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蝦仁誅心
蝦仁誅心
“舅, 你是從哪找到他的啊?”陳染驚訝地問道。
玄明子是和陳染一起來的盛海,但他剛到市區就獨自離開,並沒有告訴陳染他要去哪裡。
陳染感覺她舅有正事要辦, 只是沒想到,他舅居然是去抓風水師郝文濤去了。
陳凌松剛才在車上還跟陳染提過,這個人很難抓, 郝家四個人被郝文濤傷了三個, 就這樣也沒能成功把人抓到。
這些話說完還不到半個小時,玄明子就把人丟到了他們面前。
“就在盛海,離盛海市局不遠。從他住的樓上能看到盛海市局的大院。”玄明子說罷, 拿出一張紙條,交到陳染手上:“就是這個地址,後續工作交給你們了。我還有事,趕時間。”
陳染和其他人都怔住了,容城市公安部門已經把這個人掛到了通緝令上,他居然敢大刺刺地住在盛海市局附近, 還能從樓上看到市局大院, 這是有多猖狂多自信啊!
玄明子似乎沒有興趣跟院子裡的人打交道, 交接完成後就要走。
陳振江哪能讓他就這麼走了?玄明子這事是為陳染辦的, 他作為陳染的親生父親,不管怎樣都得出面跟人說幾句話。
他知道,郝文濤是有本事的的,玄明子能把郝文濤打成這個樣子,其實力更是不俗。
他是尚武之人, 對玄明子自然極感興趣,很想跟這個人打好交道。
所以他快步走下臺階,趁著玄明子還沒離開, 客氣地跟玄明子說:“道長請留步,您就是染染她舅吧?我是陳振江,染染生父。”
玄明子打量了他一眼,隨後雙手抱拳,說:“貧道玄明子,染染自幼喚我舅舅。”
“染染既已回歸家庭,日後還望居士能對她多加照拂,凡事以她個人想法為準,不宜用凡俗規矩來約束她。”
陳振江怔了下,從玄明子這番話他能聽出來,這個舅舅對陳染是真的好。
好到願意慣著她,讓她按著自己的想法去活。
想到這些,他心中感動,面上也有些動容。因為他清楚,只有真心疼這個孩子,才會全心為她打算。
他連忙向玄明子保證:“一定一定,染染回了我們家,關於她的事都以她為主,我們一定不會對她進行限制和約束。”
玄明子再次抱拳,隨後看了眼陳染,說:“舅要趕時間,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他撇下郝文濤,長袖一甩,一隻手握著拳頭背於身後,轉眼就走出了院落。
看著他飄然的背影,與陳振江一起出來的幾個中年男人既驚訝又敬佩。
這位道長一看就是真正的修行之人,不慕繁華不羨富貴的那種。
陳振江快步跟著玄明子往外走,直到玄明子走得沒影了,他才嘆了口氣,跟身邊的陳染說:“染染,你這個舅舅可不是一般人,要是有機會,你能不能幫爸引薦一下?”
