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反殺
反殺
“在這位專家所乘坐的車上, 安裝了GPS定位裝置,透過這個裝置,我們得知, 這輛車於早六點半進入容城後,在一個早餐店外暫停,隨後開始偏離預定的路線, 一路向西行駛, 直到西郊別墅群才停下。”
“發現異常後,相關人員幾次試圖聯絡車上人員,在早七點五十五分才得到回覆。對方要求拿錢交換人質, 五萬換一個。”
“至於交贖金的地點,他們還沒說,只讓相關人員先把錢準備好,地點他們稍後會通知。”
“考慮到車子定位在山腳,我們認為,車上的幾個人極有可能被帶到了別墅群的某棟廢棄別墅裡藏了起來。”
GPS定位?聽到這個名詞, 陳染抬頭看向發言的梁潮生, 心中頗為不解。
這種定位技術需要用到天上的衛星, 還沒有普及到民間, 目前應用的地方都在航空、軍事等重要領域,他們平時破案還沒有接觸過這種東西。
所以說,車上那位專家肯定不是普通人,不然他所乘坐的汽車怎麼會安裝這種裝置?
有的刑警對這個名詞感到陌生,也有人聽懂了, 產生了和陳染差不多的疑慮,車上坐的到底是甚麼人?
梁潮生似乎看出來他們的想法,接著說:“車上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專家, 姓羅,是501研究所的,這個人我們要盡最大可能保證他的安全。”
“梁隊,501研究所跟軍工有關係吧?”老吳停下手上的筆,謹慎地問道。
“對,這個人是我國發動機領域的權威人物。”
眾人暗暗咋舌,居然是這種級別的人物,難怪要用上定位裝置。也不知道是甚麼人把這位專家給劫了,如果不是境外不法分子,那就是些往槍口上撞的悍匪了。
“除了羅專家,車上還有兩個年輕人,一位是羅專家助手,也是501研究所的工程師,另一位是保衛兼司機。”
說到這兒,梁潮生告訴任隊:“你去把別墅佈局圖拿過來,咱們討論一下這些人可能把人藏在哪棟別墅裡。”
這個別墅群已經建成的一期一共有54棟別墅,全部做了封頂,門窗尚未安裝。
這些別墅依著地勢分佈,位置就有高低之分,其視野也會有所不同。
從劫匪的角度分析,但凡他們有點腦子,就會選擇視野良好,又便於逃逸的位置潛藏,這就是梁潮生要跟手下人討論的重點。
現在他們的難點有好幾個,最大的難點在於,別墅群裡房子太多,多達五十多個,他們不知道劫匪藏在哪兒。
如果有劫匪站在高處瞭望,進去搜查的警員很容易被那些人發覺。對方一旦警覺,就有可能傷害到人質。
所以,打草驚蛇是大忌。但是,進去的人少了,那麼大的面積搜不過來。
任隊去拿地圖,陳染坐的位置離梁潮生不遠。在眾人等待的關口,她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她覺得最好在出發之前問明白,免得開始執行任務後,出現意外。
想到這兒,她身體微微前傾,跟梁潮生說:“梁隊,現在我們無法確定劫匪一共有幾個人,那能不能拿到幾位被劫持人員的照片?”
“我考慮著,被劫的幾個人中,有安保人員,他可能受過特殊訓練,所以我們不能排除這個人會找到反擊的機會。”
“萬一發生這種事,被劫人員與劫匪就可能發生肢體衝突。如果我們在這時候到場,在不清楚被劫人員是誰的情況下,短時間內可能就無法分清敵我。”
一中隊的王隊也想到了這一節,暗道陳染細心。
“梁隊,我覺得小陳說得有道理,萬一弄錯了人,就有可能讓人質受到傷害。”王隊也說。
郭威不由得後怕,說:“這還真得弄清楚,要是把人質打傷甚至打死,那咱們就完蛋了。”
眾人都覺得有理,本來他們是要去營救人質的,要是反過來讓人質受了傷,甚至死亡,即使從輕處理,他們都有可能丟掉警察這份工作。
這可真不興弄錯啊!
