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意外了
出意外了,雪青攸不見了!
此時,莫澤一行人都在隨春生屋內。隨春生坐於桌案前,眉間凝著一股煩躁。
洛言丘滿臉幸災樂禍地立於一旁,眼底閃著惡意的快慰:隨春生你真是活該,活該器妖被抓,誰叫你總是跟我作對!
戲魚端坐在隨春生身側,一雙玉白小手緊緊抓住她的手:“隨姐姐別擔心,我們一起找,一定會找回雪哥哥的。”
“好。”隨春生捏了捏戲魚白嫩的小臉,心裡寬慰了不少。
“你是不是已有頭緒?”莫澤雙手環胸倚靠在木柱旁,視線瞥向隨春生。
隨春生悶悶地嗯了一聲:“師兄可還記得昨天我們偶遇的那個自稱是附近小宗門的弟子?”
她支著下顎,指尖沿著茶盞打圈:“他臨死前說被妖女抓去地下室的人都不會活著出來,尤其是男的。”
莫澤一下便明白了隨春生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雪青攸可能被抓去城主的地下室?”
隨春生頷首:“我猜沈修士口中的妖女十有八九便是宜和城的城主,加上昨日我和聽瀾在攤位前聽到近幾年的城中事,所以……”
她抬起眼眸,看向莫澤:“霞浦府我有必要去一趟。”
“行。”莫澤直截了當道:“那就先潛入城主府,打探出地下室的具體位置。”
“正有此意。”隨春生起身。
“我和師妹去就行,你們留下。”莫澤對屋內其餘人道。
“莫師兄,可以帶上我一個嗎?”松朝香在角落旁弱弱地發問,“多一個人多一份幫助。”
莫澤瞥向她,松朝香急忙道:“我存在感很低,一般人注意不到我,或許可以幫到莫師兄和隨師姐。”
聞言隨春生也望向松朝香,眉梢微挑。的確,松朝香如若不說話,她可能也注意不到她。
莫澤垂眸思緒片刻後,道:“走吧。”
松朝香略微欣喜:“多謝莫師兄。”
剛踏出房門,迎面與姍姍來遲的斷無撞上。斷無見隨春生他們,直接問道:“你們是不是要去霞浦府?”
隨春生點頭。
“帶上我一個,聽瀾也不見了。”
*
陰暗潮溼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連空氣都沾染上了沉重的味道,令人窒息。在這裡,時間仿若已經停滯,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潮溼陪伴。
雪青攸睜眼時,眼前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手被反剪綁於身後,腳也被鐵鏈鎖住,在地上拖曳,發出令人牙齒膽顫的聲響;溼冷的空氣中夾雜著黴味,令人作嘔。
雪青攸嘗試使用契約聯絡隨春生,果然不出所料,無用。看來這裡有隔絕器妖和契主之間透過契約聯絡的結界。
他眸色晦暗,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玩味,正要把礙事的鐵鏈弄碎時。
牆上的燭火霎時通通亮了起來,暗室的門砰地被開啟,漫步走來一位著紅衣的豔美女子。
燭火搖曳,勉強照亮這個狹窄的空間。雪青攸被燭光刺了一下,微眯了下眼,再抬眼時,這間密室不僅有他一位被抓來的男子,只多不少,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整間密室。
雪青攸視線逡巡,忽而頓住,一抹燦金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眉梢微微上揚,心底盪開層層愉悅,面上卻平靜如水。
魔界少主也被抓來了呀。呵,真可憐。
“醒的可真快。”女人輕慢的笑聲喚回了雪青攸的注意。他目光從聽瀾那撤回,落在紅衣女子身上。
果真是她,昨天離席前有道視線落在他身上,那時雪青攸便懷疑自己被盯上了,只是當時不知是誰,不過突然冒出的沈確讓他鎖定了目標。
他壓下眼底暴戾,抬眼看她,眸光澄澈淡漠,不見絲毫恐懼慌亂。
半面妝臉上的笑容凝住,邁步走向雪青攸,在他面前蹲下:“其他人被抓來這個不知是何處的地方,要麼是驚恐與憤恨的,要麼就是求我放他一馬的祈求眼神,像你這種清澈到無瑕的眼神倒是少有。”
她覺得新奇,伸手想挑起雪青攸下巴,好看清眼前這隻器妖的容顏,卻被他歪頭躲掉。
半面妝手指頓住,也不見惱怒,只笑若春風道:“是個有脾氣的,不過我喜歡。今夜就你來陪我吧?”
