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危機
夜空如墨，涼風習習。
靜月如鉤高懸天幕之上，稀稀疏疏的星子散落在四周無聲閃爍。
院子裡偶有風輕輕送來，枝葉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併融成了今夜的風景。
院中，眾人以月色為燈，圍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擺滿了美味佳餚，盞中斟滿了美酒。
隨春生放下手中酒盞，雙手交替放於下巴處，看向對面之人：“大師兄和戲魚不是因為墜入寒潭才來到濃霧之地的，那是因為甚麼？”
夜幕降臨前，隨春生跟莫澤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遍她是怎麼來到濃霧之地的。她和雪青攸、聽瀾和斷無以及簫臨川皆是因落入寒潭才來到濃霧之地。
她雖已知曉有些特殊地段連線著濃霧之地，不過仍好奇莫澤和戲魚是因墜入哪裡，才來到這的？
莫澤垂眸看向杯中盈滿的酒水：“一個漫無邊際的狂野……”
在秘境地表毫無徵兆坍塌，隨春生他們接二連三墜入深淵。變故發生的太突然，莫澤尚且來不及施救，腳下實感徒然消散，失重感瞬間裹覆，他同戲魚一起朝無際深淵跌入。
他將戲魚護在懷裡，墜進了一片湖中。當莫澤帶著戲魚從冰冷的湖水裡掠出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了無邊際的狂野，穹鷹翺翔蒼穹，暖陽懸空，風中攜著草香迎面而至。
莫澤施法將全身烘乾，蹙眉打量起四周。
戲魚拉著他的衣襬，抬眸逡巡周邊：“這是哪？隨姐姐他們呢？會不會有事？”
“我也不知。”莫澤將神識外放，發現這片狂野無邊無際，探不到盡頭。
他眉頭不由緊鎖起來，下一瞬同過野的風隱散，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髮，不動聲色道：“他們不會有事的。只是暫且分開了而已，很快就會重逢。”
小姑娘抿唇，點點頭：“知道了。”她對莫澤的話深信不疑，因為自他們認識以來，他從未騙過她。
只不過他剛要帶著戲魚往前走，卻在第一步落地的瞬間，視線模糊一剎，待明晰之時，周身之景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陰冷的霧氣攏聚各處，陰風測測。
莫澤下意識探向身側，感知到戲魚還在身邊，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寬大的手掌裹覆住戲魚的手。
戲魚仰頭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握著。這個動作，是莫澤以防變故突生才會做的。這就說明此地潛藏著不少未知的危機，戲魚握緊他的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儘管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靈力在緩慢地流失，莫澤神情依舊淡淡。視線環顧四周，觸目可及皆是慘白的霧團，給人濃重的壓迫感。
得儘快離開此地，他雖不懼靈力流失，但若是在此地不停徘徊，也不知靈力殆盡後，等著他們的會是甚麼。能肯定的是，不會有好結果。
迄今為止，只要是能吞噬靈力的，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莫澤聽聞過來自澤靈秘境的傳說，關於那個跟隨南面而來的風走，它會引你抵達出口之處。
他帶著戲魚一路向著南面而來的風走，卻不知在此地徘徊了多久。眼中全是一般無二的景緻，要不是他一路都刻下了記號，他怕是會認為一直在原地打轉。
雖一路未遇危難，但他能感到靈力流失的愈發多起來，卻仍不見此地的邊際在何處，神識也探查不出來。
莫澤曾試過飛到高空，徑直掠出此地。卻發覺濃霧也會隨他而上漲，無論他飛的多快多高，白茫茫的霧氣總會裹覆他觸及到的一切。
戲魚境界不如他高，要不是莫澤不斷灌入靈力給她，靈力恐已乾涸。
就在他以為要永困此地時。
忽聞清泉擊石之聲。兩隻墨色的靈蝶撲動著蝶翅朝他們飛來。
莫澤瞬間警覺，欲要揮劍將蝴蝶斬碎之時。
