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隱藏的別墅
隱藏的別墅
晚六點, 河西區刑警大隊。
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大隊訊問室裡全都進了人。
訊問室門開著,有警察進來給那幾個剛關進來的人都取了指紋。看著按滿了指紋的指紋卡被人拿走, 交給等在門口的幾個警察,黃毛眼睛連連向外看。
這時陳染從走廊上走過來,站在那幾個人面前, 有人馬上跟她說:“這幾個人的指紋都取好了。”
“小朱, 你帶人先抓緊時間把這些指紋都處理一下,跑跑庫,做完後把所有相關資料都列印出來, 一會兒要用。”那女警把那幾張指紋卡都看了看,又把那些紙交給其他警察。
從這些人對話的情況來看,黃毛判斷出來,這個假扮記者的女警在刑警隊裡說話很有份量,這麼年輕,居然能讓那些年紀大的男警察聽她的?
之前在幼兒園門口, 他還把她當成真的記者, 連他住在哪個小區都說了出來。
現在回想, 他感覺自己真是個傻子。
他轉頭看看四周, 對面牆上有八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看情況這肯定是警察審訊他們的地方,幾個同夥都沒跟他關在一起,大家想對下口供都沒辦法。
他心裡糾結著,以後過一會兒就會有人過來審他。但他等了一個小時, 都沒有人,只能從門縫中看到有警察不時經過。
任隊他們確實沒有馬上就對他們幾個進行審訊,他們打算透過指紋深挖一下, 看看這些人以前都幹了甚麼事,瞭解得深入一些,審起來會更容易。
至於那個受了槍傷和刀傷的皮衣男,已被送到指定醫院醫治,有警察過去負責看守。
他的指紋是陳染在路上取的,那張指紋卡此時就在痕檢室裡。
小朱、周浩和另外兩位痕檢正在抓緊時間篩查著這幾個人的指紋,關於黃毛的資訊已被列印出來。
有整整六頁,小朱特意用訂書器將那些紙張裝訂到一起,還列印成數份。
陳染進來時,小朱等人已經查到了兩個人的資訊。一個是黃毛的,另一個就是翻牆大漢的。
至於那個試圖跳柵欄的男人,庫裡沒有他的指紋。但這並不等於他沒犯過案子。
“皮衣男的資訊呢,查到沒有?”
“暫時沒有,從今天現場的情況看,這個人在作案時可能會戴手套。不管是為了裝酷還是其他原因,這樣做都會減少留下指紋的可能性。”一名痕檢說道。
梁潮生親自帶著任隊等人過來了解此事,石林和市局的齊副局也在。
聽到這裡,石林說:“這個人用過的槍支和子/彈我們都帶回來了,稍後會讓人做下檢測,或許能從這方面得到線索。”
梁潮生點頭著:“那把槍我也看了,不是制式的,應該是由某個有制槍能力的人私下造出來的。”
“子彈造型與常見的制式子彈也有區別。我覺得這方面我們必須得深挖一下,存在這麼個能造槍的人和作坊,對社會的潛在威脅可不小。”
葛萬鈞對各種槍支型號都很熟,也贊同梁潮生的意見。他正色道:“這個槍支來源必須得查清楚。如果造槍作坊在外地,我們有必要派人去外地找當地警方協查。”
這個案件性質很嚴重,胡總手下的人竟敢對警察下手,當時石林和陳染等人如果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幼兒園門口肯定會有警察中槍。
這件事無論哪個領導都是不能忍的,這是對容城警方極大的挑釁。
涉及到槍支無小事,涉及到團伙襲警並伴有綁架等罪行更不是小事。多方面疊加之下,這個案件目前已成為容城市最重要的一件大案。
不知多少人都關注著這件事,因為最近幾年內,都沒有發生過歹徒在大街上對警察動槍的案件。這個胡總和他手下的人是怎麼敢的,還敢對警察展開挑釁和報復行動?
