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妖山
“哇哇哇，快看！我們要到了！！”飛舟上四名弟子按捺不住激動地心紛紛扒住圍欄，向遠處眺望。
遠處青山如黛，浮雲湧動，湛藍的天與層巒疊嶂的山脈交相輝映，恰似一幅暈染開的水墨長卷，教人移不開眼。
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器妖山。
“也不必激動成這個樣子，又不是第一次來。”莫澤看著把半個身子探出去的弟子，皺眉道，“摔下去我可不救你們。”
扒拉在飛舟邊緣的四人聞言趕忙把探出去的身子縮回來，訕訕笑道：“知道了莫師兄。”
莫澤是此行的帶隊人，負責照看他們的安危。這次來他們都沒有帶自己的器妖，要是掉下去，沒有器妖可不能御劍飛行，摔個傷回去就慘了。
蒼雲宗每位外門弟子成為內門弟子時，宗門都會帶領成為內門的弟子們來到器妖山挑選屬於自己的器妖，不過是普通器妖。
器妖分為三類：普通器妖、特殊器妖和物靈器妖。其中，物靈器妖最為罕見。
每個器妖誕生時均具備攻擊能力，稱為天生能力。普通器妖僅有天生能力，無法覺醒其他特性。
特殊器妖在此之上，到了一定年齡會覺醒額外能力，稱為覺醒能力。如莫澤的特殊器妖戲魚，覺醒能力為冰，可一劍冰封萬里，千年不化。
且特殊器妖與物靈器妖的殺傷力遠超普通器妖。
普通器妖與特殊器妖僅靠外形難以分辨，通常依靈力來判別，普通器妖靈力無色，特殊器妖靈力顯色。
還有一種辨識之法，便是依器妖化為武器時來辨別，普通器妖所化武器是樸素的灰白色，反之則為特殊、物靈器妖。
蒼雲宗只有參加妖契大賽，贏得前五名才有資格來器妖山上選一隻自己相中的特殊器妖跟他們結契。而這五名弟子並非都能成功與他們結契，加之特殊器妖罕見，因此機會十分難得。
故而每兩年一次的妖契大賽，沒擁有特殊器妖的內門弟子都爭著報名參賽，希望自己也能擁有一隻特殊器妖，從此青雲直上。
而親傳弟子一般早就擁有了特殊器妖，其中恐怕只有被器妖討厭的隨春生和被罰四年禁賽的洛言丘沒擁有特殊器妖外，親傳弟子通常不參與妖契大賽。
飛舟很快停靠在青山旁，離半山腰幾米遠的空中，有一層看不見的結界阻止飛舟繼續前進。
“到了。”莫澤清冷的聲音響起。他掃了一眼飛舟停靠的位置與山腰處距離並不算遠，直接踩著圍欄躍過去，手裡憑空出現一個雕刻著青色浮雲的令牌。
眼前看不見的結界在令牌出現的瞬間，竟能肉眼看見它迅速開啟一個供人通行的門。
莫澤落至半腰處，手裡持著青色令牌，橙黃的陽光打在他身上，高束的墨髮隨風飛揚，把他冷談的氣質柔和了幾分，不過開口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寒心：“快點過來，磨蹭的也不用進去了。”
飛舟上的四名弟子哪敢不聽莫澤的話，怕他一個不耐煩真把他們留在外面，連忙踩著圍欄掠過去。
莫澤抬頭瞥了一眼還沒有動身過來的隨春生，冷冷道：“還不過來，是不想進去？”
“這到沒有。”隨春生微揚下顎，“只是有點感慨，兩年前我還以為自己只用來一次，竟沒想到我還會再來一趟。”
莫澤直接當場潑冷水：“你要是還不進來，兩年後你也可以再來這裡感慨。”
隨春生不屑地輕“哼”一聲，踩著圍欄輕身一躍，輕巧落在一臉擔憂的戲魚身旁，伸手摸摸她小小的腦袋：“別擔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主人是甚麼德性。”
戲魚抿嘴，小幅度點頭，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抓住隨春生的手又往她手心裡放一根藍色翎羽，拉著她往山洞內走。
莫澤靜靜看著兩個走遠的身影，抬腳跟上。
青山上有許多洞xue，那裡便是器妖生活的地方。
他們要去的是一個大洞，裡面待著今日想結契的特殊器妖。
