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B計劃
B計劃
“他們有鑰匙, 不知是自己配的還是房主給的?”石林說。
望遠鏡只有一個,石林和陳染負責蹲守,此時石林正透過望遠鏡觀察18號別墅門口的情形。
陳染藏身於窗簾後, 透過窗簾縫隙,看到這兩個人進門前有向四周觀察的行為。
18號別墅的窗戶窄而長,整體為歐式風, 跟蔣家這套別墅風格完全不一樣。
“進去了, 一點都看不著。”小古和梁庭山等人站在另一個視窗旁邊,觀察著對面別墅的動靜。
“不用著急,他們總會出來的。”石林並不擔心。
蔣程經常來這邊, 對附近別墅的情況都熟。她提醒陳染和石林:“那棟別墅還有後門呢,萬一他們從後門出去,這邊是看不到的。”
陳染精力全放在對面,沒有心思聊這些,梁庭山見狀,告訴蔣程:“其他方向也有人盯著, 沒事的。”
蔣程讀書時成績就挺一般的, 跟梁庭山等人比, 她反應沒那麼快, 聽完梁庭山的解釋才明白。想到附近還有人在蹲守,她不禁往窗外看了看,想看看別的警察都藏在哪兒。
但陳染還在專心盯著對面,她不敢再出聲,免得影響到陳染和石林。
那兩個人剛進入18棟, 陳染就通知了車支隊等人。
二十分鐘後,車支隊的電話又進來了:“18棟那邊有沒有變化,人出來了嗎?”
“暫時沒有出來的跡象。”
“剛才看到他們倆在一樓走動, 現在上了二樓,走動得頻繁,可能在拿東西。”說話的是陳染。
剛才石林把望遠鏡讓給她,讓她觀察一會兒。對面別墅的窗戶比較窄,但沒拉窗簾,偶爾能看到裡面的人在來回走動。
有一瞬間,陳染看到那年輕女孩懷裡抱著個盒子,材質看上去像是鑲嵌了琺琅的烏木盒。
考慮到那棟別墅的真正主人是胡克儉,陳染不免猜想,這兩人在此時進入別墅,有可能是為了別墅裡的東西而來。
要麼是想把東西偷走,要麼是受了他人吩咐,趁著警方還沒有把那棟房子查封之前,把重要物品送出去。
車支隊安靜地聽著陳染把剛發現的情況說完,才道:“我在附近和別墅區門外都安排了人。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隨時把這兩個人截住。”
“行,等有新的進展,我再通知你。”
“另外,這兩個人我懷疑與胡克儉兄弟倆關係不一般,如果有必要,等他們出別墅區,可以找機會用合理的理由控制住他們倆。”
車支隊秒懂,他們還想把胡克儉釣出來,這種關頭,既要多抓一些跟胡克儉有關的人,又不能把胡家兄弟驚了,所以這個理由他們必須得好好想。
“你說得有理,我馬上安排人在外布控。如果有必要抓人,我們會安排好。”車支隊給出了保證。
陳染沒再說話,繼續看向樓對面那棟別墅。
想到剛才那男人的身高和臉形,她覺得這個人好像有點熟。但她確認,她以前沒見過此人。
那個男人四十餘歲,在二十年前,他就應該是二十幾歲。
他身高和臉形也吻合,看樣子與胡克儉的關係也不淺,那麼,這個人有沒有可能就是當年搶走她的幾個人之一呢?
