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下幻象
行徑路上，關山渡還特意給葉令行道歉了，他身字尾著的小尾巴憬笙迷茫地睜著大眼睛，看向葉令行所在的位置。
“嗯？”他不明所以。
“她的眼睛。”關山渡碰了碰自己的，“其實看不見，被蒙了一層粉色的霧氣，認人全靠感應對方體內的靈氣。你……”
葉令行特殊就特殊在他感應不到靈氣，身體內空空如也，憬笙“看”卻甚麼都看不見，分辨不出原來這還有個人。
加上她耳朵靈敏，每每察覺到聲音卻又不知道是何物發出的，很是害怕恐懼。
難怪她當時會問自己怎麼一個人在這。莫雲破在前面聽著，終於解惑了。
沒多久，湖泊就近在眼前了。
比起南湖域秘境裡的南湖，眼前的這片湖泊太小，比水潭大不了多少。無風也波浪蕩漾，陽光灑下在水面浮光掠影，四周也感應不到幻陣的氣息。
若不是關山渡先前說過，哪裡想得到湖泊只是個幻象。
莫雲破只看了隊友兩眼，宋苒和李洛川立刻領會，不著痕跡地將葉令行護在身後。
她先行下水試探一番，上層的湖泊無論是觸感還是神識掃過，都明晃晃地像極了真正的湖水。
再往下潛就發現不同了，向下不過數丈的距離，湖水消失空氣湧入，從水底一縱躍到了半空中。
宮殿群宇的簷牙高啄映入眼簾，腳踩在地磚上才將這處大大小小的主殿、偏殿、耳房等看清楚。
牆壁磚瓦絲毫沒有經歷過歲月的磨礪，在層層疊疊的禁制下嶄新如初。
莫雲破剛往前走了幾步，勁風呼嘯從她的右上方處襲來。她靈活躲開，一條碩大的佈滿了鱗片的尾巴轟然砸落在她剛剛站著的地方，激起沉澱了十幾萬年的塵埃。
禁制亮起，護住地磚不受外力的破壞。
她抬頭望去，與一雙太陽般巨大又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眼睛對上。
“哇哦。”
湖泊邊。
關山渡好似沒有看見他們三人輕鬆中摻雜的警覺，開口問道：“你們對這裡瞭解多少？”
宋苒跟李洛川面面相覷，瞭解多少？他們有了解過嗎？
不等他們回答，關山渡又說：“我曾看過許多記載上古的卷軸、玉簡，對一些遠古大能記憶深刻。想必你們也看出來了，這座遺蹟洞府距今恐怕至少有數十萬年的時間了。
我們昨日誤觸一盤棋局被捲入進去，那是隻有人修才會被允許進入的地方。”
他意指憬笙，見他們三人與吃驚狀便心知肚明瞭。
“我們成為棋盤上的棋子，在兩位大能手下攻城略地，也聽見了些二人對話。棋局既定後，我們又重新變回原樣出現在一間學堂之中，往來學子眾多，紛紛稱呼他們為夫子。
那其中之一便是這洞府的主人，問樞仙人姜諍。”
葉令行眼眸微動，於靜默中悄然抬首。
“溪石崖之主，問樞仙人姜諍？”
關山渡眼中露出喜色，沒想到他竟然知曉，“對，就是她。此人不僅精通畫、符、幻、體幾種修煉，還廣收子弟予以教化，光是學堂就有數間，不僅教化仙人，凡人精怪妖魔全都一視同仁。
這湖泊之下的宮宇，便是她教化弟子的地方，其內珍藏極為豐富，或許還能找到她坐化洞府的地圖或是……通往中央宮殿的方法。”
宋苒和李洛川在一旁聽得不明覺厲，感覺這人很厲害但又實在沒聽說過，只能在旁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跟著瞎吸氣。
“她很厲害吧。”宋苒雖不知但心生敬佩，能有那麼多學生弟子定是個性子溫和又強大的女仙。
葉令行沉浸在思索中，隨意點了點頭，性子溫和見仁見智，姜諍的確很強大。
在彼時極其混亂的仙界庇護一方免受爭紛，溪石崖就像世外桃源一般，是無數人嚮往的地方。
“如今仙界的入門功法，就是從她的手劄裡整理出來的。”關山渡看他們不知，便舉了個最通俗易懂的例子。
“好厲害！”宋苒瞬間懂了。
“體修的修煉之法也是出自她手。”葉令行思緒回籠，輕笑著瞥了眼李洛川，“下界也是。”
李洛川眼睛瞪大，差點跳了起來。
“這、這、這不就是我修行道上的老祖宗嗎？咱們趕緊下去吧，還等甚麼呢，體修的光明前途正在等著我探索呢！”
“別急……”
“危險。”葉令行提起這兩字，也讓另外兩人想起了關山渡提出合作時，說到的巨大危險。
關山渡正要說，湖面傳來響聲，莫雲破從湖底浮了上來，眨眼工夫就從湖裡飛到了岸邊，身上的仙衣絲毫未亂，連半點水漬都沒有沾染到。
“下面有一條龍。”
莫雲破甩了甩手腕，眼裡喜驚參半。喜的是那玩意還挺強的，驚的是鱗甲是真的厚。
她沒用劍就只用□□近搏了幾個來回，巨龍絲毫未損，但她也毫髮無傷就是了。
“龍？！”李洛川跟她一樣兩眼放光。
是龍也非龍。
