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章 覆滅與危機

2026-03-22 作者:尋沐

覆滅與危機

野落村迎來了春天,卻沒有迎來屬於它的生機和未來。

莫澤同往年開春一般,揹著空揹簍去鎮上採買東西。

此刻正在往返途中,可尚未踏入野落村範圍,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徑旁原本開得繁盛的野花,此刻盡數枯萎凋零,花瓣蜷縮發黑;剛抽出嫩黃芽尖的枝椏,也成了枯槁脆折的殘枝,風一吹便簌簌掉落碎屑,透著死寂的詭異。

不祥的預感驀然湧上心頭,莫澤猛地抬首望向村子的方向,瞳孔驟然緊縮。

他再也顧不上背上的揹簍,隨手一丟,裡面的東西紛紛滾落出來,在泥土裡滾了幾圈,卻再無人理會。

此刻的野落村,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死死籠罩。那黑氣濃稠如墨,幾乎遮天蔽日,順著村落的輪廓翻湧瀰漫,所過之處,無論是田間的作物、枝頭的雀鳥、還是路邊的犬吠,皆瞬間沒了生息,所以活物無一倖免,盡數倒斃在地。

莫澤雙腿如灌鉛,卻仍瘋了似的往村裡衝。途中被凸起的石塊絆倒,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田埂上,擦出一片血肉模糊,他卻渾然不覺,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顧不上傷疼,只一個勁地往前跑。

他離村不過才半天,這短短几個時辰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心底的不安如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似要化為一把利刃將其貫穿。

就在他一腳踏上村口的田埂時,腳步卻驀然僵住,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那是……

他瞳孔劇烈震顫著,視線所及之處,皆是觸目驚心的慘狀。

本應在田壟間彎腰勞作的村民,此刻卻紛紛倒地不起,有人直挺挺橫在田埂上,七竅流血;有人俯身趴在泥土裡,手邊的鋤頭滑落,額頭磕在鋤刃上,暗紅的血淌了一大片,滲透了身下的土地。

莫澤的目光慌亂地逡巡一圈,忽而頓住,胸膛起伏驟然急促,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不遠處的田埂邊,一個竹籃側翻在地,裡面的鮮花早已乾枯發黑,花瓣上沾滿了點點暗紅的血跡,而竹籃旁,橫倒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婆婆?”莫澤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像被風吹得快要斷裂的絲線。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秦時苒面前,入目的便是她七竅流血的面容,慘白如紙的臉色,早已沒了半分氣息。

見此情景,莫澤的身體再也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發不出一聲完整的嗚咽。他猛地轉過身,朝著山上爹孃居住的方向,拼盡全力狂奔而去。

爹孃,你們一定不要有事。

雖明知這多半是奢望,全村生靈塗炭,爹孃能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可他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在心底哀求,萬一呢?萬一爹孃僥倖躲過了這場劫難?

抱著這最後一絲僥倖,莫澤瘋了似的衝過瀰漫的黑氣,很快跑到了山口。可就在看清前方景象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徹底釘在原地,那點僅存的僥倖,被瞬間擊得粉碎,連帶著他的希望一同崩塌。

黑氣繚繞的山口旁,一道熟悉的身影俯倒在路口。

那是他的娘,芝涯。

芝涯半邊側臉袒露在外,暗紅的血珠順著她的眼角、鼻孔、嘴角緩緩滑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暗沉的血花,而那些淌落的血漬中,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如活物般在地面微弱蠕動。

莫澤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踉蹌著想上去,卻被自己腳一絆,狠狠摔倒在地。

本應死透的芝涯,卻在此刻微微動了一下。

她聽到聲響,艱難抬頭望去,她知道是誰回來了。

她渙散的瞳孔望著發出聲響的方向,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可莫澤卻讀懂了那無聲的話語——

“快逃,好好活下去,別為了仇恨……”

毀了自己,最後四字因湧上喉嚨的鮮血而未能言出。

芝涯原想對著莫澤擠出一抹寬慰的笑,可不等那笑意漫上眼角,頭顱便先無力地歪向一側——那抹未能傳達出的溫柔,終究止於黑氣侵蝕下。

巨大的悲傷如滔天巨浪般瞬間將莫澤吞沒,他頹然脫力,再也撐不起半點力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漸漸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娘!”

