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準備營救
準備營救
“繩子打結的地方沒有血, 那說明死者跌倒之前就打好了結。”周浩說道。
有人做著筆記,俞大生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
陳染和郭威返回刑警大隊會議室時,討論會還沒開完。
對死者自殺前後的每一個細節, 大家都在認真討論。只有把這些細節都分析明白了,才能弄清楚,在現場模擬時每一步該怎麼做。
陳染悄然入座, 從旁邊小朱手裡接過會議記錄, 檢視這些人之前的發言。
又過了半個小時,俞大生拍了下手掌,說:“可以了, 大家提供的意見都不錯。剛才我們把之前討論好的細節又捋了一遍,把模擬時的前後步驟都理清了,差不多可以了。”
“明天早八點在刑警大隊集合,給大家提個醒,這個模擬可能要反覆做幾次才能達到理想效果,需要足夠的耐心。”
“大家能不能做到?”
楊信剛第一個舉手說:“我沒問題。”想當初他在派出所時, 每天都要處理雞毛蒜皮的雜事, 耐心早就練出來了。
又有好幾個人表示沒問題, 俞大生便轉頭跟任隊說:“現在還剩一個問題, 模擬需要的人選還沒找到,刑警隊沒有身高符合的。”
刑警隊的青壯年漢子基本都在一米七以上,以一米七五以上居多。
就算是陳染,身高也達到168。而那位年近六旬的死者身高是156,這個身高在警察隊伍裡可不好找。
任隊遲想了下, 說:“先問問下邊派出所有沒有合適的。”
“實在不行,讓我兒子試試,他差兩厘米160, 跟這個身高很接近了。”
只是模擬下現場,不是讓孩子去做危險任務,倒也不是不行。
俞大生便跟任隊說:“還是先問下派出所吧,明天不是週末,孩子得上課,總不能因為這個請假吧?”
“俞專家,我這邊有個人選。魏橋所新招了一位女民警,身高157,我可以幫忙聯絡下,看看她是否同意。”楊信剛說。
他是最近從魏橋派出所調到刑警大隊的,魏橋所那邊的情況他都瞭解。
能找到民警幫忙自然更好,俞大生和任隊都同意了,示意楊信剛去打電話聯絡。
幾分鐘後,楊信剛回來了,說:“她同意了,明早八點前會來刑警大隊。”
“那好,差不多了就散會吧。”
看著參會的人陸續走出會議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任隊跟俞大生說:“俞專家,你平時挺忙的,經常在省裡各個地方出差,不可能一直在容城這邊待著。”
“你看,你能不能提供一些血跡鑑定的案例,內附現場重建過程的?”
“我考慮著我們隊裡的年輕人接觸的案例還是少,他們也沒有機會一直跟在你身邊學習,所以想讓這些人自己看看案例。”
“可以啊。”俞大生答應得很痛快。
現在各種新技術在刑偵領域上使用得越來越廣泛,像他這種應用多年的老技術,年輕人不一定重視。如果這邊真有年輕刑警願意學的話,他是很樂意帶一帶的。
這一行其實一直重視傳幫帶,他之所以能成為這個方向的專家,他個人願意鑽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跟他師傅的教導也分不開。
他自己也願意帶帶別人,所以任隊一提,他就同意了。
俞大生又說:“回頭我把手頭的案子整理一下,走之前應該能整理好。”
俞大生說話算話,當天晚上為了找案子,只睡了三個小時。
次日早七點半,俞大生就從招待所到了刑警大隊。
這時陳染和郭威也剛到,他們在樓梯口與俞大生碰上。
看到俞大生拿著公文包往樓上走,郭威禮貌地跟俞大生打招呼,他發現俞大生眼下有點發青,郭威驚訝地說:“俞專家,你晚上沒睡好啊?”