所以齊副局聽說這件事,馬上就來了河西分局。
話題進行到這裡,石林再度開了口,說:“製造槍支的地點極有可能在外地,我隱約聽說麻縣那邊可能有。”
“我可以再出一趟差,過去找相應地區的警方合作,看看能不能把這些制槍窩點挖出來。”
“不過這個案子河西分局的人全程參與,最為熟悉,所以梁隊這邊最好能派一個人與我同行。”
其實他挺希望陳染能跟他一起去,因為陳染是個難得的多面手,在指紋比對上還有著極為突出的能力,無論哪方面出了情況她都能應對。
但齊副局完全不這麼想,陳染即將認親,可能把這幾個人嫌疑人審完,再收收尾,認親就可以開始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就沒有讓陳染去外地出差的打算。
再說陳染也不是市局的,她的去留他不適合直接插手。
“梁隊,你看派誰去合適?”齊副局把決定權交給梁潮生。
梁潮生可不知道陳染要認親,但他也希望陳染能留在隊裡,最近幾個分局合作的清積案行動也離不開陳染,所以他完全沒有把陳染派出去的打算。
他想了下,轉身問任隊:“老任,如果需要出差的話,你能不能跟石隊一起去?”
石林多少有點失望,但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來。
任隊倒是不介意,這種事梁隊讓他去他就得去。
“如果有需要,我就走一趟。我覺得石隊說得對,咱們容城存在這種窩點的可能性很小,可能就在外地。”
他已經做好了打算,想著稍後回家收拾下行李,再把家裡的事安排一下,就跟石林走。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梁潮生便道:“審訊可以再等等,華叔那邊還沒有行動,估計快了。”
晚八點半左右,一中隊的華叔終於帶著人返回刑警大隊。
此時天早已黑透,華叔進門時,身上沾了不少灰,頭髮好像被火燎過,有一束頭髮被燒焦了,散發出燒頭髮的味道。
齊副局已離開分局,石林和葛萬鈞還在,他們對於華叔的狀況都不吃驚,因為華叔在返回的路上已經向梁潮生做了彙報。
“可算回來了,沒有傷亡就是最好的,金宏也帶回來了吧?”梁潮生圍著華叔轉了一圈,看出來他只是被火燎到了,並沒有大礙,便放了心。
“帶回來了,我們還抓到了伍勝利。”
“他把照相館的門從外面鎖上,在門外潑汽油,打算火燒照相館。要是真著火了,照相館一家人和金宏都得死。”想到當時的兇險,華叔心有餘悸。
當時他們要是沒有照相館外埋伏,容城市就又多了一場慘案。這場大火一旦燒起,照相館和周圍幾個門市房全都會受到波及。
照相館分上下兩層,即使關門,樓上也有人住。其他門市也有這種情況,開店的人可能就住在店裡,這時候如果起一場大火,死的可能就不只是照相館那一家人了。
華叔繼續交代當時的情況:“梁隊,金宏進去後沒作案,可能他去了就是走個過場,打算在樓下轉一圈就走。我們提前在照相館裡留了人,他當時做了甚麼,我們的人全看到了。”
“他開鎖進來的,聲音很小 ,也不知道我們的人在,進去之後就在門口站著,一直盯著門外,可能也猜到會有人跟蹤。”
“不過他低估了伍勝利等人的狠毒,沒想到伍勝利會把他和照相館一家都鎖在裡邊,還要放火。幸虧我們在外面也放了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那種可能性,梁潮生等人也不禁後怕。
石林沉著臉說:“胡總這個團伙必須得好好查一查,這幫人膽子太大了。”
梁潮生已經看過了小朱等人跑庫的結果,點頭道:“確實很狂妄,從指紋比對的結果來看,這夥人都有多次做案的歷史。”
事實確實如此,有兩個人的指紋與七八件積案有關係。隨著他們被抓,那些積案自然就不再是積案了。所以這一次行動的收穫是很大的。
當然,深挖一番,梁潮生相信,肯定還會查出來很多事。對此,他拭目以待。
葛萬鈞在旁邊說道:“看來,金宏這幾次作案,的確有被脅迫的原因。他這次又被伍勝利坑了,那夥人還試圖將金宏妻兒綁走。所以我想,咱們不如先對金宏進行審訊,他應該更願意交待。”