梁潮生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們想得很周到,放心吧,照片稍後會傳真過來,到時候你們都認認人。”
這時任隊已經把別墅群俯瞰圖和平面圖拿了出來,地圖鋪好之後,眾人紛紛發表意見,最終將六棟別墅列為重點。
任隊帶陳染等人去過那片別墅區,因為孫志成父子曾被綁架到那一帶,沙口區的彭亮給他們提供了詳細的別墅分佈圖,陳染和任隊後來又特意去看過,所以他們幾個對那一帶的地勢分佈比較清楚。
確定了幾棟重點別墅後,任隊指著別墅西北的一處陡坡說:“我打算讓一隊人從這個陡坡上去,這個位置是視野盲區,無論站在哪個別墅頂部都無法看到山坡以下的情況,所以我們從這兒上去,可以不被人察覺地潛進去。”
“但這一段坡度達到75度以上,過於陡峭,只能選擇幾個精銳,有願意去的報個名,我們確定一下人選。”
“任隊,我可以去。”郭威第一個報名。隨後楊信剛說他也可以。
老吳等人自知體力受限,都沒有出聲。
“任隊,我也去吧。”陳染舉起手。
任隊當然希望陳染能去,她身法最為輕靈,手底下功夫夠硬,應變能力也強,是隊裡營救人質最合適的人選之一。
但他顧慮到陳染身上還有傷,就問她:“你背上的傷能行嗎?”
“沒事,基本痊癒了,手腳沒受傷,不影響行動。”
任隊也顧慮不了太多,這幾個人質太重要,他們必須把精銳全拉上去。
“梁隊,我看陳染可以上。”
“行,你去吧,以防萬一,所有人員都要穿上防彈衣。”
“你們到了山腳下,會跟其他分局的人匯合,到時候特警隊的人也會去,你們到了,可以把我們剛才商量好的計劃跟他們說一下。”
“具體如何排程,還要看總指揮葛萬鈞和特警隊甘隊長怎麼安排。”
葛萬鈞年輕時在特種部隊,轉業後曾在羅平工作數年,前幾年才調到容城,擔任新城區刑警大隊隊長。
那片別墅區就在新城區與沙口區交界處,沙口區的彭亮這兩天又去了外地,這次行動總指揮就交到了葛萬鈞手上。
這時,那幾張人質的照片被相關人員傳了過來,梁潮生自己看過之後,便把這幾張照片傳給要參與營救的人員,讓他們都認認人。
十幾分鍾後,從河西分局派出來的十人小隊分坐三輛車向西郊別墅區進發。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分局也都派出了精幹人員從各自所在的方位趕過去支援。各個分局都派了人手過去,主要是怕到時人手不夠,讓劫匪再次潛逃。
楊信剛與陳染同車,車開到半路時,他輕輕碰了下陳染,跟她說起了悄悄話:“陳染,你說,咱們確定的六棟別墅,你覺得哪個藏人的可能性最大?”
