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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初見脆弱

2026-03-22 作者:尋沐

初見脆弱

彎如鉤子的皓月掛在天上,夜空裡只綴著幾顆零星的星子。

屋頂上並肩坐著兩個人,夜風拂在臉上涼絲絲的,風裡還飄著酒的醇香,讓人心裡更添了幾分醉意。

隨春生和聽瀾趁著沒人留意,又有魔主魔後幫忙打掩護,順順利利從魔淵殿溜了出來。

這兒離魔淵殿有段距離,宴席的喧鬧聲一點兒也聽不見了。

聽瀾身上帶著酒氣,臉蛋紅撲撲的,倒沒真喝醉,意識還清醒著,就是腦袋有點發沉。

他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頭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隨春生肩上。

隨春生也喝了不少,但她從小酒量就好,比聽瀾清醒多了。對於他這樣的舉動她早已習慣了,想著今日是他生辰,她的肩膀可以勉強借他靠一靠。

聽瀾閉著眼,靠在她肩頭平穩地呼吸,毛茸茸的腦袋蹭過隨春生的頸邊,聲音悶悶的:“最近你宗內應該沒甚麼要緊事吧?能不能多留幾天再走?”

聽瀾頭髮蹭過脖頸有點癢,隨春生頭稍稍往旁邊側了側:“好處?”

雖就兩個字,可和隨春生從小一起長大的聽瀾一下子就懂了。都說酒壯人膽,許是喝多了的緣故,他聲音依舊悶悶的,話卻多了起來,還帶著點理直氣壯,不過語氣倒是軟綿綿的:“沒有好處,就當看在今天我是壽星的份上,你就答應我這一次。”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魔界,我想帶你去看看屬於魔界的風/光。”

他腦袋慢慢低下去,整個頭都徹底靠在了隨春生肩窩:“別拒絕我,好不好?”

話音剛落,他頭一歪,就依著她的肩窩沉沉睡了過去。

隨春生側頭看著搭在自己肩上的金色腦袋,強壓下想將他一把掀下屋頂的衝動:她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挺會得寸進尺的?她還沒答應呢,居然就敢直接睡著?

夜風緩緩吹過,捲起兩人的髮絲在空中輕輕飄蕩,又慢慢落下。不知哪裡飄來的花香掠過鼻尖,沖淡了幾分醉意,也悄悄撫平了她心裡的火氣。

豔紅的髮帶蹭過她臉側,月色灑在她眉間,隨春生輕哼一聲:“看在你求我的份上,就勉強答應你吧。”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本該在宴席上的魔主魔後,正一上一下躲在建築後面,偷偷望著屋頂上依偎的兩人。

解慍滿臉姨母笑:“真是越看越般配!”隨即怨恨地看向一旁傻笑的聽且生,“別傻樂了!你兒子跟你一個樣,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可別到時候跟你一樣,等到我出嫁那天才明白過來!”

她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有時候錯過就是一輩子,萬一隨姑娘對聽瀾沒那個意思,到時候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聽且生的笑容瞬間僵住,一想起當年因為自己的遲鈍,差點永遠錯過解慍,心口就止不住抽痛。他眼神變得決絕:“那可不行!得找個時間好好跟他談談!”

*

雪青攸醒來時,已經是隨春生去魔界的第三天了。

屋裡靜悄悄的,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陳設。他睡了太久,意識還昏沉沉的,慢慢眨了眨眼緩神。淡淡的星光在他身邊縈繞,雪青攸低頭看向星光來源處,只見數十枚靈珠靜靜躺在枕邊——屋裡的星光,都是靈珠溢位來的靈力。大部分靈力都鑽進了他體內,像陣陣清風似的圍著他轉,舒服又安寧。

他唇角慢慢揚起一抹淺笑,拿起一枚靈珠在手裡摩挲了片刻,彷彿還能摸到隨春生拿過它時留下的溫度。

可下一秒,他的臉唰地沉了下來。

這裡沒有姐姐的氣息。

他青色的眸子望向某個方向,眸色晦暗不明,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看到隨春生似的。

他慢慢握緊手裡的靈珠,不甘如潮水般湧上來:姐姐為甚麼要去他那裡呢?明明我也受了傷,就不願多陪我一會?

空氣突然輕輕一顫,一道裂縫憑空裂開,雪青攸將枕邊剩餘的靈珠收了起來,站起身踏了進去,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砰——

一片綠葉擦著聽瀾的臉側飛過,削斷了被風揚起的幾縷金髮,狠狠砸在他身後的古樹上。古樹瞬間裂開密密麻麻的紋路,直接碎成渣散落在地。

隨春生正陪著聽瀾在魔界的林子裡練習借物化刃。

聽瀾轉頭看著碎成殘渣的古樹,眼睛都直了,滿是震撼:“你的借物化刃已經這麼厲害了?!”

一片葉子就能把參天大樹毀成這樣?萬物皆蘊含靈力,本就難損毀,她倒好,一片葉子說碎就碎,他可做不到!這破壞力也太驚人了,比他厲害不知多少倍。

隨春生把玩著手裡的綠葉,一臉不在意:“練熟了,你也能做到。”

聽瀾前天就跟她說自己學會借物化刃了,她當時還挺驚訝,不過嘴上毫不留情地嘲諷:“這麼久才學會?也夠笨的。如若再笨些,再給個你幾年也學不會。”

“小少主,你還得多練。”隨春生兩指夾著綠葉,紫眸裡像綴著點點星辰,“我給這招起了個新名字——”

她手腕一甩,兩指夾著的綠葉旋轉著飛了出去,劃出一道圓弧形的軌跡,瞬間砍倒了一片樹木,掀起陣陣颶風。被風吹起的髮絲模糊了她的眉眼,豔紅的裙襬在月色下翻飛,更襯得少女明豔又張揚。

