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貧道要賺錢
貧道要賺錢
陳染拉了下陳悠的手, 笑著跟肖明非解釋:“這是我妹,東西是她帶來的,我們知道這果子有毒, 就是好奇,想看看。”
“她是你妹?”肖明非看向陳悠,感覺她跟陳染一點都不像。要是陳染不說, 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陳一帆的妹妹他見過, 陳少秦只有一個哥哥,除此之外,他們家再無近親, 陳染這是哪來的妹妹?
肖明非有些不解,只當這是一門關係不太近的親戚。
“哦,知道就好,海杧果裡面的汁液毒性很強,這種東西跟見血封喉樹的汁液一樣,可以塗到箭頭上做毒箭用, 很危險。”
他平時話不會這麼多, 也從不對人炫耀他的學識。這次卻格外慎重, 哪怕陳染他們都知道, 他還是要著重提醒一下。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們不會亂碰,就看看。”陳染明白他這次為甚麼會這麼囉嗦,不過是怕他們出現意外而已。
說罷, 陳染又把陳悠拉過來,跟她說:“這是肖專家,他是考古和古董鑑定方面的專家, 也擔任我們市局的特聘專家。”
對她這個介紹,肖明非不是很滿意。但倆人之間那層窗戶紙還沒捅開,他不滿意也不能說甚麼。
陳悠平時不喜跟人計較,這次卻格外生氣,因為她感覺到自己被人冤枉了。
她家教好,心裡再不高興,也向肖明非打了個招呼。但誰都聽得出來,小姑娘這個招呼打得浮於表面,假得不行,顯然氣還沒消呢。
郭威笑著跟肖明非說:“肖專家,陳染這位妹妹在藥廠上班,這些果子是她朋友帶給她做研究用的。我們都挺好奇,想開開眼界。”
“說實在的,要是沒人解釋,咱們真不知道這個跟芒果差不多的東西毒性這麼大。沒想到肖專家你也懂這個,你知識面可真廣。”
他這句話好像在打圓場,把陳染妹妹陳悠和肖明非都捧了捧,肖明非卻看得出來,這個傢伙純屬於看熱鬧不嫌事大,剛才還想看他好戲呢。
最壞的就是他和楊信剛!
肖明非瞥了郭威一眼,說:“這不算甚麼,經常出野外的人,要是沒點常識,早不知死多少遍了。”
這時他也意識到,他剛才的反應有點過激了。突然看到陳染的臉湊近毒果,當時他感覺一股血氣直往上頂,情急之下,說出來的話會讓那個小姑娘不舒服,算是自己誤解了她。
做錯了是該道歉的,肖明非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弄清楚這一點,他就客氣地跟陳悠說:“對不住,剛才事發突然,誤解了你,是我的錯,抱歉。”
他這個態度讓陳悠心裡舒服許多,她哼了一聲,說:“算了,你知道我沒有惡意就行。”
隨後她又問陳染:“我包裡還有六種有毒的果子,你們還要看嗎?”
“看!看!我們想看!”辦公室裡的人全都在點頭。
這時資訊還沒那麼發達,他們都在大城市生活,平時連很多普通作物都接觸不到,像這些特別的毒物自然更沒機會接觸。
誰還不是個好奇寶寶了?
郭威主動拿出一塊大一點的塑膠布,幫著鋪到辦公桌上。
肖明非知道這些毒物的威力,但凡身上有一點細小的傷口,只要碰到某些果子上的白漿,就可能出現心臟驟停,半點馬虎都要不得。所以他仍關注著那邊的情況,並沒有馬上去四中隊。
陳悠也很謹慎,那些東西都被她細心地放在一個個小盒子裡,就算是這樣,她往外拿的時候,還戴好了兩層手套。
“哦,這是甚麼?”小朱問道。
這時陳悠拿出一塑膠盒果子,跟枇杷差不多大,呈正圓形。這些果子成熟度不一,有綠中泛黃的、也有桔黃色的。
陳染看到小朱過來了,便問他:“孫法醫和楊法醫在單位嗎?”