這個提議梁潮生覺得不錯,馬上同意了,石林也沒甚麼意見。
因為案子重要,他們都去了關押金宏的房間。
金宏戴著手銬,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有人進來,他抬頭瞧了一眼。
他對於警察的等級制度很熟,看了眼這些人的肩章就知道,這些人在警隊的級別都不低。這麼多級別較高的警察一起來到訊問室看他,他便猜出來,警隊對這件案子一定很重視。
那些警察依次走進來,又在他對面坐下,一個女警坐在右側,她面前攤著一沓紙,手上拿著筆,估計是負責做記錄的。
金宏的眼神始終追隨著這些警察的身影,沒有任何迴避的表現。陳染觀察了一會兒,就看出來,金宏應該是願意跟警方合作的,不然就不會是這種表現。
她能看出來的事,在場的幾位老警察自然也看得出來。
梁潮生坐下之後,跟旁邊的一個刑警說:“你去,給他倒杯水喝。”
金宏從中午就沒喝過水,此時嘴唇乾得起了皮。看到那年輕刑警把水杯端過來,他並沒有拒絕,雙手捧著端起來,很快就把那杯水喝沒了。
梁潮生這才微笑著說:“金宏是吧,你妻子和兒子現在都已經安全了。他們都在警隊休息室裡,剛吃過飯,你要不要見見他們?”
金宏身體立刻坐直,明顯很驚訝。這件事沒人告訴他,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實上,從下午幼兒園放學後開始,他就一直在等他妻子的電話和資訊,但一直沒等來,他還以為他妻子和兒子可能出了意外。
現在看來,警方的人可能已經掌握了伍勝利那夥人的行動計劃,並提前作了佈置,甚至還救了他妻子和孩子……
一時間,他眼中情緒很複雜,嘴唇抖了抖,沉默片刻後,他說:“我可以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嗎?”
梁潮生偏頭看了下旁邊的年輕刑警,示意他把金宏的電話暫時還給他。
當著這些警察的面,金宏撥通了他老婆的電話,聽到他的聲音,他老婆一下子就哭出聲,估計這個下午她沒少擔驚受怕。
通話時間不長,大概兩分鐘之後,金宏結束通話電話,再把他那部手機交到刑警手上,說:“你們想問甚麼就問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既然都找到了,我做過的事我也認。就是希望,你們以後能幫忙安頓下我老婆和孩子。”
“放心,你老婆和孩子的事兒我們會考慮,暫時會把他們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胡總團伙都落網後,再把他們送走。”梁潮生同意了。
金宏明白,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是不可能被放出去了。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如果這次警察沒參與進來,他老婆和兒子都得被抓走。憑那些人的過往行為,他們娘倆都得被賣掉。至於他自己,可能早就被伍勝利燒死了。
想到這種可能,他也想開了。就道:“我都坦白,4月16日,我把徐繼祖給殺了。”
“6月16日和8月16日我也作了案,不過這兩次只是進入別人家拿了東西,並沒有傷人。”
梁潮生笑道:“其實就算你不交代,你做的這些案子我們也知道,不然不會查到你頭上。”
“你得明白,幸虧我們查到你,不然今天你們一家人下場只會更差。所以你最好把所有細節都說清楚,關於伍勝利一夥以及胡總,你也要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
“只有那個團伙成員全部落網了,你妻兒在外才能安全。”
見金宏沒有甚麼反對的表示,梁潮生就開始了提問:“為甚麼要殺徐繼祖,你跟徐繼祖認識嗎?”