俞大生隨意地揮了揮手:“還行,有點事,沒怎麼睡。”說到這兒,他打了個哈欠。
“俞專家,你手裡東西挺沉的,我給你拿吧。”郭威感覺俞大生挺累的,便殷勤地接過俞大生手裡重重的尼龍袋。
袋子裡裝著不少紙質文件,都放在牛皮紙袋裡。
俞大生沒跟他爭,說:“那你就幫我把這些資料送到任隊辦公室。”
幾個人一起上了二樓,這時任隊已經到了。
“任隊,這些就是你要的東西,昨天晚上我在電腦裡找出來的,都列印整理好了。不過這隻有一份,你們如果有需要,可以自己另外影印。”
資料是郭威提上來的,他感覺那些紙加起來能有六七斤重。
聽到俞大生的話,郭威吃驚地說:“俞專家,你是說,這些資料都是你昨天晚上整理並列印出來的?”
他現在明白了,為甚麼俞專家看起來這麼累?原來是熬夜給他們幹活呢。
那些資料都被俞大生整齊地放在一個個牛皮紙袋裡,一共二十四個牛皮紙袋,裡面裝的都是A4紙。
“嗯,對,我今天忙完就得走了,這些資料是任隊要的,你們要是感興趣就看看。”
任隊從一個牛皮紙袋裡抽出資料看了看,陳染也在旁邊,她發現不少紙張上都配著彩圖,都是案發現場照片。
任隊感動地拍了拍俞大生肩膀,說:“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把資料弄出來了,讓我說甚麼好呢。今晚上忙完這個案子你別急著走,我做東,咱們一塊吃頓飯。”
俞大生趕緊說:“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怕我學的這些東西在我這兒斷了。飯以後再吃吧,晚上五點前我必須得走,瑞河市那邊也有個案子等著我呢。”
這時楊信剛來了,他身後是那位魏橋所的女民警。
眾人很快集合,坐幾輛車去棚戶區。他們提前找了個無人居住的院子,那個院子也鋪著水泥地,院子角落裡也有一棵樹,樹幹粗細以及樹杈的高度跟乘風路死者家裡的基本一致。
至於大石和其他東西,院子裡原本是沒有的,不過都可以找到替代品,以模仿案發時的真實場景。
在一個小時之內,場景就佈置好了。
接下來的模擬環節對於那些年輕刑警來說,就相當於看戲,誰會覺得枯燥?
“小韓,現在你開始模仿死者從室內走出來,慢慢走到樹下,再踩上石頭……”楊信剛說。
“……好,再慢慢往樹下走,踩上石頭,左手扶住樹幹,右手抓繩子,頭往上仰……”
布驟他們在昨天就已經討論好,這時不需要俞大生再出面,楊信剛等人主動擔當起了導演,讓那位姓韓的女民警按照他們的提示行動。
第一遍,民警小韓還要不時提醒一下,並就細節方面做些調整。
實驗做完後,任隊馬上讓人把地上和其他地方的血跡都弄乾淨,方便他們從頭來過。
到第二遍時,小韓的動作熟練多了,細節上也基本達標。
但血液從頭頂滴下時,並沒有達到現場那種效果,從她手部甩出來的血跡也跟現場的拋物線形狀和方向有差異。
不過那些年輕刑警都覺得這事像演戲一樣,很新鮮。他們不光有耐心,還很有熱情。
看著他們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補充著細節,還按照模仿時產生的血跡提出調整意見,俞大生笑著跟任隊說:“這事交給他們就行,咱們倆就在旁邊看著,省事了。”
任隊笑著點頭,沒說話。
他也看出來了,今天這個現場模擬的活,對這些年輕刑警來說,就跟玩兒似的。誰不喜歡玩兒啊,提到玩哪個不熱情?
等這種模仿做到第五遍時,現場形成的血痕跟乘風路死者家裡的情況就基本一致了。
“任隊,完整過程都拍下來了,應該沒問題。”
任隊旁觀了整個過程,模擬做到這個程度,已是最大限度地還原了死者自縊前後的經過。
有這個演示做為證據,即使案子上了法庭,也有足夠的說服力。
死者家屬要是再提出異議,他們也有理由說服對方,免得那些人再鬧事。
從模擬現場重新回到刑警大隊時,已經快到中午。
這時楊法醫和孫維一已經從殯儀館回來了,楊法醫帶著屍檢報告來找任隊。
到了任隊辦公室後,他先說了下主要的結論:“任隊,毒理檢測結果出來了,經過對死者血液及胃內容物的檢測,可排除常見毒物及安眠麻醉類藥物。”
“屍檢時發現,頭頂枕部有兩處平行的創口,創口深度達到頭顱頂端……”
“從屍檢結果來看,基本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性。”
楊法醫只負責屍檢,案件最終結論還要結合其他方面的證據來定,他把屍檢報告交給任隊,就回了刑科中隊辦公室。
任隊把老吳找來,問他:“對乘風路周邊群眾的走訪工作做得怎麼樣?有進展嗎?”
