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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之一字

2026-03-22 作者:尋沐

情之一字

“爹?”聽瀾被聽且生拽到一座宮殿後頭。

月光從天上灑下來,落在屋頂和牆面上,投下大片淡淡的陰影。兩人站在影子邊緣,一半身子浸在清輝裡,另一半藏在暗處。風輕輕吹過,樹葉晃動,牆面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

聽瀾左右張望了一番,猶猶豫豫地問:“你拉我來這裡幹甚麼?”

聽且生站直身子,手背到身後,神色嚴肅地問:“方才那位白髮男子是誰?為何跟在隨姑娘身後?”

“嗯?”乍一聽是這個問題,聽瀾一臉茫然,隨口答道:“隨春生的器妖啊,這不是一看就知道嗎?”

瞥見聽且生一臉緊張肅然的模樣,聽瀾摸不著頭腦:“爹,你怎麼滿臉緊張?”

得知不是自己想的那種關係,聽且生驟然鬆了口氣:原來只是器妖啊,那便好。

他攥起拳頭抵著唇邊輕咳兩聲,轉移話題:“沒事,爹今日是想問問你,對隨春生甚麼感覺?”

“沒感覺。”聽瀾答得乾脆利落。

這話一出,聽且生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他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真甚麼感覺也沒有?”

“啊?”聽瀾困惑地撓了撓頭,“難道我該有感覺嗎?”

聽且生一口氣憋在胸腔裡,不上不下的:“算了,不跟你搞這些彎彎繞繞了。”

“我問你,你喜歡隨春生嗎?”

風突然停了,假山上的水流也像頓住了似的,沒了聲響。周圍靜得反常,連樹葉都不再晃悠。

聽瀾慢慢睜大了眼睛,耳邊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連呼吸都忘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茫然地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聽且生差點被他氣暈過去,氣血瞬間往上湧,臉色漲得通紅,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聽瀾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幾步,好在他反應快,才沒摔個狗吃屎:“爹!好端端的你踹我幹嘛?!”

聽且生扶著腦袋順氣:“你別跟我說話。”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這一幕,剛好被不放心找過來的解慍看得一清二楚。

見兒子被踹,她立馬跑過去拉住聽瀾,左看右看確認沒大礙後,才帶著責怪的眼神瞪向聽且生:“就不該讓你來談!讓你跟他好好談談,可不是這麼個談法。”

仍覺得不解氣,解慍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聽且生的耳朵:“還不是隨你?當初你啥德行,自己心裡沒數?”

聽且生被揪著耳朵,順著力道彎下身子,雖不算疼,卻立馬認錯:“我錯了夫人!實在是這臭小子太氣人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恍然大悟道:“我當初也這麼氣人?”

解慍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覺得呢?”

她鬆開他耳朵,伸出指尖重重戳了戳他的額頭:“那時候你就是塊木頭疙瘩,跟你兒子現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不起夫人,”聽且生伸開手臂,想將解慍抱進懷裡,“都是我不好,讓你受氣了。”

解慍一個靈活轉身,輕巧避開了對方的懷抱:“滾遠點,現在看見你就煩。”

微涼的夜風吹來,解慍攏了攏滑下來的披帛:“我來跟兒子好好談談,別來攪和。”

話落,她就帶著尚不在狀態的聽瀾大步離開,只留下魔界之主一個人在原地獨自吹冷風。

聽且生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離開,欲哭無淚。

解慍領著聽瀾,登上了魔界的最高處。

山巔之上,風一吹,兩人的衣襬都揚了起來。魔族高聳巍峨的城池全鋪在腳下,屋舍和街道里透出的燈光,點點連在一起,匯成了一片片星河。光影落進眼裡,又亮又好看,這景象壯闊得讓人挪不開眼,今日卻無人有心思欣賞。

風把聽瀾的金髮吹得凌亂,也讓他的心愈發亂了。

解慍扶了扶被風吹亂的鬢髮,望向無邊的夜色,聲音輕輕的:“告訴娘,你知道甚麼是喜歡嗎?”

聽瀾茫然地看著身前的白衣女子,搖搖頭:“我不知道。”

喜歡?這兩個字好像對他太遙遠了,他也不懂喜歡是甚麼滋味。

解慍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只是換了個問題:“那你想陪在隨春生身邊嗎?”

“我……”

“跟我說你現在心裡真正想的。”

“想,”聽瀾向前一步,攥緊了指尖,眼底的茫然盡數褪去,漾開細碎的光,語氣篤定:“娘,我想陪在她身邊。”

解慍眸底漾著淺淡的無奈,輕輕搖頭:這倒是回答得這麼直白,可惜終究是塊沒開竅的木頭。現在不懂,強逼著他懂也沒用。

情之一事,終究得靠自己領悟。

夜風捲著臂彎處的披帛輕揚,一縷似有若無的花香隨風吹來,她的目光漸漸恍惚,低頭望向某個方向時,眉梢眼角慢慢漾開柔色:“那你便以自己的方式留在她身邊,直到——”

話音頓住,解慍驟然轉身看向他。風在此刻轉烈,幾片粉白花瓣不知從何處飄來,擦過聽瀾眼角,輕輕顫著飄落。

她聲音輕卻堅定:“你徹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聽瀾揣著顆亂糟糟的心回到自己的宮殿,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勁兒,往書桌邊一坐。

案上燭火忽明忽暗,猶如他亂如麻的心緒,山巔上母子的談話,他不光沒弄明白甚麼,心裡反倒更亂了。

“我問你,你喜歡隨春生嗎?”

父親的話還一遍遍在耳邊響著,怎麼也揮不去。

喜歡嗎?