聽瀾怔怔地看著她,就聽她清脆的聲音傳來,像鍾鈴輕敲,直震人心:“就叫它御物。”

御世間萬物,讓它們皆為己用。

“等你借的東西擊中目標後不再破碎,就能像我這樣厲害了。”

隨春生抬手一招,剛才飛出去的綠葉就慢悠悠飄了回來,懸浮在她手心上方,完好無損。

其實很早以前,她借的東西只要擊中目標,也會碎掉的。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她還在不斷向前走就好。

隨春生抬手施了一個術法,將損毀的樹木一一復原。

她突然轉身望向一顆樹後,微歪著頭,輕輕笑道:“還不出來嗎?雪青攸。”

皎潔的彎月從雲層裡探出一角,月色隨之傾瀉而出,枝葉繁茂的古樹下逐漸露出一個青白色的身影。

雪青攸青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地望向隨春生,開口道:“姐姐。”

*

三人緩緩回了宮殿,沿著廊下慢慢走著。

廊邊的夜明珠散著柔光,沖淡了大半濃郁的夜色。假山上的泉水汩汩流淌,撞擊著碎石,發出清脆的聲響。月色朦朧,夜色格外沉寂。

聽瀾望著前邊兩人的身影,只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有些說不出的微妙,隱隱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他不由得暗自疑惑:他們這是怎麼了?

不等他細想,廊下轉過一個拐角,他身形一晃,驟然消失無蹤。

隨春生自然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瞥了一眼,身後早已沒了聽瀾的身影。

但她並未擔心,只因她清楚聽瀾被誰帶走了。於是裝作若無其事,依舊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比起她的從容淡定,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的雪青攸,心裡可沒那麼平靜。

他垂著眸子,心裡早亂成了一團麻,一路上隨春生甚麼都沒問。慌張、焦慮、恐懼一個勁地攪著他的心神。他猜不透隨春生此刻在想甚麼,她越是這樣一言不發,他心裡的恐懼就越發強烈。

他反倒寧願隨春生問點甚麼,哪怕是質疑、怒罵都行,這樣甚麼都不問不鬧,才最讓人煎熬。

兩人走出廊下,月色一下子灑滿了全身。風又吹了起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姐姐,你不問我點甚麼嗎?”

隨春生停下腳步,揹著手轉過身看向他,唇角微勾:“我應該問些甚麼?或者……”她朝他逼近一步,仰頭看著他,“你希望我問些甚麼?”

“我……”雪青攸瞬間啞口無言,心裡自嘲:是啊,他到底希望姐姐問甚麼?問他冰原上眾人都昏倒後,到底發生了甚麼?他會如實相告?呵,不可能的。

雪青攸眼睫無措地顫了顫:所以根本沒甚麼好問的,反正他不會說實話。

可姐姐為甚麼甚麼都不問?她本該有所疑問才對。難道……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心口悶得發痛,像被一把鈍刀狠狠割著,痛得他快要喘不上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別跟他解除契約,別拋棄他,別不要他……

可這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他憑甚麼跟她說這些?又有甚麼資格求她不要拋棄自己?他們不過才認識沒多久。

就算真跟他解除了契約,姐姐也能馬上遇到這一世真正屬於她的、意義上的第一個器妖。

他本就是鳩佔鵲巢。

從來都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需要、離不開她。

隨春生壓根不知道他在短短片刻想了這麼多,見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嚇了她一跳。她不過是想試探一下他,怎會變成這般模樣?該不會是傷還沒好全?

她趕緊握住他的手腕,急忙問道:“雪青攸,你還好嗎?是不是傷還沒痊癒?”

雪青攸反手攥住她手腕,往前逼近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得極近,近到他顫抖的呼吸都清晰噴在她臉上。

他拼命壓住發顫的聲音,啞著嗓子問:“姐姐是想跟我解除契約嗎?”

“嗯?”隨春生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懵了,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皺了皺眉,沒好氣道:“解除甚麼契約?我甚麼時候說要跟你解除契約了?”

她怎麼也料想不到話題會扯到解契上。

隨春生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抬手輕輕拍了拍他攥得發白的手背,無奈道:“之前就跟你說過了,既然我們已經結契了,只要我不死,你永遠都是我的器妖。”

“不……姐姐你不要死。”雪青攸垂眸,像是想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攥著她腕間的手也脫力般垂落。

隨春生一愣,一股濃郁的悲傷、無助和恐懼,正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飄散出來。

為甚麼會有如此強烈的情緒溢位來?情緒這東西本就看不見摸不著,只有濃烈到極致時,才會從身體裡漫出來,讓外人實實在在感受到。哪怕是對感情感知遲鈍的人,也能清晰察覺到這份洶湧的情緒。

隨春生倒不擔心這些情緒會變成緒獸。緒獸這種妖獸,是飄散在空氣中的情緒慢慢累積、長期沉澱才形成的,眼下這些情緒再濃烈,也還沒達到形成緒獸的條件。

她現在只擔心雪青攸。

他以前,到底經歷過甚麼?

隨春生猶豫了一下,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發頂,動作裡帶著笨拙的溫柔,指尖順著髮絲慢慢摩挲:“別怕,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你。”

她絞盡腦汁,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盡力安慰著他。

“所以,”少女的嗓音溫軟,唯餘堅韌的溫柔,“別怕。”

掌心的溫熱,像是驅散了他心底的涼意。雪青攸身體一僵,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下意識往她身邊靠了靠,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茸茸的狐耳擦過她的指尖。

他一隻手抬起來,想攥住她的衣角,可快要碰到時,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哽咽,卻比剛才安穩了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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