那條巨龍盤踞在宮殿之上，身軀龐大的幾乎能覆蓋整座宮宇。
通體遍佈黑色鱗甲邊緣泛著冰冷的白光；龍角巨大猙獰，看起來就堅硬無比；四隻爪子粗壯有力，利爪閃著鋒芒；就連長長的尾巴都夠人喝一壺的。
可莫雲破卻從它身上感受不到活物的氣息，從未見過的品種恐怕連妖獸都不算。
“的確很古怪。”關山渡比她更早與那條龍交過手了，自然懂得她的意思。
莫雲破說完後，八人就決定先下去再說，那條龍再如何古怪他們也不懼。
除了她以外的七人祭出避水珠，上次在南湖域秘境弄到手的避水珠終於又派上了用場，他們雙方默契地不去提那時湖底發生的事。
莫雲破虛虛攬著葉令行的肩，關山渡也抱著憬笙，一行人紛紛扎進湖裡。
下潛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脫離了“湖水”從水底到天上，漂浮在半空中。
這次宋苒他們三人也終於見到了宮宇的真面目，邊感嘆它們的精緻細巧、儲存完善，邊降落在宮殿間的平坦地磚上。
“再往前走幾步那條龍就該出來了。”莫雲破攔了攔躍躍欲試東張西望的兩人，“宋苒你靠後，護著點葉令行和憬笙，李洛川你和我一起。”
“好。”
“沒問題。”
她回首去看葉令行，他也衝著自己點了點頭，就站在那裡不動，看起來也並不好奇此處。
另一邊關山渡也安排好了隊形，憬笙跟葉令行一樣站在後方不參與戰局。
莫雲破掃視過其他五人，衝他們頷首後上前了幾步。被視為擅闖禁地，龐大的黑影不知從何處攀爬至宮殿上，渾圓碩大的火目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眾人。
緩慢移動身軀的聲音都如同巨雷般迴響在他們的耳邊，黑龍張開巨口，一團火焰就朝著他們噴湧過來。
“上來就幹架。”
最前方的李洛川腳蹬在丹墀之上，靈活地翻身躲過火焰，跳身蹲在耳房的屋簷上。
“分。”關山渡隊內的名叫顧念的女仙，御起一把晶瑩剔透的如意，將火焰分成了兩半。
另一位男仙鄭思遠與她配合默契，手裡握著的葫蘆湧出源源不斷的水，將火焰包裹吞噬。
莫雲破無須動手，火焰就在面前被分割開了，她拔出劍來往前跑了幾步縱身一躍就朝著黑龍的龍角斬去。
黑龍似乎察覺到她的意圖，不再噴火，利爪招架住她的劍，電光火星從碰撞處擦出。
有點難斬。
李洛川趁機從後面襲來，黑龍捲起身軀龐大卻又靈活，陡然增強數倍的力道硬生生把莫雲破都往後退了兩步。
巨龍之息伴著怒吼聲回首就把李洛川噴了回去，他沒踩穩在空中打了個滾，扣住了黑龍的一枚鱗甲才穩住身形。
“吼——”
那枚差點被掰折的鱗甲讓黑龍發出一聲痛呼，索性不去管面前的莫雲破，掉轉身去專盯著李洛川而去。
“太小瞧我了吧。”莫雲破雙手舉起劍，破開它的鱗甲深深地刺進去，再堅韌的面板也敵不過她的墨玉。
輕而易舉地劃開一道長而深的傷口。
“小爺我也不是泥巴捏得好叭。”
李洛川不懼反迎了上去，一拳頭狠狠地落在黑龍的頭顱上，強勁的拳勢竟直接把它從宮殿上方打落到空曠的廣場地磚上。
“困木符、纏繞符、禁錮符……”
早就在廣場地磚上撒了一圈圈符紙的宋苒見狀趕緊施展符文，層出不窮的藤蔓、符文鎖鏈將墜落的黑龍纏繞鎖住。
“不對。”
葉令行話音剛落，其他人略慢一步也發現了。
黑龍那道被莫雲破劃開的猙獰外翻的傷口，從傷口處流淌出來的並不是血，而是黑乎乎的液體，也沒有血腥味。
“墨。”葉令行瞬間明白。
這條龍不是妖獸，而是問樞仙人姜諍的畫中之物。
“轟。”黑龍掙扎，片片鋒利的鱗甲毫不費力地劃破了宋苒的鎖鏈，覆蓋著整座宮宇的禁制亮起，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撫上它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著。
“咚——”
禪杖敲擊在地面上，金環與杖碰撞出肅穆之聲。
身著仙鶴道袍的關山渡手握佛寶禪杖，敲擊了三下地面，“普照。”
金色的佛光大振，照耀在黑龍身上阻斷它傷口的癒合，甚至反而還讓它傷口裂開得更劇烈了。
黑龍沉重地低聲咆哮，巨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尾巴忽然擰起以山呼海嘯之勢狠狠一掃，將離得近的幾人悉數打退，不得不運起靈力抵抗。
“太兇殘了。”
莫雲破站在屋簷上嘟囔著，卻比誰都興奮地再度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