老吳上午帶了幾個人去乘風路附近做排查和走訪去了。
“有進展,附近居民反映,半年前死者中風,因為肢體不靈,自中風後,她不像以前那麼愛出門了,不過也能經常去街上走一走。”
“她一週前曾去乘風路一家雜貨店買毒鼠/強,不過老闆沒賣給她。因為老闆想得比較多,碰到年紀大的,身患重病的,這種藥他都不敢賣,就怕出事。”
這個訊息確實有價值,或許她打算把那種藥用在自己身上,所以不讓自己兒子買,大概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從這件事可以說明,死者說不定早有自殺的想法。
“有沒有死者的病歷?”任隊問道。
“也有。”作為辦案二十多年的刑警,老吳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不用任隊交待,他自己在死者家中搜查時,就特意關注了病歷的事,還真讓他從死者住的房間裡找到兩個月以前的一份病歷。
“任隊,你看看,死者在兩個月前確診了癌症。”
“這事兒她兩個兒子不知道嗎?之前怎麼沒聽他們說?”任隊有點疑惑。
“她腿腳不好,看病是自己去的還是找人陪同?”
“她兒子還真不知道,聽附近住戶反映,死者有時候會在巷子口攔計程車出門,不過次數不多。說不定是她自己打車去的醫院。”老吳猜測著。
不管她是怎麼去醫院的,這份病歷都有價值。
有些老人患了重病,不想拖累子女,捨不得因為治病讓家庭返貧,是有可能因此而輕生的。
這一點完全可以做為死者自殺的動機,但這些證據對任隊來說還不夠。
他跟老吳說:“死者和兩個兒子平時關係如何?查到了嗎?”
“查到一些,死者偏心小兒子。大兒子16歲就畢業養家,據鄰居反映,大兒子比較老實,照顧父母也是他做得多。”
“但他在家中並不受重視,這幾年因為家中瑣事,他確實跟死者發生過幾次爭吵,不過都不太嚴重,親戚鄰居勸一勸就過去了。”
任隊點了點頭,說:“怪不得咱們過去查案子的時候,死者長子一句話都不說,可能也是害怕了,怕咱們把他當成殺人兇手吧。”
“倒是那個老二,跳得挺厲害,估計兩兄弟平時關係確實不怎麼樣。”
說到這兒,任隊想得更多的竟不是案子,反倒是子女和父母的關係。
其實人心多少都是偏的,能完全做到一碗水端平的父母並不是很多。
稍微偏心還好,要是偏心得太厲害,無異於在兄弟姐妹之間的關係中間埋下一個雷,說不好哪天這個雷就爆發了。
“行,這些線索有用,你再辛苦兩天,調查得細一些,弄好了再把案卷做出來。”
晚六點左右,郭威送陳染回了家。
她爸媽都在家,她媽何佩蘭一看到她,就道:“染染,你回來得正好,你爸朋友送了幾個石榴,你嚐嚐。本來他還要送螃蟹的,你爸說你現在不宜吃發物,我跟你爸也不愛吃海鮮,就沒要。”
看到何佩蘭給她拿石榴,陳染張了張嘴,想提下親子鑑定的事,一時又不知該怎麼張口。
陳少秦如往常一樣在藤椅上坐著看報紙,陳染進來後,他跟陳染打過招呼,就繼續看報。
陳染知道,他再過半個月就準備回單位上班去了。
因為他最近生病需要人照顧,何佩蘭辭了原來廠裡的工作。
但她在家也沒閒著,接了幾個小廠的活,在家給人算帳。總體算下來收入也不少,比陳染賺得還要多一些。
陳染看了看她爸,想張嘴,又想到他剛剛恢復好,怕他知道這件事情緒會有波動,最終她甚麼都沒說。
晚飯過後,陳少秦把何佩蘭叫到房間,關上門後,跟她說:“咱們女兒可能有事要說,猶豫好幾次都沒張口。這不對,她肯定是有事兒。”
何佩蘭連忙說:“你也感覺到了是吧?我也覺得這孩子今天有點反常。”
“不會是有男朋友了吧?是不是肖明非。”何佩蘭說。
她神經沒那麼大條,肖明非來得那麼勤,每次來都不空手。而且他還給陳少秦找康復診所,給陳染買了膏藥,做了這麼多,何佩蘭怎麼會看不出來肖明非那些小心思?