雪青攸眼底殺意瀰漫,被綁在身後的手指尖隱現著一縷靈力。只要他願意這間地下室頃刻間便會坍塌,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死於廢墟下,而他只會毫髮無傷地邁出這片埋葬眾人屍骨的廢墟。
可,他在等,等姐姐來找他,等姐姐親自救他出去。
聽瀾此時悠悠轉醒,被燭光晃了一下眼睛,眯眼適應了會兒,才看清眼下情況。周圍密密麻麻地都是被鐵鏈鎖著的昏睡的男子,他手腳也被綁著,靈力被封鎖使不出來,聽瀾嘗試聯絡斷無,也被隔斷。
他心下一沉,抬眼瞧見一位紅衣女子蹲在一人面前,因視線被紅衣女子阻擋,聽瀾不知那人是誰。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不遠處的紅衣女子,恍惚覺得有點眼熟,腦內突然冒出昨日沈確死前的話語。
“誰要去參加那個妖女的婚宴!?”
“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那個地下室!”
頓時腦海一陣清明,想來那個妖女便是眼前這位紅衣女子,宜和城城主——半面妝。
聽瀾眼角餘光掃視周邊佈局:看來這裡便是沈修士口中的地下室了。
手腕處傳來刺痛,聽瀾眉頭皺起,他察覺體內力量在不斷向外流失,心底湧上一股不詳的預感——或許在過不久,這裡所有的人都會任由半面妝擺佈。
他額頭冒出薄汗,必須想個辦法掙脫束縛才行。
“小公子不要想著掙開鎖鏈了。”半面妝悠悠響起的聲音,驚得聽瀾背後出了一層冷汗,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醒來了。
半面妝轉身走向他,面上噙著笑意,探手沿著聽瀾臉部輪廓遊走:“現在你們被鎖住靈力就是廢物一個,逃不了的,也不會有人來拯救你們。”
半面妝直直盯著聽瀾湖藍色的眼睛,指尖劃過他眼:“小公子眼睛生的真漂亮,不如你死後把眼睛挖出來製成珍寶怎麼樣?”
聽瀾甩開她拂在自己臉上的手,只覺一陣反胃,惡狠狠瞪著半面妝:“休想!”
“也是個有脾氣的,不過我最喜歡看你們想反抗卻又無能為力等死的模樣。”半面妝拂袖,居高臨下地睨著醒來的兩人。
聽瀾這才看清對面是誰,徒然瞪大了眼睛:“雪青攸?你也被抓了?”
雪青攸不想理他,但忽然想到甚麼,略微朝他頷首。
半面妝目光輕點他們倆,心情甚是愉悅:“好好在這裡待著吧,晚上再來找你們。”
話語不過剛落,暗室的門砰地一聲巨響,瞬間碎成渣渣。
一縷黑煙疾馳湧了進來,頃刻間瀰漫整間地下室:“哪個膽大的,居然敢抓雪青攸?”
聽瀾一喜:“斷無?!”
肆湧的黑煙驟然粉碎綁著他手腳的鐵鏈,聽瀾快速起身,一柄黑色長劍凝於手中。
“雪青攸?!”清脆的嗓音穿透層層黑煙撞進雪青攸耳中。
濃濃黑煙也抵擋不住那抹豔麗的粉白。雪青攸唇角微彎,瞬間粉碎鎖鏈,奔向他一直期許的人。
“姐姐!”
兩人奔向彼此,隨春生一把攬住雪青攸手腕,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遍:“有沒有受傷?”
同時兩道劍光掠至半面妝眼前,劍尖與結界相撞,盪出刺耳聲響,莫澤和聽瀾與半面妝交起手來。
“沒事,姐姐別擔心我。”刺耳的聲響並沒有掩蓋他輕柔的話語。
“隨師姐,你們沒事吧?!”松朝香喊道。
“沒事,我們快點把他們弄出去。”
在莫澤與聽瀾開打前,莫澤已為昏迷不醒的人設下了防禦結界,剩下便交給隨春生和松朝香把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隨春生和松朝香的迅速很快,不到片刻,隨春生也趕來加入戰局。
劍氣縱橫間三人已戰至庭院。聽瀾和莫澤身上已有大大小小不少傷口,半面妝紅衣卻纖塵不染,連莫澤化神期的修為與半面妝對戰都略顯吃力,可見修為高深。
看來要小心些,隨春生瞬間打起精神。
半面妝盯著隨春生他們三人,悠悠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是我告訴他們的。”餘光裡出現了讓半面妝意想不到的人,“肖川?!”