陳染經常跟老刑警泡在一起,也從他們身上學到了不少偵探的思維方式,這時候思維一發散,她就想到了這種可能。
到了現在這個關頭,胡克儉他們手上的人手本來就不多了。又涉及到重寶,那他們肯定會派信得過的人過來取東西。
當年那個高個男人如果還在,並且沒有跟胡家兄弟鬧崩,在這種關頭,胡克儉就有可能把他派出來。讓他來這邊處理別墅裡的物品。
他們可能是一起幹過壞事的“兄弟”,彼此之間的信任肯定跟其他人有所不同。
當然,作為刑警,陳染要把方方面面的可能性都考慮到。
也不能排除,這兩個人想在胡克儉遇到麻煩、又不便現身的情況下,故意昧下他的財產。
18號暫時沒甚麼變化,陳染示意石林過去看一會兒。她剛把望遠鏡讓給石林,就聽到樓下有人開門的聲音。
一樓大廳是敞開式的,從二樓和三樓迴廊上都能看到大廳裡的情況。
聽聲音,蔣程二叔蔣清陽約的人到了,聽腳步聲,來的還不是一個人。
聽到那邊有動靜,蔣程第一個來到走廊上,向樓下探出頭去。但她知道,警察還在樓上盯梢,這件事不能讓她二叔讓進來的客人知道,所以她只是偷偷向下看,除了呼吸聲,一點聲音都沒出。
小古和梁庭山也往下看了看,發現這次來了兩個男人。
小古家裡做生意,他成年後就經常跟家裡長輩出席各種商界交流會和宴會,認識的人不少。
他往下一看,竟認出了跟蔣清陽一起進來的那位中年人。那人戴著一副眼鏡,身穿西裝,他身後還帶著個助理,那助理手上拿著一幅古畫。
“蔣先生,聽說您最近在找齊大師的畫作,正好我們老闆手上有一幅蝦戲圖,您水準高,精通書畫,您幫忙掌掌眼,看這幅跟您想要的是否一致?”
“您要是覺得這畫不錯,我們老闆願意忍痛割愛。”
蔣清陽確實喜歡這些畫,但他對於送上門來的東西總會帶著幾分警惕,擔心有詐。這次也是如此。
“哦,那就先看看吧。不過我聽說,你們老闆這兩年在海外鋪的攤子有點大啊,這份格局,佩服佩服。
他這句話其實是在暗示,長源實業老闆現金流可能出了問題,不然那麼大一個老闆,有必要讓出齊大師的畫作嗎?
聽到他這番暗示,中年男人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嘴角,假意附和著:“也還好,我們老闆格局確實大,他覺得古董這種東西應該經常流動,讓更多的人欣賞才不辜負這些珍寶的價值。”
“來來,既然蔣先生對這畫有興趣,那咱們先看看畫再說。”
他往旁邊瞥了一眼,那助理馬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開啟這幅蝦戲圖。
蔣清陽沒說破,走到畫案前,低頭看向那幅鋪開的畫作。
齊大師的畫模仿的人很多,有些人畫出來的作品更是能以假亂真。作為小有名氣的畫家,蔣清陽就是個高手,所以他對於自己鑑別假畫的能力是比較自信的。
從蔣程和小古站的位置是看不清畫作的,就算能看清,他們倆對那些古畫的興趣也不太大。
暫時沒甚麼可看的,倆人就躡手躡腳地重新返回室內。
“來了幾個人?”梁庭山隨口問道。
“兩個,看樣子是要賣畫。”
賣畫?聽到這兩個字,陳染抬眼看了下小古。
“大山我跟你說,送畫過來的竟然是長源實業高管,大家都叫他康叔的。”
“這個人是可以直接向長源老總彙報的,在公司地位高,很多事不用找老總李古躍,找他就行。”
陳染恍然道:“這麼說,他在公司的地位相當於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了。”
“差不多吧。”小古說。
他又吐嘈道:“看樣子長源實業資金鍊真出問題了,不然怎麼會讓一個高管出來賣畫。賣就賣了,還要打腫臉充胖子,說甚麼格局大,古董就該流通起來,讓更多的人看到。”
石林本來在盯梢,突然聽到長源實業,他趕緊把手上的望遠鏡遞給剛出來的李隊,讓他盯著點。
“陳染,來的人是長源實業的人,要不要過去看看?就是不知道,這位高管和18棟別墅裡的人是否有關係?”
