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給點陽光就燦爛
給點陽光就燦爛
這條路通向城鄉結合部, 附近有煤場,經常有拉煤的大卡車從此路過。
這些大卡車噸位重,司機開車又猛, 時間長了,對路面破壞相當嚴重,導致通向煤場這段路坑坑窪窪的, 十分顛簸。
車支隊 透過對講機給抓捕人員做了指示, 要求刑警在控制住那對男女時,要以調查一樁少兒失蹤案的名義,對那兩個人所攜帶物品進行搜查。
陳染和李隊他們也對好了說辭, 只等著到達郊外人少的地方再動手。
那車距離他們不過五六十米遠,她開得不快,因為這一帶車不多,不會跟丟。
前面不遠處是一個三岔路口,那輛銀灰色麵包車開到距離岔路七八米遠時,一輛藍色大卡快速在岔路上左轉, 拐上這條路。
那司機拐彎時幾乎沒有減速, 銀灰色麵包車往向拐了拐, 打算讓兩車錯開, 但兩車相錯時,還是發生了刮蹭。
一陣刺耳的刮擦聲過後,藍色卡車猛地停在路邊,三個大漢先後從車廂裡跳下來,氣勢洶洶地走向銀灰麵包車。
“爸, 怎麼辦?那幾個人不好惹。”說話的是那眼下帶著些雀斑的女孩,她是高榮的女兒。
高榮很小就開始混社會,不過二十就成了混混頭子, 怎麼會怕那幾個大漢?
按他年輕時的脾氣,他肯定會好好教訓教訓那幾個找他麻煩的傢伙。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回他身邊帶了不少要緊的東西,不能讓人看。得儘快把東西運走,免得夜長夢多。
所以他現在也不是惹事的時候,萬一因為打架被警察抓走了訊問,他沒辦法解釋他那些物品的來源。
所以他下車後,難得主動從褲兜裡掏出兩盒上好的煙,等那三個大漢過來時,他豪氣地道:“出門在外,不小心蹭上了,不是甚麼大事,先來根菸,有話好好說。”
他體形魁梧,剛下車時,那幾個大漢還以為他是甚麼不好惹的角色呢,沒想到這人居然肯放低姿態。
幾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已有息事寧人的想法,右邊那人沒甚麼主意,甚麼事都聽別人的。
但中間那個中等個卻覺得高榮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正好他最近手緊,好不容易碰上這種送上門來的軟蛋,不讓對方出點血那不是虧了嗎?
本著有便宜不佔就是吃虧的心理,中間的漢子斜睨著高榮遞過來的煙,嗤笑道:“別給爺來這個,就說這事你打算怎麼辦吧?看看,我這車讓你給刮的,這麼長一道漆都沒了,補漆不要錢啊?”
“回頭咱們領導瞧見了,不知道怎麼罵人呢,萬一再把我給辭了,你給我開資?”
高榮原以為自己給個臺階,對方或許就能好好說話。
但那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的暴脾氣就忍不住了。順手把煙放回褲兜裡,他伸出大掌,抓住那漢子衣領,伸手扭緊。他力氣大,稍微用力,那個大漢便感覺到自己喘氣都不舒服。
“你說說,你想要多少錢啊?還敢跟你爺爺我叫板?爺爺我當年混的時候,你特麼的還滿地爬找奶吃呢。”高榮怒道。
大漢被抓得掙不開,他憋紅著臉對兩個同夥喊:“你們倆還愣著幹甚麼,不會動手啊?”
