙。
秦嶼風看清他們的面容後,低聲錯愕,“尚珩師兄居然出局了?”
遺蹟初始有九支小隊共計三十六人,除去出局的、自覺無望爭奪離開的,還有莫雲破四人,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甚至一路走來,都沒有看見過尚珩師兄。
“師兄已經離開了。”周亦棠替他解了惑,“他是個畫修也是個畫痴,在六層時得到一幅絕世好畫後主動捏碎玉牌離開了。”
尚珩一人狂攬數百積分,對隊友已經仁至義盡了,誰也阻止不了他對畫卷的痴迷喜愛。
在場幾人聞言後紛紛露出惋惜之意,祁湛之更是對他那幾個本家兄弟兼隊友的為人,嗤之以鼻。
“諸位真要先動手嗎?”關山渡打破了此處微妙的平衡,“石門後未必會有甚麼寶物,也未必有甚麼,不如一起看過再決定如何?”
秦嶼風是贊同的,只是他知道至少祁湛之不會同意,於是看過去。
“祁道友意下如何?”
“你們若要聯手是你們的事,直接打過一場就是。我意下?自然是想要你們通通出局。”
祁湛之動用了秘法,單從面上看不出他是否受傷嚴重,並不怵他們八人。在第七層時不想跟秦嶼風做多餘的無謂爭鬥,現在卻不是了。
遺蹟內藏得最深、最核心的寶物就在眼前,此時不爭更待何時。
“不如速戰速決,否則等莫雲破來了……”
大家就全都出局。
“我來怎麼了?”
腳步聲從第十三層的甬道內傳來,莫雲破他們四人來得正是時候。
如同一把利劍穿插進這片空地,攪破了三足鼎立的陣仗,也終於繃斷了眾人心裡的那根弦。
“我來得不是時候嗎?”
莫雲破衝關山渡和秦嶼風他們八人,眯著眼睛笑了笑,眼神轉移到祁湛之三人身上後,就冷了下來。
直接拔出劍來,劍指他們。
“自己送上門來。”尤其是針對祁湛之,黑紋、隊友,先前的恩怨可不是逃脫就算了了的。
不待祁湛之還要說著甚麼,莫雲破身形一閃就徑直到了他面前,劍鋒與掌風須臾間碰撞了十數次,快到旁人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
“我沒甚麼好說的。”祁湛之自知自己做得不地道,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他對莫雲破有怨,新仇舊恨的接下就是。
事未成,被報復回來,也是他咎由自取。
幾度交手之下,祁湛之左支右絀難以抗衡,秘法影響下受傷更重了,嘴角不住地有鮮血流下。
太強了,莫雲破實在是超乎他想象中的強大,他遠不敵她。
就在他閉上眼睛,等待著莫雲破給予自己最後的致命一擊時,角落裡,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那個面生的女仙,抬起了自己木然呆滯的雙眼,體內的核心靈力珠發出淡淡的光芒,急速膨脹。
“嘭——”
毀天滅地般的靈氣爆破,轟然巨響。
震得整座上上下下十五層的洞府宮殿,劇烈顫動、坍塌,無數的碎石從上方墜落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