楊信剛最清楚陳染的本事,這次去別墅群裡搜查,太容易出現變數了。一旦驚動了劫匪,人質的安全就沒辦法保證。
所以,楊信剛心裡有點沒底。
陳染正在掖褲腳,免得爬陡坡時,衣服影響行動。
這時車上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是郭威,另一個是一中隊的。這兩個人聽到楊信剛的問題,不由得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陳染的說法。
陳染:……
其實她趁著別人提意見的時候,還真的悄悄算過。
“我想先去37號看看。”陳染輕聲答道。至於她為甚麼想先看這個,她不解釋,楊信剛等人也很聰明地沒有去問。
郭威馬上把疊好的地圖重新攤開,放到膝蓋上,再次熟悉了一下37號別墅的位置。
“老楊,咱們要是按任隊的規劃,從西北部的陡坡爬上去,只要從38號和40號別墅中間穿過去,就能到這個位置。”
陳染看著他們幾個認真地規劃路線,自己也沒閒著,在心裡默默地推演著現場可能會發生的所有事情。
二十五分鐘後,任隊帶去的人與其他幾支隊伍在別墅群正面入口附近匯合。
透過望遠鏡,葛萬鈞看到一輛綠色吉普車停在別墅群入口不遠的草叢中。因為被草叢和樹遮擋著,如果不是特意透過望遠鏡去找,根本就發現不了。
別墅群荒廢了幾年,裡面遍佈雜草,有的草甚至能瘋長到一人高,車子很難開進去,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劫匪沒能把車開進去,將車停在了入口處。
“看不到車牌號,但車型是對的,沒發現別的車。”葛萬鈞說。
特警隊甘隊長卻道:“沒發現不代表沒有,這幫劫匪也可能把別的車停在其他方位,分散放置,這樣就算被發現了也容易潛逃。”
葛萬鈞並未反駁他這個說法,兩個人馬上召集幾個分局的負責人,快速商討了十分鐘左右,就定下了行動方案。
陳染等人如原先計劃的一樣,從西北側的陡坡爬上去再潛入別墅區。
至於其他各個小組,各自進入的方位不同,但都要注意藉助雜草及建築物隱藏身形,避免被劫匪發現。
陳凌松的意識先於身體甦醒,他能聽到周圍的動靜,能體會到身體麻木的感覺。但他手腳都不能動,心臟的跳動也較平時要慢。
地上又硬又涼,周圍有一點黴味,但他能感覺到四周空氣很清冽,好像身處於植被豐茂的地區。
他閉著眼睛,漸漸回憶起來,在進入容城後,他們把車停在路邊一家早餐店旁邊,吃了些早點。在上車之前,被隱藏在暗中的人用某種工具射中了小腿。
那種工具可能是特製的弩箭,弩箭上含有速效麻醉劑。他記得他小腿被射中後曾嘗試著去身後尋找偷襲的人,可是隻隱隱看到了三個人,他就昏了過去。
想到這些,他挺懊惱的。怎麼會如此缺乏警覺性?
清新的空氣加速了他大腦復甦的速度,他的身體也漸漸開始恢復知覺。
聽到不遠處有人在說話,陳凌松控制住自己身體,在狀況不明之前不讓自己亂動。
“三哥,幹完這一票,我打算跟我家親戚出國打工,你要是想去的話,我讓親戚幫你也辦一下,聽說去外國洗盤子就能賺好多錢。”
另一個人哼了一聲說:“算了吧,小五,我這人腦子笨,學不來外語,外國我就不去了。”
說到這兒,那位三哥語氣變得很差,“今年甚麼都不好乾了,那幫條子抓人抓得實在緊,今天抓一批,明天再抓一批的。”
“保護費要不來,抓小孩也不好抓,前些天有幾個警察在大街上把咱們同行給抓了,男的也就算了,聽說有個女警察特狠,還往人胳膊上甩了一刀。一天天的簡直不給人活路。”
小五附和道:“是啊,從拆遷戶那搞錢也不好乾了,哪個地方要拆遷,警察就過去宣傳,還定期巡邏。容城這邊真難混,你還是跟我去國外吧,到時候跟人說起來,咱也是出過國的人。”
三哥再次拒絕:“不去了,等咱們幾個把贖金分了,我打算去南方闖闖。”
小五卻說:“去南方行是行,就是暫住證查得嚴,怕不好辦。”
“三哥,你一會兒去樓頂給姚子他們送點吃喝吧,送晚了他們該罵了。”小五說。
陳凌松:……
這兩個人這是碰到了職業瓶頸,犯罪的錢不好賺了,所以他們打算另謀生路,想謀求更好的未來。
