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
誰也沒想到在他們進入遺蹟之時就被一幅畫卷吸了進去。
被吐出來後，四人站在一間看起來是書房的屋內，空間頗大，桌案、陳列架以及最多的放著滿滿當當的書架。
“早知道是畫修我們該直接用火燒的。”李洛川心裡還有些怨念，竟然被一幅畫搞成這樣子，太失敗了。
把他們吸進去的那幅畫就掛在書案後方的牆上，莫雲破正欲湊近去看，葉令行皺著眉攔了攔她。
“沒事。”她安撫地衝他笑笑，手指觸碰上畫卷摸了摸，才發覺它的與眾不同。
畫紙細膩細看還有絲絲縷縷的紋理，摸得多了還會生出油潤感，與一般妖獸皮的觸感完全不同，她手指微頓心裡浮出某種猜測。
畫卷上所描繪的景象正是他們在其內看見的那些，山谷、河流和桃花樹林，青翠、黯淡、桃紅粉白，顏料裡就摻雜著細微的粉屑，這便是幻術幻陣的由來吧。
而畫軸下，擺著山石雕刻的臺座，其上擺放著一支桃花木簪子。細看上面的紋路，隱隱可見是一位嬌媚無雙的美人女子。
“我見到的那個紅衣女子。”李洛川一眼就認了出來，連忙把簪子拿在手裡仔細端詳，越看越是。
只是跟簪子上純真嬌憨的女子相比，他見到的比入了魔還可怕，每時每刻都在想方設法地取他性命。
莫雲破轉身將目光放在桌案上，案正中還放置著一幅還未畫完的畫卷，依舊是風景畫，只畫出了最上面層層疊疊的遠山群巒。
盯上幾眼那畫就像是要活了過來，山巒起伏，清冽的山風撲面而來，似乎聞見了草木的味道……
“啪嗒。”她伸出手把本命劍解下，直截了當地扣在畫卷之上。
安靜了，甚麼山巒山風草木花鳥嬉笑聲，通通沒有了。就只是一幅普普通通的未完成畫卷，旁邊的筆架上還擱置著兩支毛筆。
不過她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到了旁邊宋苒，宋苒不小心碰倒了桌案上的一摞書。趕緊蹲下去撿，撿著撿著動作就慢了下來。
“桃源仙山遊歷記……”她手裡捏著的那本，與她在桃花林幻象中聽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開啟翻閱後，她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
哪裡是甚麼遊記，分明是編纂的故事罷了。
“也是，哪有甚麼山神……要真有那般龐然大物，可真想象不出它是如何覆滅的，桃源仙山我也從未聽過……”宋苒蹲在那裡喃喃自語。
“苒苒快來。”
莫雲破呼喚她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宋苒趕緊起身，把那摞書重新堆在桌案上，忙不疊地跑過去。
反放在最上面的《桃源仙山遊歷記》被不知何處而起的風吹動，吹翻了最後一頁。於宋苒沒有在意也沒看見的角落裡，一行小字也正隨著書頁擺動：
［瑾以此書紀念日夜二神，感念仙恩——春光嶼·緋竹閒筆］
“這些都是功法和心法？”
聽完莫雲破說的話，他們還有些不敢置信。
這間書房裡的書浩如煙海，桌案那邊的全是些遊記、見聞的雜書，相對的這一側反而都是與仙法相關的。隨意掃去竟高達幾十本的驚人數量！
除了在三千閣或是在仙界學院的藏書閣內，誰也沒見過這種架勢啊。
“怎麼沒燒錄入玉簡裡？”宋苒趕緊翻了幾本，生怕因為時間久遠導致這些功法毀了，比書房主人還心疼不已。
此時四人才恍然發現，這間書房大歸大，各種東西看起來也大有來頭，可比起仙界的洞天福地，更像是普通凡人的書房。
除了幻陣很多以外。
就好像這些東西對原主人來說，不值一提，沒有燒錄進玉簡的必要。
“我稀罕死了我來刻。”李洛川忙活起來。
莫雲破放下書卷，拔腿往屋外走。推開門外面是一片藥田，是竹籬笆圈起來的一處世外小院。
藥田因久久無人打理，幾乎全部枯敗，零星還殘存著幾株年份很高的靈草靈藥。
此等好寶貝她自然不會放過，當即把自己挖礦的傢伙什拿出來挖靈植，連根帶土通通拿走。
等到她把最後一株靈植收進儲物戒，其他三人也把書房全部翻了個遍，除卻那些功法整間屋子最值錢的就是一個看似尋常的蒲團了。
只要坐在上面就能感受到心緒平靜，雜念消失，無論修煉還是療傷都事半功倍。
“很適合苒苒。”
莫雲破感慨，葉令行點頭，李洛川啥也不說直接把蒲團塞給宋苒。
“歸你了，希望下次畫符靠譜點。”
宋苒開心歸開心，但心裡還是有點沒譜，她覺得自己畫符的玄學似乎跟雜不雜念沒有太大的關係……
“我先用著，實在不行再賣了平分。”暫且先收下了。
