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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欲問何許人

2026-03-22 作者:尋沐

欲問何許人

聽瀾的加入,讓任務瞬間輕鬆了不少。

隨春生放倒最後一位規序使,猩紅的血淌到她腳邊,她緩緩站起身,點點靈光從指尖消失。

與此同時另一邊,終日昏暗的地牢內,燭火不再只照得到一隅,明亮的燭光遍佈各處。

被困在牢裡的人,此刻都走出了牢房,安安靜靜地聚集在過道上。他們四肢上冰冷的鐵鏈已然解開,脖子不再被沉重的鐵圈壓著,靈力緩緩從靈府內漫出,順著筋脈流經四肢百骸,凡是靈力淌過之處,都能感受到充盈的力量包裹著周身。

桃音立在過道的最前方,視線掃過每一個人,他們的臉上不再是死氣,皆被鮮活的生機與活力取代。這種場景本該熱鬧非凡的,地牢裡卻靜得出奇,只因下禁言術的那人修為頗高,桃音暫時解不開,只能等出去之後再說。

她這邊早已準備妥當,只待隨春生傳來訊息,便立刻行動。

只是在此之前,桃音被灼熱的目光盯地多少有點不自在。那些被傀儡替換掉的花音宗弟子正圍在她身邊,一個個臉上俱是崇拜與仰慕。

她頗為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卻拿他們沒辦法。早在之前,她便說過無數次,別這樣盯著她看,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還有你們的師兄師姐和蒼雲宗的人在幫忙。

可那些弟子只是點點頭,仍舊一臉熱切的盯著她。

就在桃音覺得自己快被這目光燙出個洞時,隨春生的傳音恰如及時雨般降臨。

她當即沉聲下令:“走!”一把推開地牢的門,帶領著他們徑直衝了出去。

雪青攸那邊早已將倉庫騰出足夠的空間,隨春生傳音掠入他面前時,他正盯著某處出神,左手的血不住往地上滴著,也不知流了多久,早已在地上積成一灘血泊。

臉色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無比,雪青攸卻對此毫不在意,任由血滴落,直到隨春生的傳音飛至他面前,他死寂的眸光才泛起點點漣漪,頭上扒拉的狐耳微微豎起,動了動。他一揮袖,地上的血泊驟然消失無蹤,手上的血止住了,白紙般的臉色也恢復往常,任誰來了都瞧不出絲毫端倪。

他眸中沒有絲毫情緒,只有徹骨的寒意,垂了垂眉眼,才動身朝某處走去。

桃音領著眾人在各個令人眼花繚亂的通道內穿梭,時不時分心檢視有沒有人掉隊,好及時趕過去將他帶上,必須將他們一個不落地帶出去!

與此同時,隨春生完成自己的任務一刻也沒閒著,和聽瀾一塊正往桃音那邊趕去,好協助她儘快將人救出去,畢竟多耽擱一刻便多一份危險——荀其塢可不是甚麼善茬。

*

地牢的一處地段,建有一座由青石壘砌而成的屋舍,外觀瞧著像屋舍,可地牢裡怎會有這種溫馨的事物存在?不過是另一種囚籠。

內裡擺滿著各式各樣的器物,空氣中溢滿著比地牢更濃稠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令胸口堵塞;嵌在牆上的燭火沒日沒夜地燃燒,將石臺上沾滿血液的物什映得影影綽綽,石臺前架著座十字刑架,正有一人被綁在上面,暗紅的血從他體內不斷滲出,於腳下聚成血泊,瞧著像是死去了。

一名白衣男子正在石臺前忙碌,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撫過臺上一字排開的器具,尋到想要的那件便停了手,抬手將其拿起。

他握著把小刀,刀刃在燭火下折射出冷光,拿出一塊看著就不妙的黑石,嘴裡唸叨著甚麼咒語,抬手就將黑石往被架著的男人胸腔摁去。

一道黑光驟然閃爍,看似堅不可摧的黑石竟然毫無阻礙地融進了男人體內!原本一動不動的男子突然劇烈掙扎起來,鎖在他身上的鐵鏈被攥得嘩嘩直響,周身湧出的血比先前更多,好似有無數看不見的傷口正在侵蝕他的身軀,幾乎要將他切割得四分五裂!