“在,他們剛回來不長時間,昨天上午有人在水裡發現一具屍體,肉都爛了,他倆這兩天主要在處理這事。”
陳染還想找孫維一問一下,毛萬莉隨身攜帶的黃色粉末是甚麼東西。她就拿出手機,給孫維一打了個電話,讓她和楊法醫能來就來看看。
現場這些毒物,對於法醫來說也有點作用。因為他們不僅要解剖屍體,還要經常做毒理檢測工作。多熟悉一些毒物,說不定哪天會用上。
孫維一來得很快,楊法醫有事脫不開身,就沒來。
“快過來,到這兒站著。”郭威看她進來,拖著楊信剛往旁邊挪了挪,給孫維一騰了個位置。
陳悠看得出來,她姐這些同事對她帶的毒物確實感興趣,而且這些東西對於破案可能會有幫助。考慮到這些東西對他們有用,她就拿起一個果子,準備給這些人掰開,讓他們看看裡面是甚麼樣。
“這個就是馬錢子。你們看,掰開之後,裡面有很多汁水豐富的果肉,粘粘的,這裡面富含□□。”
馬錢子這種東西在場的人都是知道的,孫維一平時做毒理檢測時,也檢測過這種成分。
這時陳悠又說:“它也叫牽機毒,小說裡寫的含笑半步癲、牽機散,說的應該就是這種毒。”
“哇,居然是這樣,原來含笑半步癲就是這個東西做的?”好幾個人發出驚歎聲
早些年他們還在讀書時,都看過當時流行的武俠小說,書裡就有含笑半步癲這種毒藥,當時看著很炫酷,他們卻沒有考慮過那到底是甚麼毒,大抵都是看了個熱鬧。
現在得知,這個東西就是製作含笑半步癲的果子,誰不覺得神奇。
陳悠很謹慎,動作非常小心,生怕那些汁液崩開。眾人也知道厲害,好奇歸好奇,到底沒敢亂碰。
肖明非就站在旁邊,見陳悠足夠小心,其他人也沒亂動,應該不會有甚麼事,他這才安心。
陳悠拿出來的東西他全都認得,因為這些年他鑽過很多深山老林。有些大墓就在深山裡,他們就算是爬也得爬上去,所以他的野外生存經驗很豐富。
為了避免在山中出現意外,誤食了毒果,碰了不該碰的東西,他提前做過功課,翻了不少植物類書籍,包括各種植物圖譜。
個別東西他即使沒有見過實物,在植物圖譜上也是見過的。
但他沒有插嘴,安靜地聽著。因為他都認識,他實在沒法像其他人一樣發出驚呼聲,這對他來說委實是誇張了。
陳悠無意中看到他冷靜地站著,心想這個人是不是甚麼都懂?她剛才說的他應該都知道吧?
那她還在這兒給人講,是不是有點賣弄了?
陳染看出來了,她攬了下陳悠脖子,說:“你不用管他,他是野外專家,懂得多一點正常。”
“他懂,可是我們都不懂,你要是不給講,我們想學都沒地兒學。”
郭威也趕緊說:“對對,我們都愛聽,特別愛聽。”
肖明非尷尬往旁邊挪了挪,隨後伸出手指在陳染胳膊上戳了下,小聲說:“我先去四中隊了,你們聊,小心點。”
“好,你先去吧。”陳染笑著說,同時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示意他們稍後再聯絡。
肖明非出了二中隊辦公室,越想越不對勁。
陳染這個多出來的妹妹到底是誰?陳少秦大哥家的女兒他是見過的,不是這姑娘。
據陳少秦說,早年他們家困難時,有些親戚比較絕情,所以他們家跟老家很多親戚都不怎麼走動了。
那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她跟陳染關係還挺親近的。
在走廊盡頭,他碰到了梁潮生。梁潮生看出來他是從二中隊那邊過來的,就問他:“肖專家,陳染妹妹在那兒呢,你見著她了嗎?”