器妖山的器妖們皆知道每兩年會有人來這個洞裡挑選相中的器妖，與他們結契。他們也可以就此離開這座庇護他們的器妖山，出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並非他們不能出去，而是怕遇見歹人強行與他們結契，困住他們一生。
洞前藤蔓纏繞，微風拂過樹枝，發出清越的聲響。
洞外傳來窸窸窣窣腳步聲和人類的交談聲，器妖們紛紛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按捺不住激動又有點膽怯的心向外張望。
隨春生他們甫一踏入洞內，就被齊刷刷的目光盯著瞧。
“哇塞～”其後進來的師弟們連連發出驚歎聲，暗自搓搓手迫不及待地奔向洞內的器妖們，懷著滿心期望，祈禱能與自己相中的器妖成功結契。
“矜持點，別嚇著他們。”莫澤看著猶如餓狼撲食的師弟們，出聲提醒。
“知道了！莫師兄。”
“小小器妖，我來了！”
“知道了！我們會小心一點的！”回應莫澤的只有一陣陣歡喜聲。
洞內的器妖一共有八個。見他們主動靠近，馬上掃去心中那一點膽怯，蜂擁而上，圍著他們身邊轉，嘴裡嚷著。
“選我吧！”
“選我，和我結契！”
“選我選我，我很乖的。”
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歡笑。
隨春生看著圍繞在師弟身邊，轉圈爭相嚷嚷著“和我結契”的器妖們，這種熱鬧並不屬於她，她也不會奢求。她還是等師弟們選完再去吧，免得擾他們興致。
莫澤瞥一眼站在洞口邊的隨春生：“你有那個閒情逸致在那裡浪費時間，不如現在去選一個試試？”
拉著隨春生手的戲魚慌亂地看了自家主人一眼，心裡不由擔憂隨春生，抬起小腦袋悄悄瞥她一眼，發現她並沒有因此不忿，悄然鬆了口氣。
器妖不喜歡隨春生，也沒有任何一隻器妖願意和她結契，在蒼雲宗人盡皆知。
只是不知道戲魚為甚麼願意與她往來還時常安慰關心她。要不是戲魚是莫澤的器妖，隨春生指定與她結契。
戲魚拉拉隨春生的手，柔聲說：“隨姐姐，我陪你去試試吧，萬一呢？”
隨春生垂眸看著眨著圓圓眼睛關切望向自己的戲魚，不想掃了她的好意，道：“走吧。”
戲魚陪隨春生走到一個沒有嚷著要結契、靜靜站在一旁器妖的身邊。
隨春生蹲下身，儘量柔聲問他：“你願不願意與我結契？”
那個器妖聞聲低頭看她，只一眼便搖搖頭，堅定且毫不遲疑地說出隨春生此生最不想聽到的三個字：“不願意。”
隨春生點點頭，對於這個結果她早有所料，談不上多失落。
拋下這句話的器妖轉身扎進結契的隊伍中。
隨春生望著跑遠的背影，這種事也不是鮮少發生。她入修真界四年，時常下山歷練，途中不可避免的會遇上別的器妖，見到她的器妖跟奪瘟神似的，紛紛遠離她。
起先，性子傲慢的隨春生有被打擊到，不過後來碰上的多了，也就司空見慣了，變得不在意起來。
她不奢求今天能有一個器妖與自己結契，她的未來還很長，總有一天會遇上一隻不厭惡她、願意跟她結契的器妖。
隨春生起身折返洞邊，靜靜等著師弟們挑選人生中屬於自己的第一隻特殊器妖。
莫澤淡漠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不多時，師弟們的聲音傳來：“大師兄，隨師姐，我們都選好了。”師弟們各自牽著他們相中的器妖朝莫澤他們招手，規矩地站好。
莫澤：“那就開始結契，如果靈力相沖太嚴重就重選一個。”
“好的大師兄！”四名弟子齊聲道。
能成功結契不僅要求契主和器妖靈力不相沖外，彼此靈力也要能相互融合。相沖的話，直接不能結契，不相沖也不能完成保證能成功結契。
結契時，靈力相融過程契主和器妖都會被器妖的能力反噬，反噬嚴重表明你們並不適合，只能遺憾放棄。
當然也可以選擇強行結契，那就做好雙雙斃命的代價，自然是哪一方都不願這樣做。
結契過程還算順利，除去師弟們因靈力融合遭受反噬而臉色蒼白外，並無異常。