陳染也想到了這一可能:“長源實業跟胡克儉本來就脫不開干係,兩撥人前後腳過來,這個時間點挺巧的。”
石林也是這個想法,所以他把盯梢的活交給了李隊,自己則要跟陳染談談。
“我做了個推測,或許,長源實業的高管來到這裡,賣畫不是唯一目的。”
“從這棟別墅朝北的視窗,可以清楚地看到18號樓的動向。假如在這裡蹲守的警察闖進去把那對男女抓了,那這位長源高管康叔會第一時間知道。”
“他也可以由此推斷出,警察已經從胡天殊那裡取得了口供,並得知了這個別墅歸屬於胡克儉的事。”
“所以,不能排除,今天他們這個舉動,是投石問路之舉。
梁庭山本來不打算參與討論的,聽到這裡,他不禁小聲跟小古說:“這麼說挺有道理的,康叔選在這個時間過來,或許就是想從這裡監視18號樓。”
“對對,我覺得也是。”
他們倆都能想清楚的事,陳染怎麼會不清楚。
這說明,安排這些事的人挺狡猾的,只要警察在此時現身,就等於向他們承認,警方在審訊過程中知道了不少事。那他們或許就會龜縮起來,以等待下一個適合冒頭的機會。
陳染當然不會讓他們再次龜縮起來。這次再抓不到人,下次重啟此案時,還不知要等到甚麼時候呢。
想到這兒,陳染跟石林說:“我先通知下車支隊,18號別墅裡的人不是不能抓 ,但要在外邊抓,而且這個理由一定要想好,不能讓胡家兄弟起疑。”
“行,這個電話你來打吧。”石林說完,又道:“剛才我們幸好沒有輕舉妄動,對手比 我們想象的還要狡猾。”
“不過從剛才那個賣畫人的身份,我有個想法。”陳染準備給車支隊打電話,聽到這句話,她看了眼石林,告訴他:“甚麼想法,你說吧。”
“剛才小古也說了,康叔在長源實業地位很高,僅次於老總李古躍。賣個畫還要他親自出馬上門來找人,這是不是說明,胡家兄弟倆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了。”
陳染笑了下,說:“我看確實如此,公司員工不會少,但能得到他們絕對信任的人,肯定很少。”
“最近幾個月,這個團伙被抓的爪牙沒有一百也有七十多了吧?這些人裡不乏厲害打手,這種人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齊或者培養好的。”
“抓了這麼多,就相當於砍掉他們的手臂或觸角,讓他們在用人時越來越捉襟見肘。”
石林沒再往下說,但陳染明白,他這個推測是有用的。
胡家兄弟倆能用的人越少越好,沒有可信之人供他們驅使,那有些重要場合他們就不得不親自出面了。
這樣一來,肖明非那套計劃的成功率會再度增加。想著五天後鑑寶大賽就要開始,陳染非常期待。
為了避免讓樓下的康叔起疑,陳染和石林等人都沒下去,也沒鬧出甚麼動靜。
房間隔音很好,關上門後,樓下聽不到他們低聲說的話。
陳染走到角落裡去給車支隊打電話,五六分鐘後,陳染回來跟石林說:“車支隊已經加派了人手在別墅區外的路上設伏。等18棟裡那兩個人出來後,車支隊會讓人設法將他們抓住。”
“至於樓下賣畫的高管,先不動他。但要派人跟蹤他們出小區後會去哪裡。”
聽到這裡,粱庭山已躍躍欲試,巴不得親自參加一回追逃。
“陳警官,石隊,追逃的話,我可以幫忙。我開車技術和體能都很好。”
陳染斷然拒絕:“不行,你是飛行員,國家培養一個飛行員不容易,在每個人身上都要投入巨大的資源,我可不敢讓你參加這種行動。”
石林知道了梁庭山的身份,他也道:“你借我們一個膽,我們也不敢讓你去幹警察的活。萬一磕著了,我怕你們領導過來找我們算賬。”
梁庭山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培養一個飛行員很不容易。
但看著案子就在眼前,卻參加不了,這實在是讓人感到憋氣。
這時蔣程問陳染:“那樓下的人怎麼辦?要不要跟我二叔說一聲?”