陳染攤了下手,說:“這個我可不敢保證,我舅不喜俗務,無事不下山。有機會我可以幫你說下,行不行另說。”
“行行,你能幫我說一下就可以。”陳振江趕緊答應了。
兩人回到院裡時,郝文濤還在地上躺著,玄明子並沒有用繩子綁住他,但他竟一直在地上趴著,似乎連爬起來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陳染走過去時,跟她爸一起出來的幾個中年人也走到了郝文濤身邊。
陳凌松半蹲下去,給郝文濤翻了個身,讓他面朝上躺在地上。
郝文濤嘴角邊溢位了血絲,面色灰敗,氣息也弱。身上軟趴趴地,好像力氣被抽乾了一樣。
“這是怎麼弄的?”幾個中年人彎腰看著郝文濤,有個人還試了下郝文濤的脈。
觀察完畢後,幾個人竟開始討論起這個人的傷具體是如何造成的。
談話中,他們還提到了江湖中流傳的一種特殊的截脈手法。這種手法可以截斷別人的經脈,讓人肢體不靈。
從外表上驗的話,看不到甚麼傷口,臟器也可以不用受損,用尋常的驗傷方法是驗不出來的。
就好像有些人生了病,明明身體這不舒服那不舒服,到了醫院用機器一檢查,各項數值卻在正常範圍內。就診的人感覺自己生了病,醫生的結論卻是沒病。
郝文濤身上那些傷,除了臉上的青腫,其他部位都沒辦法驗出來甚麼,但他就是爬不起來了。
陳染在旁邊聽著,默默不語。她沒想到,她爸這幾個朋友知道的會這麼多。
別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嗎?這些人談的那種手法她舅就會,其實她也會,只不過她沒有用武之地,至今都沒用過。
若非碰上大奸大惡之人,踩到了玄明子的底線,她舅是不會用上這種手段的。
郝文濤身上沒力氣,意識卻是清醒的,他清楚自己被一幫人圍在中間,心裡憤怒卻沒有任何反抗和逃走的力氣。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氣憤異常,氣極之下,他喘息聲越來越重。喘了好幾分鐘,陳振江感覺到這人有點不對勁了。
“這是要喘不上來氣了?”陳振江納悶地說。
看樣子應該是氣的,但他活這麼大,沒見過人會把自己氣成這樣。可能是因為平時跟他接觸的人情緒相對來說都比較平穩,能扛得住事,所以他真沒見過這種快要把自己氣死的人。
“豈止,你們看他的手,抽得像雞爪子似的,得想想辦法,要不然就憋死了。”
郝文濤學風水的天賦很高,這養成了心高氣傲的性子,現在他卻像個猴子一樣被人圍著,他感覺都要瘋了。激憤交加之下,他兩隻手抽得更為嚴重。
這時陳染拿著一個塑膠袋過來,並將那塑膠袋圍住郝文濤口鼻。片刻後,郝文濤的喘息開始變得平穩,兩隻手也逐漸舒展開。
陳染淡淡地拿開塑膠袋,諷刺地跟郝文濤說:“我知道你甚麼都明白,也能聽得到。”
“你應該沒想到你還能有這一天吧?敢圈地尋寶,還敢在建築工地底下埋炸藥。上了通緝令還敢住市局附近,膽子確實不小。”
“你是不是以為別人查不出來你,沒辦法抓到你啊?”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自信是誰給你的,但我現在只想告訴你一句話,你再怎麼有本事,都有能收你的人。”
郝文濤果然能聽得清清楚楚,被陳染挖苦了幾句,他又開始喘上了。
陳染不疾不徐地拿出塑膠袋,準備再次往他口鼻上套。
郝文濤氣地想抬手,卻抬不起來,只能虛弱地阻止:“別套,我…我…”
看得出來他已經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緒,免得自己在這些人面前再把兩隻手抽成雞爪樣。
陳凌松在旁邊看著,知道他妹心裡有氣,不讓她說幾句這個氣消不下去。他便用拳頭掩住唇,默默地聽著,好讓妹妹說個夠。
這時陳染已拿開塑膠袋,說:“怎麼,讓人抓住打一頓,你就氣成這樣?你想沒想過,你讓人把炸藥埋在地下的時候,會有多少人被炸死炸傷?別人的命不是命,就你的命是命嗎?”
“我知道你現在很氣,恨不得殺人放火。但我要告訴你,那些被你炸傷的人也恨不得你被炸死八百回。”
陳染心裡確實積累了很大的氣,因為她背上的傷疤至今也沒有好全。
那片傷痕面積大,即使用了上好的藥膏,傷處與周邊的面板之間還是有點色差。嚴重的地方還有點凹凸不平。
她也是女孩,同樣有愛美之心,要說一點不在乎外表的改變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她不喜歡訴苦,那些擔心和氣惱都被她壓了下去。
為了治好她的面板,肖明非又在其他大夫手裡買了些膏藥,她現在還在抹那些祛疤膏。
看著郝文濤又喘上了,陳染繼續手拿塑膠袋,說:“就你這點氣量,還想幹大事?趁早找個山溝藏起來,免得下回蹦出來還被人打。”
殺人誅心哪這姑娘!
