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
“甚麼聲音？”
宋苒從一堆畫軸中咻然豎起了耳朵，旁邊不停扒拉刨開雜物的李洛川卻甚麼都沒聽到，全神貫注地往下尋找，靈敏的鼻子不停地嗅來嗅去。
“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哪有甚麼聲音別疑神疑鬼的，快點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拿來，全是幻境的畫誰要看啊簡直就是噩夢。”
他還是對忘川河的紅衣女人，心生念怨。
同樣的，宋苒想到那隻比天空還巨大的眼睛，也是心裡發寒，嫌棄地用符紙幫忙把滿地畫軸往邊邊角角運。
“到底是甚麼啊要是讓我乾白工，你就等著吧哼哼。”
兩人不互相刺對方几句，渾身都不自在，但這不妨礙他們搭配默契。
沒一會兒半個屋子那麼多的畫卷都被清到了角落堆放，清空出來大片大片的地面。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地面也被畫上了圖畫，歪歪扭扭的線條連起來竟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畫面。
“祭臺？”宋苒手指跟著比畫了一下。
畫中分明畫著一座祭臺，數不清的人跪拜在下面，祭臺上站著幾位看起來身份尊貴的人，有人舉著火、有人舉著刀、有人笑著有人背過身哭泣。
祭臺上佔據畫幅最多的，還數那條被處刑的巨龍。
巨龍被數根尖刺牢牢地釘在地上，卻不屈地昂起頭顱，舉著刀的人正欲落下。
栩栩如生到他們似乎能看到刀落龍首墜地的後續景象，能想象到鮮紅的龍血會順著祭臺四角的暗渠流淌下去，落在下方跪拜的那些人高捧的手中。
難道這條龍就是，他們在宮殿外遇到的那個？
兩人都想到了，只是誰也得不到準確的答案。
“看得還有點瘮得慌。”宋苒雙手環抱自己，摩挲著雙臂。
畫得實在太好，跪拜人群臉上的瘋狂和麻木也太真實了。她看得心裡不舒服，然後就看到李洛川好像也被傳染上了瘋狂，跪伏在地上摸索著。
“你、你沒事吧？”她聲音裡打著顫。
李洛川頭也沒抬還在地上摸索，好一會兒才終於摸到某處凸起，眼睛瞬間放光。
“宋苒你——”
一張符紙迎面被貼在他的腦門上，李洛川愣住立馬把自己團起來，蹲在旁邊“嘿嘿”傻笑不停。
笑得他上氣不接下氣，他才惱怒地把符紙從腦門上揭下來扔在地上，喵喵個咪的，他怎麼又中招了？
“宋苒你幹嘛？！”
宋苒手裡還捏著好幾張呢，聞言傻眼，“你沒事啊，我還以為你被地畫的幻術影響了。那你方才在地上，爬來爬去幹甚麼呢？”
“當然是找好東西了。”李洛川吹鬍子瞪眼，沒好氣地向她索要了一張火符。
符紙被他貼在地面上，綻放的火焰炙烤著，等火熄滅後他用匕首輕鬆劃開地面，把鑲嵌在那裡的龍血珠全部挖了出來。
“這碾碎了摻在你的獸血裡，畫出來的符，嘖嘖絕對很牛，就跟葉令行長得一樣牛。”
“哪有人誇別人長得牛的。”宋苒自認理虧，卻沒忍住超小聲地嘀咕。
李洛川沒聽見，手下用力又挖了幾下，直接把地面挖出一個洞口，他俯身貼近地面湊在洞口往下看。
結果與另一隻眼睛對撞在一起。
“我的媽呀！”即便是他也被嚇得一哆嗦，手臂驟然失力摔在了地面上。
洞口下的那隻眼睛的主人跟他一樣，受到了驚嚇。
他爬起來又湊過去看，然後兩隻眼睛又同時地湊到一起，再巧合也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到這時他哪裡還不明白是映象的原因。
“沒事吧？”
宋苒挪過來蹲在他身邊詢問，同樣地，洞口下也傳來另一個宋苒的聲音。
李洛川示意她往後退退，雙手同時捏住洞口的邊緣，用力向外撕扯，把小洞口撕裂成足夠容納一人通行的大洞。
“有趣。”他朝宋苒伸出手，“下去看看？”
“哦。”不明所以的宋苒不疑有他，搭在他的手臂上，被他拉扯著一同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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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這條長廊也太長了吧，宮殿裡會有這麼長的路嗎？”
聽到尖叫聲就急忙朝著聲源處趕去的莫雲破和葉令行，已經走了大半炷香的路途，卻還是走不到盡頭。
連新的房間都沒有遇到。
“幻術吧。”葉令行說道，除了這個也別無他選了。
甚麼時候中的招呢？
兩人停下來，面對面地靠在兩側的牆壁上。莫雲破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水壺，仰頭喝了幾口，然後又拋給葉令行。