雖此處未見爹莫旋的身影,可莫澤心底早已一片寒涼。全村生靈塗炭,爹孃素來形影不離,爹又怎會獨善其身?

恐怕他爹早已葬身在這場浩劫的某個角落,連屍骨都未必能尋見。

全村人的慘狀在腦海中反覆閃回,娘臨終前那無聲的囑託,如無數把尖刀,反覆剜著他的心臟,讓他五臟六腑都似被揉碎般劇痛。

他沉浸在這滅頂的悲痛裡,全然忘了周遭仍瀰漫的黑氣,更未曾察覺,一道陰鷙的氣息正從身後悄然逼近,冰冷的殺意如毒蛇般纏上他的後頸,死亡的陰影已在頭頂籠罩。

原本,他該和全村人一樣,死在那場血腥的屠殺裡。可命運偏讓他活了下來,帶著滿腔的血海深仇,成了野落村唯一的倖存者。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仇人的面孔——那人一襲白衣,若不是周身縈繞著濃重的黑氣外,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風。

人人都道修真者心懷天下、救濟蒼生。可那人偏偏行出這等屠村滅門的殺虐之事。

*

濃稠的黑氣如墨充斥四周,與多年前覆滅村莊的漫天黑氣重疊。積壓心底的仇恨瞬間翻湧沸騰,如岩漿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直壓得他喘不過氣,指尖因用力而攥得發白。

直到一抹溫熱的觸感覆上他冰涼的手背,莫澤才猛然回神,從仇恨的深海中掙脫出來,胸口的窒息感稍稍緩解。

“別怕,我會陪著你。”戲魚的聲音輕柔又堅定,像一劑良藥,暫時撫平了他心底的狂躁。

原本他們正趕路,可一道漆黑光柱突然直衝蒼穹,那熟悉的邪氣幾乎要將空氣凝固——莫澤腳步驟然頓住,素來淡漠的眼底翻湧著驚痛與恨意,此刻像厚實的冰面驟然崩開裂縫,掩藏在底下所以的憤恨,一下便傾瀉而出。

戲魚自然知曉他為何駐足,畢竟,當年是她從兇手的屠刀下,救下了他。

從前她不懂何為仇恨,只知道遵循本心行事。過往的幾年裡,她隨莫澤歷經大大小小的風浪,曾窺見他在深夜裡被噩夢驚醒,看他為了變強而努力修行,便漸漸明白了“仇”之一字的重量。

有人會為之奉上一生,在仇恨的苦海中苦苦掙扎,與最初的自己越行越遠,最後溺死其中,萬劫不復。

她不願莫澤踏上這樣的自毀命途。所以她要陪著他,在他一步踏錯時,死死將他從懸崖邊扯回來。

思及此,戲魚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轉為緊緊相握,又輕聲重複了一遍:“別怕,我會陪著你。”

莫澤的視線緩緩落在戲魚臉上,那雙因仇恨而泛紅的眼眸,倏爾變得柔和。他何德何能,此生能得遇她。

他回握住掌心溫熱的手,指腹下意識擦過她指尖,頃刻間便斂去眼底柔和,恢復成以往慣有的刻薄模樣,輕瞥了一眼靈力指引的方向,正巧也是黑氣散發之地,似笑非笑道:“走,畢竟洛師弟還在那。”

倘若仇人真在那裡,莫澤必定會親自手刃他。

戲魚抬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若非心中憋著那股復仇的執念,他又怎會拼盡全力進入宗門,日復一日地刻苦修煉,成為了當今修真界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他變得如今這般厲害,不過是為了見到仇人的那一刻,能夠親自手刃仇敵,為野落村的父老鄉親,為他慘死的爹孃,討回那筆血債。

可戲魚仍記得,他娘臨終前,對他最後的囑託是——好好活下,別為了仇恨。

這句囑託,想必還有後半句。因為當時她清晰地看見了芝涯的嘴還在囁嚅著,只是血液上湧堵住了剩下的半句。

“好好活下去,別為了仇恨。”戲魚望著莫澤故作輕鬆的背影,輕聲重複了一遍。

他一定會大仇得報的!