“見到了。”肖明非有點納悶,梁潮生說話這個語氣,好像他就該知道這個人似的。
“哦,行,那我陪你去四中隊吧。”肖明非是市局聘請的專家,來分局協助工作,他會盡量抽時間陪同,以示重視。
陳悠在二中隊待的時間並不長,因為她稍晚一點還要跟領導去參加一個晚宴,到時會有一些相關企業的人到場。
送她離開二中隊之後,陳染看著肖明非拿過來的東西,想到自己還沒跟他提過認親的事,多少有點懊惱。
這種事用忙來解釋是說不通的,再忙也不至於連說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站在肖明非的角度來看,這就是對他不夠重視。
相比她的態度,肖明非明顯更坦誠。他前不久就跟她講過他在哪裡有房產,也給她看了他收集的很多古董。他家裡父母和親戚的情況他也說了不少,顯然是奔著結婚這個目的在跟她相處。
想到這兒她多少有點心虛,心想肖明非要是知道真相應該不會生氣吧?
不會?才怪!
陳染把碎髮別在耳後,暫時放下這件事。隨後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備忘錄,翻到某一頁。這上面記錄著最近一個來月辦案中還沒有完全解決的問題。
八院麻醉科大夫包德興曾僱傭同鄉殺死歌手南哥,與他有同居史的汪佳惠也可能被他害死了。至今包德興都沒有招認此事,警方也沒找到汪佳惠的屍體,只從她租住房間裡找到了她遺落的頭髮,留待日後做DNA用。甚麼時候能找到她屍體還說不準。
翻到下一條,陳染撥通了沙口區刑警大隊隊長彭亮的電話。
“陳隊,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有事吧?”彭亮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
“聽說你跟外地警方打過招呼,請外地同行幫忙查詢孫志成兒子的下落,時間快過去一個月了吧,有眉目了嗎?”陳染問道。
她在備忘錄上記錄著,孫志成兒子被人拐走,由一戶姓尤的人家買下,這戶人家上面有三個姐姐,一直沒兒子。
彭亮馬上告訴她:“這事兒我正要跟你說呢,我也是前天才接到訊息。確實有這麼一戶人家,姓尤,三女一兒。兒子年齡跟孫志成的兒子也吻合。”
“昨天我讓人去找孫志成談過這事,問他要不要跟那孩子做下DNA檢測,如果有血緣關係,可以考慮把孩子接回來。”
“哦,那孫志成本人怎麼說的?”陳染記得,孫志成被警察從磚廠解救回來後,精神有點不正常。
說到此事,彭亮語氣有點無奈,“孫志成現在神志清醒了,他那兩年在磚廠經常捱打,營養不足,還要從早到晚乾重活,身體有點熬壞了,腰和關節都有問題,現在不能幹重活。”
“他家裡給他找了個保安的工作,賺得少。”
“他說他現在這樣子,可能沒有能力給孩子提供一個好的生活條件。但他想看看那孩子,要是孩子在那邊過得挺好,他就不把孩子認回來了。孩子過得不好就把孩子接回來。”
陳染也清楚孫志成那邊的情況,他老婆已經改嫁了,自己身體又不好,這麼想也算是在為孩子打算。
從孫志成願意拿幾十萬彩票獎金去救孩子這個舉動,她能看出來,這個父親絕對是合格的。
像這種人,值得她幫一把,所以她說:“當初綁架孫志成父子的方凱旋團伙一案最近就開始審理了,到時候咱們可以跟法官那邊反映下情況,在刑事附帶民事賠償這一塊,我們儘量幫孫志成爭取下,最好能有個相對滿意的結果。”
“行,這件事我會關注的。”這個案子彭亮追了幾年,他當然重視。不到審判結果出來,這個案子就不算完。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染又翻到了房聽蘭那一頁,房聽蘭幾年前在81中讀書,兩年前考進容城市教育學院,被抓後,陳染曾在她宿舍搜出不少紙質火車票。火車票上有兩個指紋比較可疑,其中一枚指紋已經匹配成功,是金輝大廈業務員賀某的。
另一枚指紋至今尚未匹配成功,估計本省指紋庫裡沒有此人。可能沒錄入庫,或者這個人就是外省的。
看到這一條,陳染問楊信剛:“金輝大廈那個姓賀的業務員還沒回來嗎?”這件事是楊信剛在辦。
“沒回,按照他出差之前跟公司確定好的時間,他上週就該回容城了。但他沒回來,可能是因為房聽蘭被抓的事暴露了。這件事我會跟進,有訊息再告訴你。”
陳染點了點頭,又翻了幾項,凡是案子中存在問題或者沒有完全辦結的,她都做了記錄。
快到五點時,陳染打算早點下班,聯絡下肖明非,跟他解釋下認親的事,順便再哄哄他。
他這個人一向好哄,說幾句軟話他就開心了。平時看著高冷,其實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
正琢磨著該給肖明非買點甚麼東西的時候,一位刑警神情激動地跑到二中隊辦公室門口,跟陳染說:“陳隊,門口有個道士找你!”