幾個中年人在旁邊聽著陳染不客氣地嘲諷著郝文濤,不由面面相覷。這樣的姑娘渾身上下都透著野性,在現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少見。
他們小聲跟陳振江說:“老陳,你女兒這個舅舅可不好惹啊,你女兒是不是從小就跟這個舅舅一起長大的?”
陳振江點頭:“對,聽說是這樣,染染一放假就上山,她舅算是她半個啟蒙老師。”
一位姓梁的中年人朝著陳振江伸出大拇指,小聲說:“你女兒肯定也厲害。”
陳振江心想你這話都多餘,演習才結束,你們幾個本來該回家的,卻都跟著他來了陳家,不就是對陳染好奇,想親眼看看她嗎?
但陳染能多認識一些人總是好的,所以他要把這些人介紹給陳染。
郝文濤被陳染好一頓損,本就青腫的臉更加青了。他把頭扭到一邊,開始裝聾做啞。
陳染不再理他,轉身撥通了梁潮生的電話號碼:“對,天御府專案的風水師郝文濤抓住了……不是我抓的,回頭再跟你細說……行,梁隊你抓緊時間派人來把郝文濤接回容城,抓到他,天御府那個案子就可以圓滿結案了。”
聯絡好梁潮生,陳染轉頭跟陳凌松說:“我剛才也給容城市局的石林打了個電話,稍後他會帶人過來把郝文濤拉到盛海市局先關著,明早容城那邊會來人把他接走。”
“行行,讓你哥先在這兒看著點,你跟我們進屋。這幾位叔伯都是爸爸在單位的同事,你來認認人。”
陳染進了屋,先跟這些人客氣地說了幾句話。這時候的她跟剛才完全不一樣,看著挺乖巧的。
陳振江給她介紹了一圈,想到了玄明子叮囑他的話,就告訴陳染:“你先去休息吧,保姆馬上到,她到了我去找你。 ”
如果是陳凌松,陳振江肯定得讓他留下來陪這些叔伯聊一會兒,甚至下下棋。但他剛答應玄明子,不要約束限制陳染,所以他沒敢向陳染提出讓她留下陪客人的要求。
陳染這幾天熬了夜,確實有點乏了。她跟這幾位叔伯又不熟,也確實不想多待。
她就客氣地跟這些人打了下招呼,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她前腳一走,一位姓梁的中年人便跟陳振江說:“你這丫頭有意思,乖的時候看著挺乖的,要不是剛才我就在院子裡,我都不知道你家這小孩到底甚麼性格。”
“這孩子還沒物件吧?”
陳振江搖頭:“那我不清楚,應該沒吧,找物件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
這時保姆到了,陳振江把保姆迎進來,轉身去陳染房間找她。
“你就是染染?”保姆年紀挺大了,看著已經有七十歲左右。
“像像,實在太像了,真像老陳家人。”這麼多年沒看到陳染,突然看到,她已長大成人,保姆看著很激動
陳染任她打量,那保姆很快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吸了吸鼻子,說:“照片都帶了吧,我看看能不能認出人來。”
陳染點頭,把胡家人的照片放到茶几上,為了方便辯認,她特意取來幾張紙,將照片鼻子以下蓋住,讓保姆好好觀察這些人的額頭和眉眼。
陳染帶了三張照片,分別是胡克儉本人、李古躍和昨天抓的胡天殊。
保姆來回看了一圈,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胡天殊的照片上。
“這個人,挺像的,不過那個人當時可能有三十多歲了。”保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