“認識。”金宏說。“我們以前在一個單位作過同事,當時他幫過我忙,後來他說家裡老人病重急用錢,我就借給他一千五,沒想到他借完錢三年一分都沒還過。”
“我跟他要過好幾回,剛開始他還說還,後來乾脆不接電話,還把我號碼拉黑了。我氣不過,本來就在考慮要不要弄他,給他個教訓。”
“春天胡總讓人找上我,讓我給他們辦事,他們給錢。我剛開始不願意,但他們說,我要是不同意,他們就會把我以前做的事捅到公安局。我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剛好徐繼祖欠我錢一直不還,還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氣我。所以這次我決定先對徐繼祖下手,反正都要作案,不如選一個讓我恨的人。”
“其實我剛開始並沒想要殺他,是他喝酒時說胡話,說這筆錢他愛甚麼時候還就甚麼時候還,讓我等著去吧。”
“我好心把錢借給他,他卻把我當成冤大頭,我當時越想越氣,看到旁邊有個木頭錘子,就砸到他腦袋上了……”
聽到這裡,梁潮生等人都挺無語的,徐繼祖這麼幹實在是夠遭人恨。事實上,在他們處理的各種兇殺案和傷害案中,因為一方欠錢不還的比例並不算少。所以,徐繼祖這種人也不是個例,被人殺死,純屬活該,自己作的。
所以,哪怕他是受害人,在場的人也沒法對他有甚麼同情的想法。
“6月和8月的案子,你為甚麼沒對那兩家受害人動手,我記得其中一家在你入室時都在家睡覺,你並沒有傷害他們。”葛萬鈞問道。
“我動他們幹甚麼?無冤無仇的。搶到東西,完成伍勝利交代的任務就行了,做那些多餘的沒用。”
“這些案子都是伍勝利他們讓我做的,地點他們不管,但一定要在特定日期作案,為了就是給人造成恐慌。至於他們讓我放的雜誌,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必須要放。”
“那你選這些地址有甚麼規律沒有?”任隊問起了這個話題,他想印證一下,陳染和石林之前對地址的猜想是否跟金宏所想的一致。
金宏不假思索地說:“殺徐繼祖的時候我沒想那麼多,因為恨他,又得必須選一個人下手,就選他了。”
“後來我想著,徐繼祖家住在立人小區,那後邊再做案,就按‘人面桃花相映紅’這個規律往下選址吧。那句詩在我最近練的字帖上,正好看到,就用上了。”
“怎麼,你們不會連這都猜到了吧?”金宏這時也想到了這種可能,這些警察既然能鎖定花滿樓照相館,提前得知他的計劃,那是不是說明,警察全都提前推理出來了?
“你說呢,要是沒有猜到,能找到你嗎?”
梁潮生這個回答讓金宏產生一種無力感,他這個選址規律是靈機一動想起來的,他以為不會有人把這個規律猜出來。這些警察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無力的同時,他又生起一個希望,既然這些警察能力這麼強,那他們是不是真的能把胡總那夥人全 部抓獲?
既然如此,他必須得配合,把自己知道的事兒都說出來。
想到這兒,他當即說道:“胡總在萬家新城有個別墅,那個地方他一年來不了幾回,裡邊有很多好東西,有古董,也藏了錢,金銀珠寶也不少。”
“伍勝利那夥人我基本都認識,伍勝利是胡總馬仔,容城這邊的行動一般都是由他負責。黃毛那夥都是打手,有個愛穿皮衣的也是打手,是打手中的老大。”
“他槍法很好,也很愛裝,以前在別的地方做過案子,殺過幾個人。聽說他挺愛看港片的。”
陳染:……別說,皮衣男那番表現還真挺像港片裡的反派,估計他以前出手殺人擺足了派頭。
應該是成功過,他以為這種成功還會複製,真不知該說這人是自信還是自負。
郭威也在旁邊,聽到這兒,忍不住嘀咕道:“那傢伙真沒少看港片,別的學沒學會不知道,那個派頭倒是學會了。”
他攤了攤手,看上去極為無語。
金宏驚訝地道:“怎麼,你們遇到他了?”
任隊笑著說:“當然,遇上了,他現在躺醫院呢,中了一槍,又被匕首紮了。”
金宏:“……你們沒人受傷嗎?”
“沒有,沒人受傷。這個我們是不會對你說謊的,關於胡總和那個團伙的事,你再想想,知道甚麼都要告訴我們,這樣對你也有好處你說對嗎?”