陳染的車已開到麵包車後,本想追上人後動手抓人的,連計劃都做好了。
沒想到,他們還沒動手,另外有人跟那個中年人扭打到了一起。
石林也在車上看著,還跟陳染討論著這幾個人的戰力:“那三個拉煤的就是一身蠻力,打架沒甚麼章法。開面包車那個,打架經驗很豐富,專門往要害地方下手,是個狠人。”
“不過他以一敵三,堅持不了多久了。”
李隊在旁邊聽著,笑道:“這回咱們不用另外找藉口了,群毆這個理由就夠了。”
幾個人在車裡正說著話,這時麵包車門開了,一個年輕姑娘突然拉開車門,從後座下來,手上拿著一根鋼管,看來是要下去支援。
近距離看到這個女孩,陳染確認,當時他們去電子城附近抓人時,在窩點上面店鋪當店員的女孩就是眼前這個人。
石林也認了出來,他還給這個姓高的女孩做過筆錄,沒問出甚麼可疑的問題,滿24小時就把人放了。
現在看到她手拿鋼管,毫不猶豫往一個漢子腦後砸下去,任誰都不會把她當成一個人畜無害的弱女子了。
陳染考慮了下,現在抓人已經沒甚麼難度了,她去不去沒甚麼區別。
那個姓高的女孩又見過她和石林,她就跟李隊說:“一會兒抓人由你帶人去,我和石林就不下去了。”
“最好不要讓他們認出我們跟市局有關,可以先把他們送到附近派出所,但要派我們的人過去主持訊問工作。”
“至於罪名,暫時還是先定為持械群毆,這樣夠拘留一段時間的了。”
李隊能明白她的意思,現在他們還要想辦法麻痺胡家兄弟,如果這兩個人突然不見了,胡家人又聯絡不上他們,難免會多想,以為警方已經盯上他們了。
陳染等人不露面,這些人即使被抓,自己也會認為是因為打架的事被拘留。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樣吧,稍後把他們帶到派出所,如果有人聯絡他們,可以讓這對男女放出訊息,就說是因為打架鬥毆的事被抓的,人在派出所,過幾天就能放出去。”
陳染點頭:“暫時只能這樣,能瞞就瞞一下。”
“儘量吧,可能還得過三四天收網,別的事稍後再審。”石林也認可陳染的決定。
高榮女兒鋼管將要砸到一個漢子頭上時,從一輛車上下來幾位年輕人。陳染認識,那些人也是負責盯梢的一組人馬,但他們沒有參與電子城抓捕工作,所以由他們出面,不會引起對方懷疑。
那兩夥打架的人都被打得鼻青臉腫,戰鬥力早已大減,這些刑警一出手,不出兩分鐘,就將這幾個人全都銬住了。
“你們是甚麼人?”藍色大卡司機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大麻煩,不死心地問道。
“警察,出來抓小偷的,碰上你們打群架,甚麼都別說了,我們都看到了,跟我們走一趟。”
高榮被反剪雙手,終於急了。他原以為後開過來的幾輛車上都是普通人,打架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這些人看完熱鬧也就該散了,有甚麼可怕的?
萬萬沒想到,在車上看戲的居然還有警察,而且還不是一個,是一車!
這些人是不是有點損哪?要抓人也沒早點動手,故意在車上看著他們打,都打亂套了他們才下車逮人。
想到這兒,高榮氣惱地瞪著那幾個刑警,看上去並不願意配合。
“你看甚麼看,打架打出本事了?”不知被誰踹了一腳,一位警員順勢將他押到車上。
想到麵包車上還有不少好東西,高榮腦子亂轉,就是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如果警察搜到那些東西,他該怎麼解釋呢?
時間緊迫,他趕緊回頭,朝他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女兒找藉口脫身,再把那些東西都拉走。
女孩猜到了他的意思,光是打架被拘,他們並不是特別在意。但車上的東西是絕對不能讓警察看到的,因為這些東西的總價值應該不會少於上千萬。
“警察叔叔,沒我甚麼事,我沒打架,我,我能不能先走?”女孩說話時,已坐到駕駛位上,隨時準備關上車門,把車開走。