他自己也說不清。湛藍的眼底映著案上跳動的燭火,忽明忽暗,像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忽然,放在案上的指尖觸到了甚麼,他垂眸看去——

是隨春生送他的生辰禮,一本湛藍色封面的書冊。封面上沒題字,只錯落鋪著藍紫色與粉紅的乾花,幾枝黃蕊小花穿插其間,邊緣繞著細碎的綠葉。

他指尖下意識摩挲上去,花瓣還帶著幾分乾燥的柔軟。這些乾花綠葉可不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尋常草木,全是奇珍的靈草靈花,每一種都有藥用功效。封面上的花草他都認得,皆是藥性溫和、能安神養氣的。

他剛拿到書冊時,興沖沖跑去問隨春生:“這些草藥都是你特意尋來的?”

隨春生雙手抱臂,挑眉道:“可別想太多,只是隨手去倉庫拿的而已。”

真的只是隨手拿的?

他才不信。

想到這,聽瀾眸光微動,嘴角不自覺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知道,隨春生做這個肯定費了不少心思,只是她向來嘴硬,定然不會說出口。

他輕輕翻開書頁,動作放得極緩,生怕碰落了紙上粘的乾草木。

他清楚這些乾花乾草都做過特殊處理,不會輕易脫落,不必這般小心翼翼。可他還是格外珍重,這可是隨春生送他的生辰禮,而且是她親手做的,怎能叫他不珍惜?

書頁展開的瞬間,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燭火的暖味縈繞鼻尖。紙上是幾行蒼勁灑脫的字跡,竟不像她平日傳信時寫得那般潦草,反倒工整有力了不少。

“今日你生辰,便祝你生辰吉樂。

願你往後歲歲無憂。

願你遇山有徑,遇水有舟,四季清寧。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隨春生”

他盯著“無歲不逢春”五個字,指尖頓在紙頁上。心裡那點迷茫忽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暖意,像春陽落在雪上,悄悄化開一片溫柔。

他雖不知甚麼是喜歡。

但他希望,隨春生歲歲年年,平安喜樂。

只願,她幸福。

書冊每一頁的幹靈花靈草,全是能煉製成丹的佳品,有些甚至是他不認識的。他本就對這些感興趣,比起劍術,煉丹才是他真正的天賦所在,就連四大宗門裡以醫術和丹藥聞名的藥玄宗,他都能略勝一籌。

藥玄宗能穩居四大宗門之列,不僅因醫術冠絕玄靈大陸,煉製的丹藥更是一絕:療效出眾自不必說,有些天生帶攻擊力的奇異靈草,煉製成丹後也能發揮攻擊效果,不過也跟“御物”一樣,殺不死妖獸,只能將其重傷。

他沒想到隨春生竟也懂這些,隨春生向來偏愛刀劍之類的兵刃,煉丹的事,他從來沒見她碰過,至於她甚麼時候鑽研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真要當面問她的話,她多半會撇撇嘴,滿不在乎地說:“隨便翻了翻就懂了,用得著特意研究?”

這話要是傳到藥玄宗弟子耳朵裡,非得氣噴血不可。

聽瀾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自己練過丹,再清楚不過煉丹的難度,要想練出一顆上好的丹藥,更是難上加難。可冊子上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詳細註解,還帶著她自己的獨特見解,有些想法甚至與他不謀而合,看得聽瀾心裡暖烘烘的。

能寫得這麼詳細,還有自己獨到的想法,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看來她在煉丹這方面的天賦不比他少。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春生送他的生辰禮不只有這本親手做的書冊,還附帶了不少靈草、靈果和靈花,全是書冊裡提到過的品種,皆能用上,不用再特意去尋了。

聽瀾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乾花,眼底氤氳著淺淺的笑意,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能認識隨春生,真好。

冊子拿到的第一天,他便看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後一頁沒看。正好這會有空,他便翻到了最後一頁。這一頁沒像之前的書頁那樣鋪靈草之類的,只寫滿了蒼勁有力的字。

聽瀾猶疑,湊近仔細看去,原來是關於“御物”的內容。

隨春生寫明瞭關於“御物”第一個要求:須得和所借之物的靈力交融無隙。

之前她不明其中緣由,是因為從未體會過結契的滋味,但她與雪青攸結契了,自然就懂了“靈力交融無隙”是怎麼回事。

她在紙張上簡要寫到:“你既與器妖結過契,借物化刃的第一個要求肯定能懂,我就不多贅述了,要是這樣你還來問我,只能證明一件事——

你有夠笨的。”

“至於第二個:灌入靈力的力道要求。

這個我特意研究過,總結就是:沒有準確的答案,每個人的靈力不一樣,所借之物的靈力也有差別,有的所蘊含的靈力強,有的則弱,灌入靈力的力道得跟著調整。

總之,得靠自己領悟,沒有唯一的定義。”

“對了,我為它重新起了一個名,就叫“御物”。

御世間萬物,讓它們皆為己用。”

完。

看完這些,聽瀾忍不住輕輕笑了。之前隨春生不明第一則要求,不過是沒有器妖願意與她結契,等她結了契,自然會明白,也定會告知於他。

他沒急著告訴隨春生“御物”的靈力交融跟結契是一回事,主要怕自己描述不清,反倒誤導了她。

那時他相信,隨春生一定會遇到屬於她的器妖。

事實也的確如此。

夜風仍不知疲倦地吹,攜著草木清芬漫開。夜色緩緩流轉,暈開朦朧月色,假山旁流水汩汩,與遠處蟲鳴交織,襯得整座宮殿愈發靜謐,連時光都似在此刻慢了下來。

聽瀾一手撐著臉頰,望向無星的夜空,眼底卻泛著細碎的光,像藏著漣漪,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早已乾涸的字跡。

喜歡是甚麼感覺?

他對她,算是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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