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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嫉妒

2026-03-22 作者:尋沐

嫉妒

牆上的燭火搖曳,空氣裡溢滿腐爛的惡臭味,一片漆黑的角落,一位少女蜷縮在髒汙的牆角處,一雙鳶尾紫的眼眸卻在暗黑中顯得格外明亮。

隨春生雙臂環膝,下巴靠在膝頭,視線逡巡四周一圈,將地牢的一切盡收眼底。鼻尖始終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腐臭味,隨春生頗為嫌棄地聳了聳鼻子。她試著呼叫靈力,身體卻傳來陣陣空虛感,嘴角旋即牽起一抹冷意:呵,靈力果然被封了。

隨春生一眾人在得知他們需要以身入局時,並未顯露出驚懼,反而欣然接受了,當即著手準備起來。

經過三天的籌備,隨春生、雪青攸、晝清夏和她的器妖桃音潛入地牢,把地牢裡的所以人轉移到存放藥材的倉庫。倉庫寬敞又開闊,據刻舟尋推算,足夠容納下牢裡所有被困的人。剩下的人留在外面接應,待隨春生他們發出訊號的瞬間,直接轟穿地面,將所以人都營救出去。

突然,一道鎖釦解開的聲響自遠處傳來,在一片死寂裡異常刺耳,隨春生將視線投了過去。

五位規序使走了進來,慣例從牢裡帶人出去。

隨春生目光一一從他們臉上掃過,眼裡閃過一抹寒光。

按時辰來算,丹藥該生效了。

荀其塢需要人做實驗,便要從玄靈大陸各處抓人,被抓來的人都先聚集到一處,統計好人數,再透過地下通道送往地牢。

而這個集中人的地方,正巧是群青茅草屋山腳下的偏遠小鎮,也是隨春生和莫澤第一天來到的鎮子。

群青領著隨春生一行人找到地下通道的入口,趁看守不注意,隨機打暈其中被抓的四人,順利混了進去。

行動之前,隨春生四人早就服下了解封靈力的丹藥,且在靈力恢復時,旁人無法察覺,而煉製丹藥的方法是刻舟尋給的。

規序使按照輪好的順序,依次開啟牢門,不顧囚徒們反抗,粗暴地將他們拽出牢籠。

隨春生四肢皆被沉重的鐵鏈束縛著,脖子也鎖上了冰冷的鐵圈。她目光時不時掃過那些正在暴力拽人的規序使,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惡意,握了握掌心,感受靈力慢慢從靈府漫出來,漸漸填補空虛的身體。

眼看五位規序使就要拽著犧牲品走去地牢,隨春生身上粗重的鐵鏈悄無聲息的寸寸斷裂,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與此同時,一個與她一模一樣,四肢、脖子皆被鎖住的少女代替了她的位置,縮在漆黑的角落裡。

隨春生瞥了跟自己一般無二的幻影,確認不會被發現後,迅速起身朝外走去,身體毫無阻礙地穿過了牢籠,不帶絲毫猶豫,徑直朝那五位規序使掠去。

余光中驟然瞥見一抹轉瞬即逝的豔紅,隨春生未因此減緩速度,她清楚那是她失蹤已久的大師兄——刻舟尋。

現在,可不是看望的好時機,她還有未完之事,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好好探望一番也不遲。

牢門即將閉上的一剎那,隨春生成功趕上掠了出去。

她這般大的動靜,非但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連一絲風都未曾掀起。

不止她一人,雪青攸、晝清夏和桃音也依次出了地牢。

斂息丹真是個好東西,他們的身影此刻旁人皆看不到,而他們卻可以。四人站在地牢門口相互對視了一眼,立馬朝不同方向分頭離去。

雪青攸離去前,對隨春生珍重說道:“姐姐保護好自己,一切以自己安危為重。”

隨春生腳步未停,回了他一句,語氣間毫不掩飾對自己實力的自信:“你應該擔心自己,一般人可傷不到我,都是我傷別人的份。”

雪青攸盯著隨春生瀟灑離去的背影,無奈失笑,輕聲呢喃:“好,姐姐,我相信你。”