此時此刻,金宏對這些警察的實力已是心悅誠服,跟這些人合作是扳倒胡總之流最好的機會。
於是他接著說:“那幾個人的地址我全都知道,有的人還有兩個住宅,每一家我都進去過。”
梁潮生等人被他這番話驚到了,葛萬鈞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些打手,包括伍勝利,這幾個人的家你全都進去過?”
“當然,我不就是幹這行的嗎?這世上能難住我的鎖沒有多少,他們這些人用的鎖又不是頂級的,哪能攔住我。我想進就能進。”說到開鎖,金宏無比自信。
行吧,梁潮生等人決定尊重金宏在開鎖方面的專業性,這畢竟是人家吃飯的傢伙。
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個大好的訊息,如果能直接知道他們的地址,還能進去,那他們即使不對那些人進行審訊,也能查到不少東西。
梁潮生馬上說:“那你把這些人的姓名地址寫下來,稍後我們會去搜查。”
“你交代的事情越多,對破案越有利,對你自己也有利。這是立功行為,我們會把這些情況記錄在材料中,一併提交上去。”
對於這個說法,金宏挺願意接受的,他才二十九歲,他也不想死,能判死緩也比死刑強。。
郭威反應很快,梁潮生剛說完話,他就把紙筆送到了金宏面前,示意他在上面寫字。
金宏在書法上面的確下過功夫,寫出來的字挺有力度,也好看,雖然比不上書法家,但在普通人中,絕對算是個寫字好的人。
看了看紙上所列的七處房產,梁潮生等人都挺高興,有了這張紙,真是省了他們不少事。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葛萬鈞說:“咱們還是先派人去一趟萬家新城,看看胡總的別墅裡都有甚麼。”
因為牽涉到安茹一案,胡總本來就被通緝了,所以他們想拿到搜查令是輕而易舉的事。
只不過他們以前不知道胡總在萬家新城還有一處房產,所以沒去過。
考慮到胡總家裡有古董,他們這些門外漢就算看到古董了,也不認識那些古董都是甚麼,更不會知道這些古董的價值,葛萬鈞就提議道:“梁隊,我建議先聯絡下肖專家,看看他能否跟我們一起參加這次搜查?”
“有他在場,別墅裡任何古董都不會輕易錯過,也不會在不小心的情況下,對某些古董造成破壞。”
“行,我聯絡他試試吧,就是今天有點晚了,他有沒有時間還不能確定。”梁潮生表示同意。
陳染就在旁邊,她聽肖明非說過,他媽媽今天會到達容城,這個時間,肖明非可能在陪他媽媽。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在家裡還是在其他地方。
肖明非下午三點半到達火車站,他在火車站等了二十分鐘,成功接到了他母親李越。
“媽,你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容城是大城市,甚麼都能買到,這些吃的你帶著不累嗎?”
“累是累,那不也得帶嗎?有些東西是我自己做的,你們年輕人都不會,買現成的沒那個味兒。”
肖明非開車帶著李越回了家,進門後李越提著東西直奔廚房,手上忙碌著,嘴裡也沒閒下來,跟肖明非說:“這次路不算近,沒法帶螃蟹,真要帶的話,就算帶到地方也得臭。我給你做點蟹黃豆腐吧。”
“那就做吧,挺長時間沒吃到了。”肖明非不算愛吃這道菜,但他在食物上面不挑剔,李越提出要做,他不會打消對方的積極性。
他自己也繫上了圍裙,去廚房幫著摘菜。
李越手腳還算麻利,不到一個多小時就做好了三道菜,肖明非自己也做了一道他媽媽愛吃的糖醋小排。
看到排骨上撒的芝麻,李越開心地說:“你這手藝還進步了,看來你自己住沒少做菜。”
肖明非不是話多的人,但母親難得過來一趟,還是問起了家裡的情況。問到他爸時,李越一臉嫌棄:“你爸那人有甚麼好說的?一天最愛跟一幫老頭討論國家大事。要不是會做點飯,我都不想看他。”
肖明非並未說破,他知道這就是他爸媽的相處方式,嘴上總是嘮叨,實際上真有甚麼事,雙方會互相掛念。