肖川脊背挺直地立在不遠處,毫無畏懼地凝望著半面妝怨恨的眼神,開口的聲線卻止不住哽咽:“你、不能再錯下去了。”
半面妝哼笑:“肖川啊,我錯沒錯,可不關你的事。既然你把他們引來,那就一個也別想走,都死在這裡。”
半面妝手心驀地現出一隻黑色鈴鐺,甩手把它至於空中,黑色靈力震盪,鈴聲清靈悅耳。隨春生他們進攻的動作卻變得遲緩,半面妝睥睨他們,手持鳳尾長劍,斬出凜冽劍氣。
莫澤手腕翻轉,堪堪擋住了已至眼前的劍氣,滯留在半空。隨春生和聽瀾反應過來時,已滾落在地,嘴角紛紛湧出鮮血。
雪青攸心下著急,卻束手無策。器妖化為武器後,無法隨心念催動靈力守護契主或者攻擊敵人,只能僵滯旁觀。一旦危機降臨,便是徹底的無力。
隨春生抹去唇邊血跡,揚首緊盯半空,黑色鈴鐺靜靜懸浮,漾出悅耳鈴聲,但對他們卻是致命的。
肖川厲聲警告:“是時鈴!除半面妝外,聞鈴者行動皆遲緩,而她不變!”
提醒傳到隨春生他們耳中時,他們三人再次包圍住半面妝。半面妝面露驚訝:“還不錯,在鈴聲影響下,速度還這麼快,不過……”
她聲調徒然轉冷:“也只是徒勞。”
隨春生斜刺裡掠過一道雪亮劍光,風聲擦著耳邊呼嘯而過。她側身迅速避開,卻還是被劃破臉頰,臉上留下火辣辣的痛,鮮血順著傷口滾落。
莫澤凝神打量凌空震盪的時鈴,與半面妝交戰中的隨春生目光正好與他相接,無需多言,隨春生便知曉她該做甚麼了。
隨後莫澤傳音至聽瀾識海:“魔界少主,得讓你幫個忙,我們掩護隨春生,她尋機會把時鈴碎掉。”
聽瀾垂眸看向莫澤,示意自己已知曉。旋即兩人默契地持劍各自朝半面妝兩邊襲去,隨春生得以跟半面妝分開。
鈴聲悠揚下,聽瀾與莫澤進攻的動作都受到不少影響,他們還是堅定不移地與半面妝周旋,儘量讓半面妝注意力在他們身上。
隨春生藉助莫澤和聽瀾的掩護,數個瞬影才掠至時鈴周圍,靈力迅速包裹布滿黃色裂痕的劍身,一劍朝它斬去。
死的?隨春生斬去的動作遲緩一瞬。忽而耳邊有疾風襲來,裹挾著危險之氣,隨春生不再遲疑,持劍朝時鈴劈去。
“姐姐!”
“隨春生!”
驚呼聲入耳時,左肩處襲來劇痛,鈴鐺碎裂四散,利刃貫穿隨春生整個左肩膀,鮮血如紅梅瞬間綴滿肩頭。
隨春生卻感覺刺進肩膀的劍略有鬆懈,半面妝鬆開握住鳳尾長劍的手,震驚地瞥向下面,一柄紅色長劍貫穿她的腹部,嘴角溢位殷紅血跡。
隨春生蓄靈力於劍身,轉身將處於詫異中的半面妝擊落。
地面掀起一陣塵灰,穿透半面妝腹部的紅色長劍化作肖川落地。
肖川跪立在半面妝眼前,輕輕擁她入懷,顫聲道:“別在錯下去了,好不好?”
半面妝掙脫他的懷抱,甩手給了他一巴掌:“這不用你管,你再阻礙我,連你一起殺!”
半面妝欲起身,突覺心口一陣刺痛襲來,一柄匕首刺入她的心臟。
半面妝瞳孔震顫,不敢置信地抬眼瞧眼前男人,心臟劇烈絞痛,口中鮮血直流:“你……肖川你竟敢殺我?!”
半面妝拼命掙扎,鳳尾長劍應召而來,向肖川襲至。肖川卻不偏不倚,任由長劍貫穿他整個胸膛,借力把刺入半面妝心口的匕首扎得更深些。
他嘴角溢位鮮血,抬起空餘的另一隻手,將她臉上凌亂的碎髮別到耳後,深深凝望半面妝,眼中複雜情緒翻湧:“沒事了,我陪你一起下地獄。”
“你說甚麼?”半面妝瞪大眼睛看他,只見他們周身燃起熊熊烈火,“不!我才不要死!你放開我!放開我!”
肖川不顧半面妝激烈掙扎,強硬的再次將她擁入懷中,任由烈火焚燒他們的身軀。烈火燃得洶湧,染紅了大片湛藍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