而造成這一切的白衣人彷彿看不見一般,仍舊不動如山地立在原地,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幾乎瘋狂地欣賞著他的傑作。

他上前一步,拿起手裡的小刀,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劃開男人的肌膚,沿著脈絡往上切割開來,皮肉破開的聲響在空曠的空間顯得格外清晰。

隱於暗處的晝清夏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慘烈的一幕,甚麼都不能做。若是一時衝動上前救人,那麼他們四人潛入此處做的一切都將功虧一簣,她決不能這麼做。

對不起……

晝清夏別看眼睛,不再去看前邊兇殘的景象,指尖狠狠掐進肉裡,藉助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空中環繞著揮之不去的濃郁黑氣,這熟悉的氣息瞬間勾起她深埋的過往。

她本該有幸福美滿的未來,家族富裕,父母疼愛,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毀於黑氣之下,蕩然無存。

父母臨死前,拼盡全力叮囑她:“我們沒有真的離去,會化作世間萬物陪著你。乖女兒,別想著報仇,我們只願你好好活著,平安快樂……”

她從前根本沒聽進去,一心只想著復仇,反正都一無所有了,拼個魚死網破又何妨?直到陰差陽錯被花音宗的長老帶走並收為座下弟子,師父待她如親女兒般疼惜,師兄師們也都親切和煦,對她極好。

自父母離去後,她終於有了在意和牽掛的人,不再為仇恨而活,她想變得更強,不是為復仇,而是有足夠的實力護住自己在意的一切。

不知慾念神之前,她一直認為那人白衣修者是自己的仇人。如今才終於明白,真正的仇人從來都是慾念神,若能找到它,如果可以,她定要報當年滅親之仇。

視線雖被強行隔絕,刀刃切割皮肉的聲音卻在不住地傳入耳中,持續不斷地遲凌著她。

晝清夏隱於暗處,死死按住自己想要衝出去救人的衝動,不斷告誡自己不能這麼做,點點鮮血從她攥緊的指縫溢位,墜落地上,卻丁點聲響都未發出。

荀其塢將男人的整塊皮剝了下來,皮脫離人體的剎那迅速變成了烏青色,皮下殘留的肉塊蠕動抽出嫩綠的枝芽,滴落地上的不是血液,而是類似汁液的東西,汁液觸地即腐,整張人皮纏繞著縷縷黑氣,他拿在手上愛惜地撫摸著,臉上全是痴迷的笑。

他笑著笑著,突然將手中的小刀一轉,猛地朝某個方向擲了出去,而那方向正是晝清夏藏匿之處!

忽聽破風聲襲來,晝清夏將移開的視線移回前方,便見一柄泛著冷光的小刀直往她來,她瞳孔一縮,迅速側身躲避。

小刀堪堪擦著她的臉頰而過,徑直釘入身後的石壁,那堅不可摧的石壁霎時四分五裂,可見力道之大。

晝清夏心有餘悸地望著碎成齏粉的石壁,抬眼便撞進荀其塢陰森的眼神裡。

他悠悠開口,語氣中浸著刺骨寒意:“你在暗處看了那麼久,想必也很想留下來給我做實驗。”

晝清夏瞬間寒毛直豎:原來他早就發現了她……

她眉頭緊皺,一臉戒備地盯著荀其塢,也不知他是否察覺了地牢的異樣,桃音那邊還未傳來訊息,她得儘量拖住他!

既然荀其塢都發現了她,晝清夏也不必藏著掩著,解除斂息丹的藥效,現出身來。

她言語嘲弄:“想抓我做實驗,做夢去吧!”

“嗬,”荀其塢毫不在意,輕蔑地看著她道,“不自量力。”

話還未落,荀其塢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現在晝清夏眼前,手掌成爪,直取她的喉嚨!