警察怎麼可能讓她走呢,一個人伸手擋住車門,對她說:“你不能走,剛才我們看到你手持鋼管準備擊向一個人後腦。一旦擊中,是有可能致對方重傷甚至死亡的,所以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說到這兒,他不由分說拿出一個束縛帶,將那女孩雙手縛住,再吩咐另外兩個人:“你倆上車,一個負責把麵包車開到所裡,另一個負責看守這個女嫌疑人。”
兩個刑警答應一聲,很快將那不斷掙扎的女孩拽回車上。
石林把這個訊息通知給車支隊,再由車支隊透過電話或者對講機通知在周圍設伏或者跟蹤的人,讓他們可以先撤了。
“咱們也跟去看看吧,我倒想知道知道那些箱子裡裝的都是甚麼?”石林說。
陳染跟他一樣,也想看看,於是兩個人遠遠地跟在後面,等李隊帶人把那幾個嫌疑人全都帶進派出所辦案區後,陳染才跟著石林等人下了車。
陳染戴上手套,石林帶著幾個刑警把車上堆放的行李箱和揹包拎進了證物室。
“先看看這個大的行李箱吧。”石林說著,準備把行李箱開啟。
這個行李箱有四位密碼鎖,開密碼鎖這種事陳染並不精通,沒想到石林用心研究過這種東西,他試了十幾分鍾,那鎖就開了。
“這種鎖你都會開啊!”密碼鎖開啟那一刻,陳染真的挺驚訝的。
“還行,研究過,比這複雜的,比如保險箱,也可以試試。”被陳染誇一回,石林又開心又不太好意思。
李隊就在旁邊,他三十五六了,也是從年輕時過來的。
看著石林在陳染面前吹了一番,他心想這個姓石的看著少年老成,看到陳染這麼優秀的女孩也難免心思萌動,他這回可真是裝了好大一個那啥。
這時石林已經把箱子開啟了,拉鍊拉開一半,陳染便看到了幾件瓷器,還有兩個大小差不多的木盒。
看樣子,這兩個人去胡克儉別墅裡真是去拿東西了。
箱子完全開啟後,看著裡面裝的六件瓷器,兩個木盒,還有一個琉璃器,幾個人面上都嚴肅起來。
對於古董,他們只能說出大概的種類,至於斷代以及辨別真偽,基本都做不到。
開啟另一個箱子,還有兩個揹包,看完那些東西,幾個人都沉默了。
這件事接下來該如何處理,他們幾個說得可不算。
李隊當即聯絡了車支隊,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告訴陳染和石林:“剛聯絡了車支隊,他半個小時內就到。”
“車支隊的意思是,這次搜到這麼多東西,必須得請個專家過來幫忙做鑑定。”
“這件事,他需要向相關部門申請,今天可能請不到人。”
石林看了眼陳染,心想要請專家,應該不需要那麼麻煩,大概就是陳染一句話的事。
關於陳染和肖明非之間的傳聞,他其實也聽說過一點。
是真是假他不清楚,他也不願意多想。現在這件事關係到案子,很重要,他不會因為個人的一點私心攔著肖明非不讓他過來。
於是他主動跟陳染說:“鑑寶大賽幾天後就開始,我覺得肖教授現在可能在盛海。如果他方便的話,咱們要不要先聯絡他?”
“他在盛海,方不方便我得先問問。”陳染說完,拿出手機走到旁邊去給肖明非打電話。
石林在旁邊看著她背過去的身影,也琢磨出味兒來了。
陳染和肖明非之間應該是常聯絡的,很熟。
他垂下眼,沒說甚麼,將視線投到一個執壺上,看著壺肚上的圖案。
“肖專家答應了,大概二十分鐘能到。”陳染打完電話後,馬上將這個訊息告訴其他人。
“肖專家,就是咱們今天開會時說的肖教授吧,聽說他挺難請的,怎麼你一說他就同意了?這麼晚了還願意跑一趟?”李隊有點納悶。
“沒甚麼,他在容城市局掛了職,擔任顧問一職。我們之前合作過幾次,還算熟。”
“哦,原來是這樣。”李隊說完,有個手下過來找他,“隊長,高榮甚麼都不肯認,問他工作,他只承認自己是無業遊民。”
“關於打架的事,他一直說是被人挑釁,被逼無奈還手。如果對方願意和解,他願意賠錢。但他女兒還要去跟人相親,他們不能在裡邊關太久。”
李隊明白了,高榮這是想花錢平事兒,儘快離開派出所了。
可是這些人身上有那麼多疑點還沒解開,哪兒能把人放走?
“先讓法醫給那些人驗傷,夠刑事了就不是賠錢就行的事,讓他們等著,就說要走流程。”
說完這些,李隊問石林和陳染:“你們倆有沒有甚麼要補充的?”
“有,如果有人給他打電話,讓他開擴音回答。可以讓他實話實說,讓他說因為車輛刮蹭的事被抓到派出所關著呢,得等到傷情鑑定結果出來再往下走。”石林說。
陳染擺了擺手:“我沒別的意見,就按石隊說的辦。”
“高榮的指紋取了吧,拿過來給我看看,稍後讓人跑下庫,看看這個人有沒有犯過事?具體身份是甚麼?”