他扯著衣袖在壺口邊緣處擦了擦水漬，也灌了幾口。
兩口水下肚他腦海中浮現出一物，同時，莫雲破也是茅塞頓開。
“丹爐！”
沒錯，就是丹爐。
丹藥房裡有丹爐就像人會眨眼一樣的自然，進到房間的人大半心神都會放在那些丹藥上面，另外的小半也只會警覺周圍會不會其他危險。
很難想到，平平無奇的丹爐裡那些爐灰，竟還被摻雜了令人致幻的粉末。
在丹房停留太久吸食到的粉末也更多，從那裡出來的一瞬間他們就被幻術迷惑了，不知不覺間被引導著走入幻境。
“我居然會被這種小伎倆矇混住。”莫雲破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明知道洞府主人擅長幻術、幻陣。
她抬起劍鞘，狠狠地敲擊在背後的牆壁上，三兩下就把幻境敲碎了。
破碎的幻象消散，他們回到了真正的長廊上，距離先前的丹房不過數步遠，他們看似走了很久實則只是在原地踏步。
葉令行走近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有些擔憂。
“怎麼了？”莫雲破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
就維持著這樣有些彆扭的姿勢，兩人再度沿著長廊繼續往前走，這次沒有幻境影響他們席捲了遇到的每個房間，收穫得盆滿缽滿。
直到把這一層的所有房間都掃蕩了一遍後，也沒有遇到宋苒和李洛川。莫雲破就猜他們也去別處了，正好他們也找到了往上去的樓梯。
葉令行確信自己沒有感覺錯，便鬆開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你的靈力在變少，黑紋溫度變了。”
莫雲破伸出另一隻手貼在紋路上感受，自己摸自己的確很難發現變化，她就甚麼都沒感受到，不過她信葉令行。
“在吸食靈力。”
她體內靈力浩瀚無垠，多一點少一點或許感覺不到，可黑紋吞噬的速度很明顯，她卻依舊沒有發現。
思緒也變遲鈍了。
“瞎說。”莫雲破故作惱怒地嗔了他一眼，“我聰明的大腦永遠不會變，誰也奪不走我的聰明才智。”
不是這意思。
葉令行無奈嘆氣，心裡卻盤算著到底會是誰在算計莫雲破，等到黑紋吸食殆盡她全部的靈力還會不會吸食別的，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想到這他不由有點後悔，姜諍與雲破關係向來很好，與他卻平平。也怪他常年閉門不出，一時間竟想不起黑紋到底是不是姜諍創下的術法，又是何種術法。
再上一層，與一層的區別並不大。宋苒與李洛川的蹤跡沒碰見，關山渡小隊的四人反而遇到個遍。
幾人互通有無後，又各自散開。
莫雲破發現關山渡他們四人探尋的速度很快，比起蒐羅宮殿內的天材地寶，他們明顯是衝著尋找通向問樞仙人洞府的通道去的，為此連唾手可及的寶貝都視而不見。
玉簡“叮叮”作響聲打斷了她的思索，拿出來一看莫雲破豁然發現積分已經積攢到：一百七十分。
“他們倆跑哪去了？”
剛剛還一百二十七分，兀得一下就漲了四十多分。
“不知。”葉令行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一定是個很隱蔽很重要的地方。
兩人從剛搜查完畢的房間出來，葉令行沒注意到，猝然被路中間某個凸起絆了下，手趕緊扶住了牆壁。
豈料禍不單行，牆壁柔軟得像淤泥，他手剛放上去就陷了進去。莫雲破拉住他時，他已經大半個身子都被牆壁吞沒了，連她都沒有幸免跟著被捲了進去。
“呸呸呸，甚麼玩意。”
被牆壁吞沒的兩人，沒等多會兒就又被甩了出來，天旋地轉地摔在地上，莫雲破眼前花白也不忘念著葉令行，讓他安穩落地毫髮無損。
等她緩過神來，才發現他們被帶到了一間狹窄的閣樓，位於宮殿最上面那層。閣樓的每面牆包括頭頂和腳下的地面，都畫著精緻的壁畫。
畫面帶著連續的故事情節，莫雲破卻懶得看，推開閣樓的小門走了出去。
“苒苒、李洛川？”
門外，先前不見蹤跡的兩位隊友正站在廊橋上，看兩側的壁畫。
聽到她的聲音，宋苒趕緊轉過身來朝她揮舞著雙臂，“雲破！你們也是跳下來的嗎？”
跳下來？
葉令行聽到聲音也跟了出來，莫雲破拉著他往他們那裡去。
四人來到這裡的方式完全不同，被牆壁吸進來都還算有邏輯合理的，宋苒他們明明是從一層跳下去，卻一躍跳到了閣樓，顯然更荒謬。
“在這裡找邏輯簡直像做夢一樣。”
廊橋那邊，也傳來腳步聲。四人循聲望向，很快關山渡四人也各個摸不著頭緒地走近了。
八人再次匯首，居然全都被弄到了閣樓上。
“你們也是被書吸進來的嗎？”顧念懵懵地問。
“咔嚓。”
很細微的聲音響起，莫雲破四下環顧卻甚麼都沒發現。
“怎麼了？”葉令行注意到她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