道士?不會是老道鄔恨生吧?
鄔恨生都那麼大歲數了,平時也不修邊幅,看到他至於這麼激動嗎?
除了鄔恨生,還有誰會來刑警大隊找她。
她站了起來,說:“來的道士多大歲數啊?”
“應該二十五六吧,看著特別精神,你看看就知道了。”
不會是她舅吧?她舅真實年齡已經有三十五了,比她媽小了十二歲,算是老來子。
但他十歲出頭就開始修道,比同齡人年輕許多,長相還有幾分雌雄莫辨的感覺,光看臉,有點說不清楚他的年齡。
她舅不用手機,觀裡也沒有公用電話,所以他出山來找她,沒有提前打電話也正常。
至於說會不會跟她錯過這種事,那在她舅身上應該是不會發生的。
她趕緊把手頭的案卷整理好,收到抽屜裡,隨後沿著走廊快速下了樓梯。
經過一樓走廊時,她碰到了一中隊的幾位刑警,這些人都友好地跟她打招呼:“陳隊,走這麼急,是不是有事兒啊?”
“對啊,用不用咱們幫忙?”幾個年輕人過於熱情,惹得他們身後的王隊特別無語。
這要是碰到不認識的,還以為這幾個小子是陳染手底下的人呢。
他走過去往一個人屁股上踹了一腳,說:“你是哪個隊的,有事輪得到你們嗎?”
那幾個年輕人已摸清了他的脾性,紛紛笑著說不敢了。
正說笑著,有個刑警看到了站在一樓接待處旁邊的道士。
那道士身穿半舊的藍色道袍,身形挺拔,黑亮的頭髮盤成了一個髻。
“呀,這個人長得,太好看了吧?”那刑警挺驚訝的,他們不是沒見過好看的人,但長成這道士這種模樣的,實在少見。
他身形修長,長相沒有一般男性的粗獷和陽剛,但他眼神有一股說不出的英氣,那份氣質迥異於常人。
“確實好看,你們看,陳染過去了。這個人不會就是她舅吧?”
“應該是,青雲觀的觀主應該就是他了。”幾位刑警很快分析出了陳染舅舅的身份。
這時陳染已經走到她舅玄明子面前,看到她過來,玄明子難得笑了下。這一笑,那幾個刑警都感覺有甚麼東西晃花了他們的眼。
“舅,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你先跟我去接待室說話吧。”陳染說。
這裡人來人往的,她舅長得又招人,所以陳染不打算在這兒跟他說話。
到了接待室,陳染把門關上,這才問起了玄明子的來意。
玄明子實話實說:“舅這次下山,主要是為了賺錢。”
陳染:“……是不是為了籌錢維修道觀?”
“對,道觀年久失修,不修不行了。我接了個科儀的 活,過兩天要去盛海,到時候你可能會與我同去,所以我先來找你。”
陳染知道,青雲觀有二十幾年沒有大修了,要想好好修葺一番,肯定需要一大筆錢。
但青雲觀附近的遊客少,香火錢有限,附近居民也不富裕,即使有人捐些東西,也遠遠不夠修房子的。
她舅平時不喜給人做預測,這次下山接活,估計也是要好好幹活籌錢了。
道士也得賺錢啊。
“我沒有去盛海的打算啊?”陳染疑惑地道。
她舅卻道:“你應該會去的,明天看吧,我先出去一趟,給一個酒店做法事。”
她舅又知道了!
為了賺錢,她舅這次可是拼了,這是接了幾個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