跑路就跑路,把贖金當成跑路基金這可就不行了。
陳凌松慢慢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呼吸聲儘量放輕,以免驚到這兩個負責看守的人。
從剛才那兩個人的談話他能聽出來,這個地方位置很偏,具體在哪兒他不知道。
但樓頂上還有人這是確定無疑的,至少還有兩個。
一會兒這兩個看守會有一個人上樓頂送東西,對他來說,這是個反擊的好機會。
陳凌松體內的麻藥勁已經退去,他小心動了動腳趾,感覺腳趾活動已經正常。
他整個人被反綁著雙手,背靠牆側躺著,一雙手則背在身後。
他手指挑動了幾下,在幾次努力過後,終於從袖口一個特製的空隙處挑出一個窄窄的刀片。
…………
十點差五分的時候,陳染已爬到西北坡的上三分之一處,她腳踩著一塊突出的岩石,向上估計了一下,大概還要爬二十五米左右,就能到山坡頂部了。
她是從小爬慣了山的,這種程度的山坡對她來說難度不大,只要找準受力點,她就能很快上去。
除了二中隊的幾個人,特警隊也分了七八個人沿著這條路潛入別墅區找人。
但他們鎖定的目標不太一樣,陳染自己跟葛萬鈞報備的是37號別墅,其他人有各自的目標,他們上去後會首先去自己的目標找人。如果有人率先找到目標,再通知人過去支援就可以。
這次許振沒來,但有兩位特警也被甘隊分到了37號別墅,他們自然就分到了陳染這一組。
陳染低頭往下看看郭威,看他並不吃力,就沒有特意停下來等他。
緊了緊腰間的繩索,陳染蓄了蓄力,腰背微躬,在最後二十五米開始加速。
於是那兩位特警便發現,剛才還跟他們速度相當的陳染居然趕到了他們前面,要是再不抓緊,他們倆就要被陳染甩下了。
倆人對了下眼神,同時開始發力,向著陳染追去。
郭威看了看身後的楊信剛和一中隊的一名刑警,說:“我也上去了,你倆儘快吧,別掉下去。”
十幾分鍾後,陳染和兩位特警成功潛入37號別墅樓下。
他們在距離別墅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別墅頂部的兩個人。那兩個人顯然在觀察周圍的情況,全都生著一身腱子肉,看看就知道這兩個人很能打。
其中一人腰間還掛著一把獵/槍,看到這把槍時,陳染等人更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郭威帶著倆人緊隨在他們身後也到了,幾個人做了下手勢,一位特警馬上帶著楊信剛和郭威去樓頂。陳染則負責和另外兩個人去尋找人質,以便在最短時間內把人質救出來。
透過一樓空著的窗戶,陳染看到了一個高個男人。他手拿著匕首倚在一個方形水泥柱後,在他腳邊,則趴著一個年輕人。
除了那名趴著的年輕人,地上還有兩個人被綁著,其中一位頭髮花白。
她身邊的特警矮身摸進去,看樣子是準備摸到手持匕首的男人身後,再出其不意地制服他。
那個人背對著陳染,剛開始陳染也以為躺在地上的三個人是人質。
很快,那位姓殷的特警成功潛行到那個男人身後,那男人發覺得還算及時,突然回頭,第一時間用匕首對準特警刺去。
那一刻,陳染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而此時那名特警已經準備用擒拿手製服對方,不巧的是,對方手中的匕首也下意識朝著特警刺過來。
不過他反應還算快,馬上發現了特警和陳染等人身上穿的制服,也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及時撤回攻勢,但那特警收勢不及,一絆一掀,就將那男青年摔倒在地。
男青年極其無語,感到自己在摔倒那一刻,尾椎骨疼得直鑽心。
此時,那名特警也發現了他的臉。
完了,他摔錯人了……
特警小殷心裡頓時有些慌,這位不是他們要營救的人質嗎?
以前許振和陳染合作過幾次,每次完成任務都會被領導狠狠誇一頓。輪到他怎麼就這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