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章 烈火

2026-03-22 作者:尋沐

烈火

“哇,是小男孩嗎?”搖籃旁扒著一位白淨的小姑娘,她眨著圓圓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搖籃裡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嬰孩。

“是呀,等他再長大些,面妝就有玩伴了。”一位雲鬢輕綰的佳人輕柔地撫摸女孩的腦袋,目光柔和地凝望著躺在搖籃裡的嬰孩。

“肖川,出去玩嗎?”梳著雙平髻的小女孩坐在院牆瓦礫上,琉璃般的眸子注視著院內梧桐樹下溫習課本的男孩。

“可是……”肖川蹙眉,有點踟躕不定,“我書本還沒有溫習完。”

“這樣呀……”半面妝跳下院牆,來到他身旁,“那我等你溫習完,咱們再出去玩?”

“好。”男孩乖巧回應。

“肖川,我們的家鄉被毀了。”雨水混著淚水劃過臉頰,女人的嗓音輕微顫抖,喉間哽咽。

她扯住男人溼漉的衣襟,緩緩閉上雙眼:“父母,親朋好友都被洪水掩埋了,只剩下我們了……”

暴雨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滲進女人被碎石刮傷的手臂,傳來細細麻麻的疼,卻壓不住心口湧上的無盡悲傷,半面妝把臉埋進男人懷裡失聲痛哭。

肖川摟緊懷裡的人,無聲凝望著腳下被洪水埋葬的土地,眼裡是無止的悲涼。那裡曾繁華熱鬧,領裡和睦,承載著人情冷暖,是他誕生之地,養育他數十年的家鄉。

雨水砸在臉上,是冷入骨髓的疼,沖刷著兩具弱小的身軀。

這讓肖川明白,凡人在自然力之前是如此的渺小不堪一擊。儘管他雖為器妖,天生自有靈力,但沒有學習過任何防禦術法的他,在災難來臨時,拯救不了任何人,連自己與半面妝的命都是父母捨棄自身性命換來的。

暴雨不歇,肖川入修仙界的想法如這場大雨洶湧上漲。

“肖川,做我的器妖吧?”半面妝迎著風回眸,雙眸升起熒熒微光,“我們一起去修仙界學習術法。”

微風獵獵,捲起白衣男人衣發飛揚,心湖似擲下星辰,漾開層層波光:“好,我們一起去。”

“小女子半面妝,願入道光仙君門下。”紅衣女人叩拜行禮,身旁陪同的白衣男子也同她一起跪地行禮。

“起來吧,今後你們就是為師座下的親傳弟子了。”道光仙君拂了拂自己花白的鬍子,眉目飽含慈愛。

“師尊,我想同肖川下山救助世人。”

“去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道光仙君眉目慈祥道。

山門前,肖川握住半面妝的手踏階而下。暖陽融化在心裡,晨風裹挾花香而來,寒冰早已消融,化為泱泱綠水,原來是春天來臨了。

“走吧阿妝,無論何時,都有我陪著你……”

記憶如碎片,似鈍刀,心口終於淌出汩汩鮮血,匯聚成血河,燃起熊熊烈火。原來心臟早已千瘡百孔,只是一次又一次被他強硬地堵住。

肖川眸中映著半面妝仇視自己的面容,嗓音哽咽,像片枯葉被微風吹起,又慢慢掉落在地上:“阿妝,我們走過萬千山河,救助過數字危難之中的人,最後選擇留在了這裡。”

“可是……”肖川眼角劃過淚水,淚水滾落映著火光,心底鮮血血湧如注,他已無力再堵。

五年前,宜和城外常有妖獸禍亂城中百姓性命,身為城主的半面妝出城除妖,肖川身為半面妝的器妖自然要陪同。

林中誕生的妖獸要麼強要麼弱。此次的妖獸比以往都強悍,不過兩人沒費多少功夫便輕鬆絞殺妖獸。

半面妝睨眼瞧著腳下死去的妖獸,自她在這裡留下後,城中常有妖獸作亂,不過都被她輕易解決,成為她踩在腳下的戰利品。心底爬上股莫名的快感,這股快感改變著半面妝。她嘴角攀上笑意,內心嘲弄:簡直不堪一擊。

入夜,明月高懸,月明星稀,夜風拂打窗戶,屋內燭火搖曳,陰影處凝聚一道身影。

“誰在那裡?”半面妝喝聲道。

只聽見雌雄莫辨的聲音幽幽響起:“你是不是想要變得更強?”

半面妝警惕地打量陰影處的人,慢慢開口:“這可不關你的事。”

那人身形較為瘦弱,戴著黑色兜帽遮住半張臉,隱於黑暗中,似有層霧籠罩在黑衣人周身,讓半面妝看不真切,

“你是何人,為何半夜闖入我府中?意欲何為?”她試圖聯絡肖川,黑衣人像是知曉她要幹甚麼,幽幽開口道:“別想著呼喚你的器妖了,他聽不見的。”

半面妝瞳孔微縮,她確實聯絡不上肖川,看來契約被阻斷了。她眸色暗沉,冷聲道:“你想幹甚麼?”

“你是不是早就厭煩了這樣安寧煩悶的生活?厭倦了那個男人不能為你帶來更上一層的境界?不想再居於此間天地,只想變得更強,做玄靈大陸眾人畏懼卻又不敢反坑的存在?”