指紋很快拿到陳染面前,負責跑庫的一位民警也來了,還帶來了跑庫失敗的結果。因為庫裡沒有他的指紋。
陳染看了看錶,正想著肖明非該到了,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我在派出所外邊,你先下來,我給你帶了點東西。”肖明非車子停在派出所大院外的馬路上,他白天陪著幾位長輩喝了些酒,不勝酒力,還在微醺狀態。
如果不是陳染找他,他今天晚上是準備早點睡的。
陳染聽著他聲音跟平時有點不同,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跟李隊交待一聲,陳染獨自從派出所辦案區走了出來。
肖明非那輛車停在路邊,還打著雙閃,陳染到的時候,一個臉生的青年從駕駛位上下來,跟陳染打了個招呼:“陳警官,我把明非送到了,我先走了啊。”
陳染猜測這個人是肖明非朋友,她客氣地目送他離開,再低頭向車裡看去,但肖明非坐在後座,一隻胳膊倚在椅背上,直直地看著她上了車。
肖明非臉頰比平時要紅,身上有一絲淡淡的酒氣,可能還有點醉意。
她上車後,肖明非又挪了挪,身體向這邊倚過來,兩人胳膊都快碰上了。
“是不是酒量不太好,白天喝多了吧?”陳染扶了他一把,想讓他坐正一點。
“嗯,酒量不太好,快醒了,剛才是朋友送我過來的。”
“別扶我,我就想這麼坐。”肖明非說完,居然又往她這邊靠了靠,留給她的空間越來越狹小。
陳染感覺他意識還是很清醒的,現在這樣,怕是借酒給自己壯膽呢。
她並不說破,抬手在肖明非唇上輕輕抹了下,說:“嘴唇沒有以前幹了,挺潤的。”
肖明非的臉本就紅,被陳染碰了下嘴唇,血氣上湧,呼吸都重了。
以前陳染說過一回,說他嘴唇有點幹。為此,他特意買了潤唇膏,想起來就往唇上塗一塗,讓嘴唇變軟。這樣以後陳染允許他親她的時候,就不會刮到她了。
陳染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逗一逗就紅著臉躲開了。
沒想到,他這次居然趁她不注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隨即將臉貼在她頸邊來回蹭,低聲說:“今天喝酒了,有味。讓我靠一會兒吧,作夢都想。”
說話時,他順手伸出胳膊,摟住了陳染的腰。
他很早就想這樣做了,想了很久都沒敢動手。
他知道,最近陳染身邊的男妖精越來越多,不乏各行各業的精英,他心裡其實挺忐忑的。
因為他清楚,有些人,一旦轉身或遠離,就再也不見。
他很擔心哪天醒來,就有人通知他,陳染跟哪個男人訂婚了。
只有將陳染抱在懷裡,才能讓他忐忑的心情安定一些。
陳染頭一次被人親,事出突然,她心裡也有點亂。
想著一會兒車支隊等人還要來,她穩住心情,拍了拍肖明非的背:“你先起來,一會兒車支隊他們都到,讓人看到了不好。”
“那下次見還得這樣,你答應了我就起來。”肖明非竟然使出了耍賴的招術。陳染不答應他就不動。
“行,我答應你,趕緊起來。”陳染已經做好準備,他要是再耍賴,就揍他幾下。
肖明非終於起來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還問陳染:“我嘴唇軟不軟?”
“不知道,太快了,我沒感覺出來。”陳染繃住臉,她怕她給他點好臉色,他又該鬧了。
“那下回你感受下,有需要改進的我一定改。”肖明非知道自己要是再說下去,陳染會惱。說完這句,他便退回到了原位。
陳染無語地瞪了他一眼,甚至有點想不起來剛認識時那位高冷專家是甚麼樣子了。
誰也沒想到,兩個人熟了之後,一旦敞開心扉,他會這麼纏人。
肖明非這時酒已醒得差不多了,兩個人準備下車進派出所。
肖明非正色道:“一會兒我先看看,如果這些東西有一部分是婁家或其他幾個世家所有,我覺得警方可以和他們進一步接觸下。”
“這幾個家族因為當年的事,都痛恨胡家兄弟。尤其是婁家,他們關注胡家的事長達三年,知道的情況不會少,有些事可能警方也不知道。”
“為了保證咱們的計劃成功,雙方如果能深入溝通下會更好。”
“對,我覺得可以。”陳染說。
“不過咱們得先去看看那批古董,當年那份清單我還有,帶著呢。”陳染說罷,從包裡拿出之前她爸列印出來的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