*

當莫澤和戲魚循著靈力指引找到洛言丘時,只見一片混沌黑氣中,洛言丘立於雪巔之上,神情痴迷瘋癲,掌心懸浮著一個奇特物什,仔細望去,形似一截白骨。

那截白骨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與四周肆虐湧動的黑氣連成一片,原來這彌天黑氣的源頭,竟是這截白骨!

莫澤弄清真相的剎那,腦中嗡鳴作響,一片空白。

他本以為會遇上當年屠村的仇人,了卻積壓多年的血海深仇,可眼前哪有仇人半分蹤影?唯有被黑氣裹挾的洛言丘,以及他手中那截詭異的白骨。

可這白骨為何能散發出與仇人別無二致的氣息?他百思不解。原以為大仇即將得報,等他趕到,卻撞見這般光景,無異於兜頭澆下一盆冰水,讓他從頭涼到腳,狼狽至極。

腦中頓時亂作一團,直到一聲急促的驚呼將他的神志拽了回來。

“小心!”

一支由黑氣凝聚而成的利箭徑直朝他射來,戲魚反應極快,瞬間擋在他身前,靈力屏障瞬間撐起。

“錚”的一聲銳響,箭刃與屏障猛烈相撞,刺耳的聲響劃破黑氣籠罩的死寂。

莫澤迅速回過神來,單手攬住戲魚的腰往後急退,下一秒,戲魚便化為一柄冰藍長劍,穩穩落入他手中。

他反手一揮,劍勢凌厲霸道,將接踵而至的數支黑氣利箭紛紛斬碎,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未有絲毫遲疑。

再抬眼時,洛言丘不知何時已逼至眼前,他的眼神空洞無神,唯有瘋狂的殺意翻卷。

莫澤來不及多想,迅速抬劍格擋,“哐當”一聲巨響,兩劍相撞的瞬間,強烈的氣浪四下擴散,掀起陣陣颶風,反震之力順著劍身蔓延,震得莫澤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他眉頭緊蹙,心中疑竇叢生:這絕不是洛言丘該有的實力。以洛言丘金丹期的修為,斷然無法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震感。

莫澤一邊與洛言丘纏鬥,一邊緊盯他的狀態。方才懸浮在他掌心的那截白骨已然不見,此刻洛言丘的周身,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與彌天黑氣同源的陰邪氣息——想來,那截白骨早已被他融入體內。

而洛言丘的招式愈發狠戾,每一擊都直奔要害,毫無半分留手,眼底翻湧的只有純粹的殺戮欲,顯然神志已失,全然被某種力量操控。

纏鬥間,莫澤抓住空隙,施法傳音給遠在冰原北境的隨春生:“此地兇險,別來。”

至此,莫澤哪還不明白其中緣由,不禁輕“嗬”了一聲,暗罵道:可真夠卑鄙。

隨春生方才被莫澤的質問問得微愣,此刻憑藉與莫澤多年作戰的默契,瞬間回過神來。

以往但凡分頭行動,若遇突發情況,莫澤定會第一時間傳音示警,如今為何沒接到訊息,再結合莫澤方才的態度,答案顯而易見。

她輕掃一眼環繞周身的黑氣,心中瞭然:看來這黑氣不僅有侵蝕心智之效,還能阻斷靈訊傳遞,也難怪莫澤的訊息沒能傳達到。

隨春生念及此行正事,連忙問道:“師兄,方才與你纏鬥的黑影是誰?”稍一怔愣,終究還是象徵性地補問了句,“洛言丘呢?”

她雖對洛言丘無半分好感,但莫澤此行本就是為尋找他而來,問一下也無妨。

莫澤眉頭微皺,正思索著如何解釋,眼下情況錯綜複雜,絕非一兩句話能說清。剛吐出一個“洛”字,忽聞一道琉璃碎裂般的脆響驟然炸響,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碎裂聲此起彼伏,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開來

“閃開!”

不知是誰驟然爆喝一聲。

一道黑影猛地從彌天黑氣中竄出,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直衝著隨春生猛撲而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