雖說有刻舟尋提供的地牢佈局,但為了不出岔子,四人還是得先去摸清各處的地勢,紙上看到的哪有親自去摸索一趟記的深,這樣後續救人也能更加利索。

接下來,便是各自的分工了。

隨春生要摸清整座地牢的規序使有多少,據刻舟尋所言,數量恐怕只多不少。弄清人數後,她得在短時間內讓這些人全部散失行動力,方便桃音後面大規模救人,才不會打草驚蛇。

雪青攸則去存放藥材的倉庫騰出足夠容人的空間,順便協助桃音救人。

晝清夏修為在四人當中最高,負責盯著荀其塢。一旦荀其塢發覺絲毫異常,就想盡辦法拖住他,別讓他打攪營救計劃。

與此同時,莫澤幾人那邊。

鬱蔥的林海間,幾道身影快速閃過,衣角掀起一陣疾風,路邊的野草野花遭了殃,被吹得東倒西歪。

莫澤、群青和花音宗留在外面的兩人及各自的器妖正朝地牢所處地界趕去。

群青雖摸清了他們的地下通道,卻始終沒找到地牢的具體位置。

行動之前,莫澤皆在要潛入地牢的四人身上施了定蹤術,既方便確認地牢所在之處,也為了時刻掌握四人的位置動向,一旦出了變故,也能第一時間趕去支援。

幾人縱身一躍翻過高俊的山峰,不過眨眼間,方才他們越過的高山便被遠遠甩在身後。遠處,一座嵬巍的青山闖入視線。

莫澤漆黑的眸底全是迅速倒退的景色,翻過前邊那座青山,便能抵達地牢所在之處。

戲魚跟在他旁側,耳邊只餘獵獵風聲,然而,心底的不安越積越重,看著眼前愈加熟悉的景緻,再瞧著他們正在前往的方向,心底的不安瞬間抵達了頂峰,她沒記錯的話,前邊就是……

莫澤一個飛越,率先翻過了高山。遠處荒蕪破敗的景象驟然闖入眼簾,是多麼的熟悉又陌生,他瞳孔驟縮,雙腿如灌了鉛,怎麼都邁不出半步。

那是他早已覆滅的故鄉。莫澤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與故土重逢。

那滅絕了他家鄉的黑氣,早已刻入他骨髓,此生難忘。

他曾一直認定,那位陌生的男修是滅村的仇人。直到從玉溪口中得知,那毀滅他家鄉的黑氣,實則屬於慾念神。得知自己一直恨錯人的那一刻,震驚與憤恨交織在一起,心底翻湧著的卻是濃郁的愧疚。那位素不相識的男修,不過也是一位可憐的犧牲品。一個靠著恨意撐著活下來的人,某天突然發現自己恨錯人了,這般光景,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莫澤攥緊拳頭,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身軀止不住發顫。

仙魔大戰的傳說他沒少聽過,深知慾念神的強大,報仇雪恨何其飄渺,但,他不會退縮,定要手刃仇人!

戲魚緊隨其後掠來,見莫澤僵在了原地,還有甚麼不明白的,急忙過去,伸出兩隻小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微微發顫的手。

她仰起頭,聲音軟軟的,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他的手背,語氣裡滿是暖意:“你可不是為仇恨活著的人,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本想像小時候那般抱抱莫澤的,可惜他現在身形頎長,體型也不是她一手便能環住的,遂只能作罷。

她手心的溫度從相觸的地方不斷傳來,順著血脈綿綿淌進心底,莫澤從滿心的仇恨裡抽離出來,眼底的恨意慢慢被溫柔取代:對啊,他現在可不是隻為仇恨而活,他還有她陪著。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反手握住了戲魚的手,低頭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已無礙。

戲魚緊緊握住他的大手,嘴角露出點點笑意。

望著前邊的一幕,後邊不明所以的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皆能清晰看見彼此眼中的疑惑。

絮因先一步走上前,拍了拍莫澤肩膀,關心道:“莫兄,你怎麼了?”