飯後肖明非說:“我洗碗,你去歇著。這兩天我帶你出去逛逛吧,容城這幾年變化挺大,有的地方還保留著原樣,最近幾年可能都得拆。你這次來了順便就去瞧瞧,現在不去,以後想看也看不到了。”
李越聽了,發了一會兒呆。近些年城市變化很快,幾年不回就變樣了。
很多兒時去過的地方都找不到以前的樣子,只存在於記憶中,彷彿屬於他們的時代也在慢慢走遠。
一時間她情緒有點低落,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跟肖明非說:“那你去洗吧,我看看你這兒還缺甚麼,明天去買點。”
“別看了,我這兒東西都齊了,甚麼都不缺。”肖明非大了,不希望他媽去他臥房和書房。
“你看你那樣,好像誰愛動你東西似的?不看就不看。”李越乾脆坐下來,從包裡拿出一本小說,斜倚著靠枕看起來。
肖明非洗完碗回來的時候,往書上瞧了一眼。看那厚度和封皮樣式,有點像是學校門外一個借書攤上租的那種言情小說。
那些書攤也有一些社科類書籍,他偶爾會過去看看。
學校有不少女生會進店裡租書,聽他們議論,好像是五毛錢能租一本。
他伸手把封面翻過來,看到了書名,《跨越時空的愛戀》
李越把小說從他手上拿過來,白了他一眼,繼續看小說。
肖明非以前真不知道母親會看這種言情小說,這倒無可厚非,人總要有個消遣。但他想到剛才母親情緒有點低落,人上了年紀容易懷舊,他想逗逗她,就說:“媽,別老看這些書,我給你找幾本吧。”
“看這個怎麼了,我半輩子跟數字打交道,好不容易退休了,看點輕鬆的小說消遣下不行,法律都不管,你管?”李越說。
肖明非笑了笑,沒爭辯。
李越跟兒子關係一向好,平時也不捨得跟他說重話,這時見兒子不說話了,她不由得反思,剛才跟肖明非說話的語氣是不是有點重了?
這孩子從小就獨立,自己的事兒都自己解決,話也少。難得願意跟她多說幾句,她可不好打擊他的積極性。
於是她放輕了聲音,說:“行吧,你這兒有甚麼好看的書,你幫我挑一下我看看。”
肖明非在書架上看了看,找出一本《資治通鑑》遞給她。
李越只看了一眼,就要倒下去的樣子:“不要這個,太高大上了,給我找個通俗點的,這個我看著累。”
肖明非看出來她現在不想看,就又拿出一本《紅樓夢》。
“再換一個,這個我看過好幾遍了。林黛玉孤苦無依,被吃了絕戶,我看一遍難受一遍,我現在不想看。”李越本想配合一下,奈閤兒子挑的實在不中意。
她想著要不湊合著從他那些考古書裡挑一本感興趣的翻翻得了。
這時肖明非問她:“《一個壯漢和一百個男人的故事》,這個你看不看?”
李越眼睛一亮,驚訝地說:“兒子,你還有這種書?拿來我看看。”
肖明非笑著從書架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書,放到李越手上:“既然你感興趣,你就好好看吧。”
李越看向封皮,看清上面的字那一刻,她拿起書便拍向肖明非後背,將手上那本《論語》朝兒子身上敲過去。
“你這小子,敢騙我,真是打少了。”話是這麼說,李越卻忍不住笑了,眼尾細紋顯露出來。
她也明白,兒子這麼做是為了逗她開心,這份心意比甚麼都強。
就在這時,肖明非的電話響了,是梁潮生打來的。
在這個點聯絡他,肯定是有事。
肖明非問道:“梁隊,是不是有甚麼事?”
“對,肖專家,我們一會兒要去一個別墅搜查,據傳別墅內部有不少古董。這方面我們是門外漢,還得請你幫忙,不知你那邊方便嗎?”
“方便,我馬上出發。”肖明非猜測,這種搜查行動,陳染也會去。
這兩天他一直沒見到陳染,有機會見一面,他自然是願意的。
“媽,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關好門,現在我得走。”
李越也知道肖明非很忙,她揮了揮手:“你去吧,我在家看小說,不用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