突然一位白衣弟子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莫澤一直注意著那邊的情況，在他口吐鮮血時，瞬移到跟他結契的器妖身邊，指尖靈力閃動，迅速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絡，點出愈療術幫昏迷的器妖穩住靈力反噬。一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在莫澤瞬移到那隻器妖身邊時，隨春生也立即瞬移到白衣弟子身旁，同樣使用愈療術幫他愈療反噬。
莫澤對那些擔憂這邊情況的師弟們道：“好好結你們的契，這裡沒你們的事。”
莫澤一開口，師弟們便乖乖在原地結契。
清風迎進洞內，吹散裡面的血腥味。
“感覺如何？”莫澤見昏迷的器妖醒來，垂首詢問。
“好多了，謝謝大哥哥。”小器妖蒼白著小臉道謝。
莫澤掃了一眼他慘白的面色，繼續給他治療：“你再躺會。”
斜陽暖金色的光輝從洞外柔柔地灑落在隨春生海棠粉的髮絲上，微風輕拂她臉頰，帶來絲絲涼意。
在愈療術治療下，遭反噬的兩人情況漸漸好轉，不過那位白衣弟子仍沒有轉醒的跡象。
“暫且無礙，修養幾天就好。”莫澤停下治療，對躺在地下的器妖說。
還沒等莫澤起身，驟然間大地晃動，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好不容易結完契，剛站起身的弟子們穩不住身形，瞬間摔倒在地，慌慌張張地問：“發生甚麼了？為何如此大動靜？”
隨春生連忙起身，瞬移到外面檢視情況。
只見半腰處的飛舟霎時四分五裂。一個巨大黑影從地裡鑽出，挺直它肥大的身軀。濃濃黑氣裹挾著憤恨、不甘與嫉妒等情緒朝四面八方蜂擁而至。雖被結境格擋，但仍能感受到它的滔天怨恨。
是緒獸，一種由人類各種情緒而生的妖獸。
隨春生盯著這隻龐然大物，對洞內道：“是緒獸。”
聽是緒獸，弟子們趕忙起身出來。
他們第一次見比山還巨大的緒獸，直面感受到迎面逼來的威壓，無不驚訝恐慌，不禁雙腿打顫，紛紛躲到莫澤身後。
這是何等的怨恨。
唯有長期累積相似情緒才能形成緒獸，那種轉瞬即逝的情緒根本誕生不了緒獸。
莫澤掌心一翻，戲魚應召而來，化作一柄通體冰藍的長劍落入他手中。
他毫不猶豫向緒獸斬出凜冽的冰藍色劍氣，所過之處皆留下一層寒霜，眨眼已至龐大緒獸眼前。
冷風送來莫澤淡漠的聲音：“師妹，看好他們，我去解決它就回來。”
“好。”隨春生應聲。
被劍氣迎面一擊的緒獸發出震天長吼，劍氣橫掃之處留下一層薄冰，無論它怎麼弄都化不開。
它怒目瞪著那位不知天高地厚向它持劍而來的渺小人類，周身濃濃黑氣全兇狠地朝莫澤襲去。
但黑氣卻未沾染莫澤分毫，全數被莫澤揮劍斬斷。莫澤持續逼近它，把它引到遠處。
隨春生看著漸漸遠離器妖山的身影，正要開口說話。
大地又是一陣晃動，一隻黑氣滾滾的拳頭直直砸在結界上，引起結界泛起陣陣漣漪。
“啊！怎麼還有一隻？！”弟子盯著眼前毫無徵兆冒出的緒獸，止不住內心恐懼，往後踉蹌退了好幾步。
這隻比剛才那一隻還要龐大幾倍不止，直面而來的威壓讓他們深知，這隻緒獸的修為定在他們之上。而莫澤已經打到遠處，一時半會肯定趕不過來解決這隻緒獸。他們可從未遇見過這般巨大的緒獸。
眼見這隻緒獸只揮了一拳，轉身就走，似乎對他們興致缺缺。就在他們要鬆一口氣時，一抹粉白身影躍出結境，直奔龐大緒獸而去。
弟子大驚，連忙喊叫：“隨師姐你幹甚麼去？！快回來，你沒有器妖可殺不死它呀！！”
遠方只送來隨春生堅決傲慢的聲音：“不行，我必須阻止它。要不然它跑去山下作亂，傷到凡人可遭了。就算沒有器妖，我也可以堅持到師兄前來。”
“你們在結境裡給我待著，不許過來添亂！”
弟子這才發覺那隻緒獸是直奔著人間去的。
留在原地的弟子急躁不安：“這可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去幫忙？”
“不要去了。你們才剛剛結契，正是最脆弱的時刻，去了也只能幫倒忙。”虛弱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只見不知何時醒來的白衣弟子撐著洞壁走出來，“你們難道還不清楚隨師姐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