晝清夏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率先做出了行動,她足尖一點,一躍而起,騰空翻身躲開了他斃命的一擊。

不給晝清夏喘息的機會,荀其塢再次朝她襲來。

器妖不在身邊,她的處境便很被動,只能只守不攻。但荀其塢顯然沒有器妖也能傷人,這根本不能將他稱為人了,而是妖獸,只有妖獸才不需要器妖。

儘管晝清夏已是化神期修為,可避開荀其塢鋪天蓋地的攻勢仍倍感吃力。她的手臂被對方利爪抓破,鮮血徑直迸射而出,額角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她卻只能咬牙硬撐——她絕不能退,必須為桃音他們多爭取些時間。

“想為你的夥伴拖延時間?”荀其塢似是知曉她的心思,面上掛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不緊不慢地開口,“既然來了,便都留下來吧。今日,你們一個也逃不掉。”

聞言,晝清夏瞬間不寒而慄。

原來他早就察覺了他們,卻任由他們動作,原是想將他們一網打盡!

“咳!”

晝清夏分神的剎那,被荀其塢扣住脖頸猛地砸向石壁。

四肢百骸霎時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她痛得眼前恍惚了一瞬,一口血噴了出來。

荀其塢將她抵在牆上,手緩緩收緊,看著她因窒息而露出痛苦的神色,眼底翻湧著愉悅,語氣森冷:“不過蚍蜉撼樹罷了,在我手中死去是你至高無上的榮耀,”他一字一句道,“下一個便是你的夥伴們了。”

晝清夏死死攥住荀其塢掐著她脖頸的手,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卻偏勾起一抹譏笑,氣息奄奄地咬著字:“你、休、想。”

他手指輕勾,一柄小刀便凌空掠到掌心:“死到臨頭還嘴硬,若是你的實力有嘴硬的一半,今日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放心……”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小刀,眼底翻湧著陰戾的光,喉間溢位瘋癲的笑,“你死後的屍體也不會浪費,我會好好利用。”

話音剛落,荀其塢揚手便將小刀直刺她心口。

晝清夏艱難地半眯開眼,眼底半點懼色都無,反倒還衝他扯出一抹挑釁的笑,只因桃音幾人已經成功救出了他們,以及他們來救她了……

轟隆——

一聲巨響陡然炸開!兩人頭頂的石壁被轟開,碎石瞬間飛濺,漫天塵土翻湧開來。一道粉豔花瀑自上方傾瀉而來,與此同時,飛揚的塵土中竄出一個物什,猛地擊在荀其塢掐住晝清夏的手腕上。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連大地都跟著震顫了下,可見威力巨大。

“小夏!”爆炸的瞬間,一道屏障及時籠罩住晝清夏,一道粉色身影閃過,從荀其塢手中奪過晝清夏,帶著她在地牢崩裂出疾掠而出。

“咳咳咳……”晝清夏成功從荀其塢手中脫身,被桃音及時摟住,才沒有脫力跪倒在地。

桃音手扶著她的後背輕輕順氣,臉上滿是心疼與後怕:“嚇死我了,還好我們及時趕到了!”

晝清夏捂住胸口,蒼白的臉上努力扯出一個笑,寬慰她道:“沒事的,我這不還好好活著嗎?”

桃音看她難受地踹著氣,還不忘安慰她,眉頭緊鎖,恨不得將荀其塢千刀萬剮!

“呵哈哈哈……”一連串癲狂的笑聲從遠處傳來,荀其塢竟毫髮無損地從廢墟里走了出來,鋪天蓋地的殺機瞬間籠罩天地。

他乾枯的手捂住自己的臉,笑得直不起腰:“你們……”

居然將他騙了過去,真是小瞧了。

一刻鐘前,就在荀其塢即將動手剝人皮之時,隨春生與聽瀾順利和桃音、雪青攸匯合,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擱,當即協助他們救人。

荀其塢抓來地牢的人不計其數,要把所有人都轉移進倉庫,再一併帶出去,本就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好在眾人一心想逃出這座牢籠,齊心協力將他們一個不落送進倉庫,耗時比預想中少了許多。

就在隨春生他們準備炸碎壁頂時,一道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且慢——”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紅髮紅眸的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來人身姿挺拔如松,眉下生有一雙冷豔的眸子,即使那一頭紅髮亂糟糟的,也能依稀瞧出他被抓之前,定是位張揚恣肆的少年郎。

“你們不覺得過於順利了嗎?”這話是對著隨春生幾人說的,紅髮男人望著他們,眼裡閃過一絲疑慮。

隨春生他們自然知道,只是幾人意外默契地沒說破。他們根本沒有耽擱的餘地,多耗一秒,盯著荀其塢的晝清夏便多一份危險。幾人只能爭分奪秒,儘快將牢裡的眾人救出去,趕在荀其塢發覺端倪前,好讓晝清夏全身而退。