自他們要合作後,莫澤和隨春生便坦明瞭自己的身份。

莫澤神色淡漠,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肩膀,避免絮因再次拍他:“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罷了。”

他視線再次落向遠處殘破的故土上,眼底劃過一絲痛色與懷戀。手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無比安心,下意識又緊握住戲魚的手,往前邁了一步,壓下所有情緒,淡聲道:“走吧。”

話音剛落,他附身一把將戲魚抱進懷裡,足尖輕點,朝那處自己早已告別的故土掠去。

只留下一臉震驚的幾人。絮因目瞪口呆,不解地自言自語:“為甚麼要抱著戲魚?”她應該沒受傷吧?總不會是嫌她迅速太慢了?他可沒見得戲魚迅速慢上過一星半點。

玉溪看著莫澤摟著戲魚逐漸遠去的身影,品出了別樣的味道,眼底漫出了點點笑意。

方清走上前,路過絮因身邊時,懟了他一句:“收起你那無處安放的悲憫心。”隨即足尖一點,跟了上去。

無故被罵的絮因滿臉愕然,火了,當即追上去:“你給我站住!我哪裡悲憫了?!”

*

燭火照明的一處地段,地上橫七豎八躺到著數名暈過去的規序使。

一位粉頭髮、身姿挺拔的少女站在正中央,燭火在她髮梢上暈出一圈淡淡的光。

隨春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懶洋洋掃過地上躺著的規序使,這是她不知第幾次放倒規序使了。

地牢裡的規序使足有上千人,還分散在各個角落,無法一網打盡,隨春生的任務一下子就麻煩了不少。

服了斂息丹的緣故,旁人根本看不見她的身影,這也為她的行動省了不少麻煩。

她掀了掀眼皮,倦色自眼底一閃而過。斂息丹雖好,卻極耗精神力,一般多用於緊急任務。

她得趕緊點,可不止她一人服用了斂息丹。

隨春生掃了一眼四周,揉了下額角,邁步朝北方向走去,視線忽然模糊了一瞬,她一個沒留意,腳下絆倒了甚麼東西,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咚”地一聲悶響在一片死寂裡顯得格外清晰。

隨春生被痛得悶哼一聲,火氣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她倒要看看是甚麼東西絆了她,一會就將它剁了!

她怒氣衝衝地一個翻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驟然出現在她眼前,一道熟悉清朗的聲音也從上方傳來,滿是急切與關心:“隨春生,你沒事吧?!”

隨春生微愣片刻,順著那隻手抬頭望去,最先撞入眼簾的,是他垂落在身前的金燦長髮,再往上,便見少年正一臉關切地望著她。

聽瀾?他怎麼在這?隨春生腦袋空白了一瞬,手卻下意識搭了上去。

聽瀾一把握緊她的手將她拉起來,問道:“有沒有摔疼?”邊說邊將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左右檢視,“讓我看看可有擦傷。”

一處隱秘的角落,空氣忽而震顫起來,一道裂縫憑空生出,雪青攸從中邁了出來。

一出來,便看見聽瀾滿臉關切地拉過他姐姐的手左看右瞧。雪青攸眼底陰翳密佈,指節攥得發白,妒忌在胸腔內橫衝直撞。

原來是在這種情況下相逢的,任由他如何千防萬防,聽瀾和姐姐總能相遇。

他嫉妒到近乎發狂:憑甚麼他不行?

上次澤靈秘境,隨春生和他跌入濃霧之地,兩人短暫的分離,讓他明白——一旦他和姐姐分開,便是再難相見。

雪青攸身影隱匿在暗色裡,目光死死盯著聽瀾:真想讓他永遠也靠近不了姐姐……

聽瀾卻絲毫未覺,仍在專心地檢視隨春生是否有擦傷。

隨春生回過神,一把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一想到他可能看到自己出糗,心頭火氣更甚,沒好氣道:“別瞧了,我才沒有受傷!”

聽瀾當即反駁:“胡說,我眼睛又不瞎,明明就有傷。”說罷,不知從哪掏出一藥瓶,便要去拉隨春生的手,給她上藥。

隨春生趕忙後退一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理直氣壯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伸過去的手落了空,聽瀾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落寞,心口悶悶的,陣陣難受湧上來。他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近乎呢喃:“行吧……”

隨春生只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聽見任何聲音,生氣道:“說那麼小聲,生怕我聽得見?”

聞言,聽瀾緊忙擺手,俊朗的臉上露出隨春生再熟悉不過的笑容:“沒受傷的話,至少收下我的藥吧?”