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入眼簾，制止了他：“是我的蝴蝶，不用擔心。”
兩人就此與簫臨川重聚。
簫臨川為他們解了蠱毒，簡述了一片此地暗藏的危險，帶領著莫澤和戲魚尋到了隱匿在濃霧之中的庭院。
“原來如此。”隨春生放下支著下顎的雙手，拿起酒盞淺抿了一口。
看來莫澤和戲魚並未落入寒潭而分散，也不曾遭遇“霧箭”劫難，亦未遭受緒獸追逐。
莫澤輕叩桌面，看著隨春生：“你內傷是怎麼回事？之前可沒有那麼重。”
在澤靈秘境開啟時，他們經歷了一趟波折，其中屬隨春生受傷最為嚴重，險些葬送性命。不過好在逢凶化吉，撿回了一條性命。
進秘境前，隨春生傷勢痊癒的差不多了，只是內傷仍在。如今她內傷不僅未痊癒，反而嚴峻了不少。
“哦。”隨春生絲毫不在意，雲淡風輕道，“遇上了強勁的緒獸，敵不過造成的。”
她內傷如此重，只因使用了靈府內那團青色的靈力，不過她還不想讓莫澤他們知曉此事。
莫澤蹙眉：“這種地方不該有緒獸才對。”
既為人，便難免有驚、喜、樂、憂、思、悲、恐等各種情緒，這些情緒散於空中，與靈氣相結合，滾雪球般凝聚成形，形成緒獸。是種常於人多之處誕生、慢慢形成的妖獸。
不同情緒會催生不同種類的緒獸。一旦產生，它們便會禍亂世間，直至被修士斬殺。像人跡罕至的地方根本不會有緒獸，即便有，也不該擁有如此強悍的實力。
隨春生紫眸中浮動著冷冽的寒流：“這也是我的疑惑之處，秘境人跡杳然。緒獸以人類情緒為生，只有通了靈智的緒獸才能自主汲取情緒及外界靈力修煉。未有靈智的緒獸，無情緒供給，終究只會消亡。”
雖說一個人長期積壓類似的情緒，也可能孕育出緒獸。但若周邊只他一人，那麼他很快便會呈現出體弱無力之態，直至被緒獸吞噬殆盡。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不斷生根發芽。
這讓隨春生想起了，那隻緒獸消亡時散發出的陰冷之氣，頗覺熟悉。
要說第一次感覺到這股陰冷之氣，是在器妖山斬殺那隻修為虛高的緒獸，第二次，是在選撥大賽，洛言丘靈力暴漲的瞬間。第三次，便是在濃霧之地緒獸消亡時感受到的。
且，都是因嫉妒而催生的緒獸。而那兩隻被她擊殺的緒獸身上都有相同的氣息，皆來自同一個人——
洛、言、丘。
隨春生垂睫，遮住眸底寒芒。
大多數緒獸是由散逸在空中的、來自不同人的相似情緒匯聚催生的。也就是說，緒獸是由眾人產生同類情緒催生的。而由一個人長期積壓某種情緒所產生的緒獸，則具備一個獨特特徵。
只要細心探查，便能在那人身上覺察到緒獸殘留的氣息，這被稱為“滯緒”。
唯有一人產生的緒獸，才會在人身上留下滯緒。滯緒需七日才會從那人身上完全散去。修士可憑藉滯緒，追蹤到那隻由他產生、尚未消亡的緒獸。
其實洛言丘隱藏得很好。隨春生起疑，是在選撥大賽上。當時洛言丘靈力暴漲，隨春生敏銳地捕捉到他身上一閃而逝的滯緒。她當時以為是錯覺，並未深究，但還是留了個心眼。
真正讓她確認的，是宜和城城門口那縷自洛言丘體內溢位的黑氣。
那縷黑氣雖然微弱，短期內構不成威脅，但隨春生聯想到器妖山那隻修為虛高的緒獸，本打算進城後循著滯緒追蹤並將其斬殺。
然而，那黑氣竟在瞬息間掩藏了所以痕跡，令她無從追查其去向。
再次見到那縷黑氣，是在濃霧之地。萬沒想到，它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演化成一隻境界高深、靈智已開的緒獸。
在簫臨川與暄月三人處理要務時，她詳細詢問了聽瀾在濃霧之地的遭遇。特別是他所遭遇緒獸的情況，並結合重聚時他傷口處殘留的黑氣，最終確認是同一縷黑氣。
她可不信新生的緒獸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蛻變成境界高深的大妖，甚至還是同時蛻變出兩隻。
修士既無法豢養緒獸，更無法驅使其為己所用。緒獸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蛻變成如此強悍的大妖。
然而，這一切究竟為何？境界虛高的緒獸，修為暴漲的洛言丘，新生之獸卻在短期內蛻變為實力強悍的大妖……
這種種異常，無不透著詭譎。
冥冥之中，一股暗藏的危機感悄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