隨春生走出來,迎上他滿含警惕的目光,坦然回道:“我們當然知道,但我們沒有猶豫的時間。”

刻舟尋會心生疑慮本就在情理之中,群青未跟他提過這次營救計劃,怕的就是營救失敗,讓他先盼來希望最終又跌入絕望,這般落差最磨人的意志,群青不願讓他經歷這些,更不願讓他失望。

刻舟尋本就對這場突然的營救有滿腹狐疑,再加上眼下的過程順利得反常,難免會多想。他心裡最擔心的是,荀其塢本就是生性多疑的人,這說不定都是對方設下的圈套,怕隨春生幾人都是荀其塢幻化的傀儡,讓他們以為能逃出生天,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

“你懷疑我們屬實正常。”隨春生一步一步走向他,似知曉他心中所想,每一句皆說得篤定卻又寧靜,“等你看了這個就會打消疑慮,這並非荀其塢的計謀。”

說罷,她攤手,一道傳音在手中凝形又消散。

刻舟尋只消一眼,便甚麼都明白了,眼底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行。”

隨春生收回手,問道:“你的顧慮遠不止此,對嗎?”她猜他不止是因懷疑才叫停他們,一定還有別的事。

“嗯,”刻舟尋向隨春生投去一個欣慰的眼神,“你們應當知曉荀其塢是個多疑之人。”

他眼底泛著寒流,荀其塢為人他再清楚不過,恐怕隨春生幾人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監視之下。可荀其塢非但毫無行動,還任由著他們來,目的只有一個——

“他想將我們一網打盡。”

兩道聲音驟然疊在了一起,刻舟尋愕抬眸望向對面的少女。

然,隨春生目光淡然,似早有預料。其實在放倒最後一位規序使時,她便心生疑竇:那麼大動靜,荀其塢真會毫無所覺?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協助桃音救人時,她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不過,她未曾道破,現在正是緊要時刻,言明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隨春生嘴角噙著一抹譏誚,聲音擲地有聲:“我們絕不會讓他得逞,營救僅此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若敗了,也要將這裡攪得天翻地覆!

隨春生抬眸直直望著他:“你有兩全之策?”

刻舟尋收起臉上的愕然,跟聰明人談話就是輕鬆,無須他多說,人家自個就能心領神會。

“對,不過……”刻舟尋攥了攥掌心,體內充盈的靈力早已不復存在,如今的靈力微薄,如同凡人一般,“我靈力不夠,施展不出來這術法。我將方法告知你們,得靠你們來做。”

這個術法能騙過荀其塢,讓他誤以為他們還未將人救出去,藉此降低他的戒心;等他發覺不對時,地牢裡的人早就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隨春生想也沒想便應下了。

可刻舟尋反倒有點遲疑:“這術法可不簡單……”

言下之意,自然不是學一遍就能掌握的。

隨春生眉梢微挑,原來他是擔心這個,她還當是甚麼刺手的事,當即開口打消了他的顧慮:“只要你說,我便能學會。”

少女毫不掩飾自己的張狂自信,任誰都會覺得她在自誇自大,何況還是尚不知對方是何許人的刻舟尋?莫名的,刻舟尋認為她定能說到做到。

他不再有所遲疑,當即告知了她方法。

隨春生一字不落地聽完了,眸光浮動,似星光點綴:原來還有這種奇妙的術法。

“可記得了?”刻舟尋問道,“需要我複述一遍嗎?”

隨春生搖頭。

這個術法確定有點難度,他還不忘寬慰隨春生:“是有點難,失敗了……”

他話還未說完,隨春生手中漫出淡淡的靈力,她口中念訣,手腕翻轉間,一道術法悄無聲息地籠罩住整座地牢。

隨春生恰在此刻回頭看他,嘴角揚著笑,眉眼間盡顯驕傲張狂:“如何?”

她說過的,只需一遍,便能學會。

刻舟尋緩緩瞪大了眼睛,今日不知是第幾次感到震驚了。他忽然迫切地想知道眼前這天賦異稟的少女究竟是誰,遂問道:“你是誰?”

“你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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