既然這裡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四人很快離開，走出世外小院繞過竹林，就聽見了涓涓流水聲。
“不會吧。”李洛川步調放緩，熟悉水聲熟悉的場景，不會再來一次幻術吧，同樣的招數來兩遍可就不新鮮了。
莫雲破從身後越過他率先幾步走到了河水旁，這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遠眺就能看到對岸，河邊飄蕩著一片巴掌大小的葉子。
與畫卷中的幻術河完全不同。
她正想下水試探試探，葉令行卻拉住了她，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葉子上，久久不言。
不是想說甚麼卻不知該從何說起的神情，而是像看見了似曾相識又叫不出名字的神態。
“李洛川。”莫雲破沒回頭向身後勾了勾手，宋苒和李洛川兩人都靠了過來，問她怎麼了。
她沒說話，抓著李洛川把他往河裡一推。
沒有撲通的水花聲，也沒有李洛川懵圈的質問聲，悄無聲息地連他的身影都看不見。
在他們六隻眼睛的注視下，李洛川憑空消失了？！
“咦？”宋苒揉了揉眼睛，閉上再睜開，還是看不見也感應不到他的身影和氣息。
莫雲破與葉令行卻移動著視線再次落在那片葉子上。
果然如此。
“行了，我們也下去吧。”莫雲破攬著宋苒，拉著葉令行，也跟著跳了下去。
很快李洛川就叉著腰站在三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不住地抖動。
“你、你還有你！”他最不可置信的是葉令行，身為隊裡唯二的男仙、他的好兄弟，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莫雲破坑嗎？
“過分，太過分了。”
“好奇妙啊。”宋苒抬頭望向驟然變得更大、更高遠的天空，就連岸邊的小石頭都變成了巨巖。
他們不過從岸邊跳下來就突然變小了，小到巴掌大的葉子承載四個人也綽綽有餘。
葉子無風而動，逆著流水向對岸飄去，平靜流淌的小河此刻在他們眼中變得波濤洶湧，拍打推搡著樹葉，無端地竟生出蜉蝣渺小之感。
宋苒忽然心神一動，顧不上許多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天地靈氣。
“那我下次閉上眼睛。”
另一邊李洛川還拉著葉令行糾結剛剛的事情，葉令行想了想認真地回覆他。
“那還差不多。”李洛川下意識點頭後才反應過來他回答了甚麼，哎嘿一聲樂了，轉過身去指責莫雲破。
“學壞了，葉令行學壞了都是因為你。”
“怪我怪我。”
莫雲破坐在葉子梗上，揮動著墨玉斬斷波浪，推動葉舟快速地向對岸漂去，壓根就沒注意他們說了甚麼，隨口應承著。
驟然間，身後靈氣大振，不知不覺間宋苒盤腿打坐在的那角被純淨的靈氣包裹得像一團繭，已經看不見她的模樣了。
很快，靈氣被抽絲剝繭地一點點吸納進她的體內，很明顯能感覺到她修為更為深厚夯實了。
“突破了！”
宋苒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同樣為她高興的三位好友，還不好意思地低頭撓了撓臉頰。
“恭喜呀~”
“嘿嘿。”
實力大增可是件大喜事，要不是地點不允許，幾人都打算來一場篝火烤肉大餐慶祝一番了。
“等晚上吧。”最後還是莫雲破制止了這個瘋狂的念頭，把葉子給燒了還算小事，身體變小胃口也跟著變小了才是大事。
“你說這洞府主人到底是修甚麼的啊。”李洛川燒錄玉簡時翻遍了其主人的所有藏書，“畫修？幻修？陣修？他還收藏了很多奇門遁甲、丹方、靈植培育法門……別說雙修三修了，這得是全修奇才吧。”
儘管先前的那棵青桉樹只是出現在他倆的幻象之中，但葉令行後來透過其他方式，還是得出了這裡距今至少有十幾萬年的時間。
想到這個時間，李洛川別說飛昇了，下界的他或許連前前前世都未出生，不知道也不奇怪。
“以前仙界是不分修行種類的。”莫雲破為首解惑，“法修、劍修、音修、丹修……再比如說音修還可以再細分為琴修、鼓修、笛修等等。
跟你們下界不同，畢竟仙人壽命悠久，有很多的時間修行其他。”
連葉令行也升起幾分好奇之心，他那時也是不分的，如今醒來便發現了仙界翻天覆地的變化，深感格格不入。
“這一切，都要從五千年前，一個男人的出現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