陳少秦卻搖了搖頭:“不像,她好像有點為難。”
說到這兒,他壓低聲音,跟何佩蘭說:“你說,這孩子是不是知道她不是咱們倆親生的?”
“她舅去年過年時不是跟你說過,這孩子一年內要跟親生父母團圓的嗎?”
陳染舅舅去年過年時確實提過,其實也是給何佩蘭夫婦倆打個預防針。這件事何佩蘭一直放在心上,沒敢跟陳染說。
她對自己親弟的本事還是信得過的,這一年已過去大半,再過兩個多月就是新的一年了。結合陳染今天的異常,她也不禁想到了這種可能。
她心裡很不安,人多少都有點私心,她也有。
她挖心挖肺把陳染養大,也擔心陳染認了親生父母,就不跟他們親近了,那他們倆又該怎麼辦?
陳少秦哪會不明白她的心思,他嘆了口氣,說:“福利院園長說,染染剛被人送到福利院時,穿戴很好,還帶著長命鎖和銀手鐲,她家裡條件不會差的。”
“如果真能找到親生父母,她以後說不定還有人庇護。”
“你想想,你平時不是經常擔心,染染當警察時間長了會得罪人嗎?咱們倆都是普通老百姓,頂多給她攢點錢,別的甚麼都幫不上。萬一她親生父母那邊能幫上,咱倆也能放心,你說是吧?”
“道理是這樣,我就是捨不得,怕她以後很長時間都不回來。”何佩蘭原則上認可她丈夫的說法,但她心 裡還是難受。
“算了,再等幾天,看看她甚麼反應。她要是實在不好意思主動提的話,咱倆自己把這事兒挑明瞭吧。”
陳少秦說完,何佩蘭也沒表示反對,只是情緒低落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陳染接下來又忙了兩天,兩天之後,乘風路的案件到了尾聲。死者小兒子在看到現場模擬結果之後,也認可了警方的結論,沒再鬧著說他媽是被人殺死的。
三天過後,陳染後背的痂已全部脫落,後背面板還有色差,疤也沒有完全消退,還需要繼續塗藥,但那些傷已經不影響她行動了。
當天早上,她和郭威到達刑警大隊不到一個小時,任隊就匆匆趕到辦公室,通知他們:“都去會議室開會,帶上裝備,隨時準備出發。”
看他面色異常嚴肅,楊信剛一邊往外走一邊問任隊:“出甚麼事了這麼急?”
“有個外市來的轎車被綁匪劫持,據可靠訊息,綁匪把車上的人帶到西郊那片廢棄的別墅群去了。咱們需要配合特警去營救人質。”
“車是從哪個地方來的?”郭威問道,這個案子確實緊急,眾人不敢怠慢,全都快速往會議室走去。
“是從太康省省會過來的車,車上有專家,據說專家手上有專利或者重要資料,具體的我也在瞭解。”任隊語速很快,眾人轉眼就到了會議室。
齊副局這時候也接到了這個訊息,但他知道的細節比任隊要多。
那輛車上有個人在來之前還曾聯絡過他,不是別人,正是陳染親大哥。
收到這個訊息時,齊副局感覺自己腦袋都懵了。怎麼會在他這個地方發生這種事?
陳染大哥萬一有甚麼不好,他該如何向陳家人以及陳染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