“可以給你二叔說明白,再請他跟賣畫的人說,這幅畫他是幫別人買的。想要畫的人暫時不在盛海,所以這事兒得給他點時間跟對方溝通。”
“如果你二叔足夠鎮定,還可以讓他們暗示康叔,再多準備一些東西,他還有幾位朋友想收一些真品。等東西準備好了,大家再約時間見個面。”
蔣清陽一直就住這棟別墅裡,那些人輕易應該不會懷疑他那些話的真實性,所以陳染覺得這個建議是可行的。
這麼辦,可以讓那些人背後的力量儘可能地冒出來,方便警方取證抓捕。
陳染這番話說完,李隊不禁認真看了她一眼,她辦事這麼周全,跟她一組真的輕鬆,幾乎像是在被她帶飛一樣。
石林高興地說:“這個主意不錯,可以視為B計劃,算是對肖專家那一計劃的補充。”
眾人商量好之後,由蔣程給她二叔發了個資訊,通知他接下來怎麼說比較合適。
資訊末尾還讓她二叔鎮定,別讓人看出端倪。
蔣清陽接到他侄女發過去的資訊時,表現得很淡定。他看完那條資訊,正打算扣上手機蓋,康叔便笑盈盈地問他:“蔣先生,是不是有朋友找你?”
“沒有沒有,就是廣告。天天都有廣告,動不動就提示你中獎了,但兌獎前得交一筆錢,就是騙人的東西。”蔣清陽挺煩廣告騷擾的,說到這件事時,把那股討厭的勁拿捏得很準。
對於這件事,康叔竟產生了共鳴,他哈哈笑了下,說:“是這麼回事,這種廣告就是騙人的。”
“那這幅畫……”
“畫沒問題,不愧是你們老總,祖上傳下來的東西都了不得。”蔣清陽態度不錯,看起來對這畫挺滿意。
“不過嘛……”讓康叔心裡七上八下地吊了一會兒,他才道:“但你們打聽到的事兒不全,我的確要買齊大師的畫,但這幅畫不是我自己要買,而是一位朋友委託我幫忙買的。”
“所以,我自己暫時做不了主,過兩天她回來了,我再同她商議下……”
話說到這裡時,康叔面色明顯變淡。直到蔣清陽提到了要幫其他朋友買古董時,康叔神情才開始好轉。
“這個嘛,我也得考慮下,你們具體想買甚麼,可以列個清單給我看。稍後我就讓人朝這個方向找找,有的話,就辦個小範圍的沙龍,到時大家一起聊聊。”
“可以,咱們說定了,稍後再約下時間就行。”蔣清陽說。
說定此事,康叔往窗外瞧了瞧,見始終沒甚麼意外,就起身告辭。
他和保鏢走出別墅區,車支隊派過去的幾組盯梢人選就跟上了他乘坐的那輛車。
康叔帶保鏢離開別墅後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18棟的門終於開了。
那高個中年男人手邊推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能裝進去不少東西的那種。他進去時空著手,別說大的行李箱,就連小一點的揹包都沒帶。
那年輕女孩也帶著行李箱走出來,她肩上還有個雙肩揹包,看上去也裝得滿滿當當的。
李隊連忙把陳染和石林叫過去:“這兩個人出來了,這邊留兩個人我看就可以。”
“我得下去看看情況,配合抓捕。”
“石林,小陳,你們倆去一個,留一個如何?”
石林身手也不錯,但他親眼見識過陳染的能力,知道自己跟她比,還差點意思。案子這麼重要,派陳染過去會更保險些。
他毫不猶豫地回道:“陳染吧。”
十分鐘後,陳染開著自己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出現在馬路上。
在車流中,她的眼神緊緊鎖定住前方那輛灰色麵包車。
“全體注意,車牌號為******的銀灰麵包車已向長慶路北拐去,就近人員跟上。”
陳染調轉方向盤,和另一輛熟人的車默契地出現在麵包車後面,向著郊外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