黑衣人雖咄咄逼人,卻一語破的地道出她藏於心間蠢蠢欲動的慾望。

半面妝面色微妙,她的確早已厭煩這般平凡又乏味的生活。她要的是手握強大力量,掌他人生死。

半面妝心頭微動,於這差的不過是一個契機而已,而這機會已送至她眼前。

她掀起眼皮,索性也不裝了:“你怎會知曉我心中所想?難道你有辦法?”

黑衣人冷笑一聲:“這你就不配知曉了,這個給你。”

一個物什被擲出,半面妝下意識接住,見是一本黑色的書籍。正感疑惑,再抬眼時,黑衣人早已不見,燭影搖曳,只餘風中聲響:“要不要用,全憑你自行抉擇。”

*

熊熊烈火困住他們,火舌吞噬他們身軀,空氣被烈焰扭曲。

半面妝漸漸停下掙扎,不知是放棄了,還是生命在烈焰和利刃下極速流失。

肖川眉眼柔和,輕拭半面妝臉頰汙漬:“是我錯了,愛不應是無止境的縱容。”

那是本記錄修煉邪術的書籍,便是那時起半面妝開始迎娶城內符合標準的男性,行交歡之事,修煉邪術,以快速提升自身境界。

肖川知曉這件事後,極力反對。半面妝向他保證不會傷他們性命,會提供衣食住行,讓他們一年回家兩次看望自家父母。

肖川見不得半面妝露出不幸福的模樣,最終違背自己的道德,縱容了自己的愛人。

在邪術幫助下,半面妝修為一次比一次晉升的更快也更高,她對力量的渴望愈加強烈,逐漸開始不擇手段。

兩年前,嫁過來的男子不再反家。肖川從那時知曉半面妝不止明面上每年迎娶五位男子那麼簡單,暗地裡竟從附近小宗門拐走資質甚好的弟子,關進地下室,助她提升境界。

但他選擇視而不見,親自踏碎了自己的底線,繼續縱容下去。

直到肖川意外結識的朋友沈確被半面妝抓進地下室。他知道等待沈確的是甚麼,肖川不忍好友死於半面妝手裡,起了私心將他放走,沒想到竟直接害死了自己的友人。

那時他才幡然醒悟,他愛人的修為是森森白骨堆砌的,是踩著他人屍骨上去的。

一切都太晚了,被愛矇住雙眼的他醒悟的太遲了。

烈火中跳躍著他們相遇、相知、相愛的過往,最後停留在肖川燒燬那張寫著名字與地址的紙張上。火舌捲上紙張,一切痕跡毀於火苗中,殘灰被冷風吹散。皎皎月色下,肖川決定親手殺死他的愛人,終結這一切。

隨春生眸底對映著滔天火光,肩膀的刺痛襲擊著她腦海,視線跟隨火光中被冷風吹散的殘灰潰散。

她沒能看清那張被燒燬的紙張上寫得是甚麼,眼中世界漸漸模糊扭曲,耳內嗡嗡作響。

好像不對,隨春生晃晃腦袋,想努力保持清醒,可體內湧現的寒冷似蠶食著她的意識,讓她眼皮愈發沉重。

雪青攸扶住隨春生身子,無色靈力環繞她全身,為她愈療淌血的傷口,輕聲道:“姐姐別動,小心扯到傷口,會很疼的。”

靈力溫和柔軟,流徑全身,帶來無盡暖意。隨春生腦袋卻愈加昏沉,體內寒冷扼殺掉所以好不容易才擠進來的暖流。

雪青攸猛地止住輸送靈力的手,瞳孔一縮:“姐姐!”

隨春生徑直朝地上倒去,被雪青攸及時摟住抱在懷裡。

隨春生臉色發白,全身透著異常的寒冷。雪青攸只覺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塊冰,寒冷刺骨。他眉頭皺起,掃視隨春生全身,目光徒然變得銳利,瞥向她受傷的肩膀,眸色微沉。

聽瀾聽到聲響急忙趕來,瞧見暈倒在地的隨春生,心頭一緊,著急詢問:“她這是怎麼了?!”

莫澤也聞聲趕來,見昏倒的隨春生,臉色微變,視線落在雪青攸身上:“怎麼回事?”

雪青攸緊盯隨春生肩膀處的劍傷,指節用力到發白,壓住心底暴戾,沉聲道:“劍傷有問題。”

“劍傷?!甚麼意思?”聽瀾有點懵,眼角餘光掃到隨春生大片血紅的左肩處,恍然道:“可是我怎麼沒事?”

他與半面妝交手,也被她的鳳尾長劍傷到不少。

聞言,莫澤瞥向自己受傷的手臂,那裡留下一道很深的劍傷,雖有靈力殘存,卻無事發生,他不禁眉頭微蹙。

雪青攸把隨春生抱起,拋下一句:“我先帶姐姐回客棧。”眨眼便消失不見。

莫澤微眯了下眼,帶上戲魚閃身不見了。

聽瀾怔愣一瞬,轉眼也消失不見。

斷無在原地停留片刻,走前瞥了眼烈火中焚燃的兩具身軀,旋即化為黑霧散在風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