不給隨春生拒絕的機會,聽瀾迅速拉過她的手,將藥塞進她手裡,再與她離開距離,生怕隨春生反應過來之後,會強行塞還給他。

隨春生沒料到他會直接動手,頓時瞪大了眼睛。她現在還有正事要做,想著等這事完了再跟他算賬也不遲,便收下了藥瓶,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聽瀾見隨春生收下,心底的難受瞬間被喜悅衝散,他頓了頓,想著應該如何解釋,緩慢開口:“我……”

不等聽瀾說完,隨春生驀地想起玉溪幾人此行的目的,打斷他道:“你們魔界的人被替換成了傀儡?”

這座地牢偏僻的很,就算大羅金仙也不一定找的到,既然他潛進了這裡,魔界定是發生了與花音宗同樣的事。

聽瀾愣住,愕然道:“你怎麼知道?!”他明明甚麼都還沒說!

隨春生當即投去看傻子一般的眼神,聽瀾眨了眨那雙湛藍的眸子,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難道蒼雲宗的弟子也……”

“替換成了傀儡?”後半句話他硬生生嚥了回去,無需多言,隨春生出現在這裡,便是最好的證明。

隨春生搖搖頭:“也不盡然……”她此行本是來找大師兄的,可連花音宗都被滲透了,蒼雲宗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她目光再次環顧四周一圈,最後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牆上晃動的燭火在她眸底映出細碎的光,她抬手點了點地下躺著的規序使:“你是不是也要讓這些人失去行動力?”

聽瀾知道隨春生向來聰慧,不用他多說,便能憑著已有資訊推斷出答案。

他湛藍的眸子亮閃閃的,像盛著星光:“對。”

既然兩人目的一致,隨春生輕抬下巴點了點北邊:“走?”

“好。”聽瀾語氣間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走之前,隨春生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這的?”

這裡可不好找。

“是一位紅衣女子……”

話音未落,一道刺耳的破風聲劃破寂靜,直朝聽瀾射來!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聽瀾根本來不及反應,驚然回頭時,泛著冷光的箭尖已至眼前,眼看就要刺進他眼睛,卻在離他一寸的地方驟然止住,再也進不了分毫!

緊要關頭,一粒石子自他眼前飛掠而過,毫無偏差地擋下了挾滿肅殺之氣的箭矢。

兩股強勁的力道碰撞在一起,颳起陣陣狂風,聽瀾的頭髮被吹得胡亂飛揚。

他亂飛的髮絲隙間,露出一雙冷峻的眉眼,隨春生站在聽瀾後邊,嘴角牽起一抹冷意,與前邊不知為何醒來的規序使四目相對。

箭正是他射出的,他還保持著拉弓射箭的姿勢。

隨春生眼尾挑出幾分惡劣,眸底寒光閃爍。擋箭的石子霎時碎裂,以箭尖為中心,順著箭身往上,硬生生攪碎了整支箭。其中一粒碎石飛射而出,那規序使甚至來不及反應,喉嚨就被狠狠穿透,鮮血從喉間噴湧而出,他的身子也跟著墜落的血重重摔在地上。

隨春生這才驚覺斂息丹的藥效過了。難怪她方才被絆倒摔出去弄出那麼大的聲響,斂息丹在藥效內,不管做甚麼都不會發出丁點聲音;也難怪聽瀾能看見她,只有吃下相同的斂息丹,才能互相看見。

她當即掏出一枚斂息丹服下,又遞給聽瀾一枚。

聽瀾還未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下意識伸手接過丹藥,直接吃了下去。

“走。”隨春生不再滯留,轉身便往北邊走。

聽瀾愣愣地跟了上去。

誰知還未走到一半,隨春生突然頓住腳步,又怒氣衝衝折回原地——那裡躺著個規序使,她抬腳就狠狠踹了他好幾下。

聽瀾呆呆地看著,後知後知覺才反應過來:這名規序使便是方才將隨春生絆倒的人,弄清她這般做的緣由,他臉上頓時浮現點點笑意。

隨春生踹完,氣消了大半,一回頭便見聽瀾盯著自己笑,語氣不善道:“笑甚麼笑?再笑也給你幾腳!”

話落,也不等聽瀾,隨春生直接瞬影離開。

徹底離開此地時,她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後輕輕一瞥,身後聽瀾生怕隨春生丟下他,緊忙追來:“欸!等等我!”

陰暗的角落,雪青攸望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身影,眸色陰沉地能擰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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