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人 連價都不講
連價都不講
“你們是……”敲了幾下門, 陳染聽到了腳步聲。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裙子在腰部做了收腰的設計, 看上去身材不錯。
“我們……請問你們家賣不賣藥,我有個朋友介紹我來的。”陳染說。
郭威有點驚訝,但他甚麼都沒表現出來。他不清楚陳染為甚麼會這麼說, 但陳染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在旁邊看戲就行了。
“買藥啊,你們先進來等一下,我問問我爸。”女孩很客氣, 把他們倆讓進院,讓他們在門口先等著。她自己跨過一進與二進之間的小門,身影轉眼就不見了。
郭威往四周瞧了瞧,小聲跟陳染說:“這年頭還能住這麼大院子,挺少見的。”
“也許是祖上傳下來的吧,他們家有獨門藥方, 我用了感覺效果特別好, 這家人以前應該闊綽過。”
“可能吧……”郭威說到這兒, 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陳染剛才話裡的意思, 轉頭問她:“ 你剛才說你用過他們家的藥?你現在用的藥膏就是這家的?”
陳染偏頭向肖明非的方向瞧了眼,“對,就是從這家買的。”
不過不是她家人買的,是肖明非買了送給她的。這句話她暫時沒告訴郭威,免得他回隊了跟其他人八卦, 到時候全隊的人都得知道。
肖明非這時已放下相機,從兜裡拿出一個捲尺,測量著房簷邊緣的斗拱和檁木。
有個年輕人扶著梯子, 正在底下碎碎念地跟肖明非說:“肖專家,你放心,於亞菲再來我一定幫你擋著。”
“不過老於頭說了要請咱們在這兒吃晚飯,他要是再留飯怎麼說?”扶梯子的年輕人問道。
“幹完活就走,找個理由推了。”肖明非說話時並沒有耽誤幹活,很快量完了那一片木料、瓦片以及瑞獸的尺寸,並一一記錄在表格上。
郭威感覺肖明非似乎並不願意跟這家人多打交道,但他為甚麼又留在這兒幹活?
正疑惑著,穿白裙的女孩出來了,她手上的托盤裡放著一果盤切好的哈密瓜。但她出來時似乎不情願,是被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給推出來的。
女孩一邊被動地往外走,一邊抗拒地說:“爸,我不過去了,要送你去送吧。”
“你小點聲,讓你送你就送。去了跟他們大大方方打個招呼,沒話題可以不用說太多,至少得露個臉。”
“爸……門口還有人要買藥,你去看看吧。”女孩催促道。
“知道了,我過去看看,你去給肖專家送瓜。”
老者說完,揹著手不急不徐地走到大門口。等他看清楚來人時,驚訝地站住腳,警惕地問郭威:“你倆是幹甚麼的?”
“不幹甚麼,剛才說了,想買藥。”郭威說。
“沒有,我這兒現在不賣藥。你看我這破房子,也沒有藥房啊,不信你們可以進去看看。”老者說完,又朝著陳染和郭威打量了幾下,心中懷疑更盛。
那個男青年長得高大威猛,不像是普通人。他越看越覺得那小夥是個警察。至於那個女孩,氣質也跟普通女孩不一樣,她眼裡神氣很足,身姿挺拔,讓老者不禁懷疑,她也是個警察。
作為中醫世家傳人,老者對面相有一定的研究,能猜中很多事情。
他不想跟警察打交道,擔心警察進來檢查他這兒都有甚麼藥材,會非常麻煩。
他手上有些老方子,有些方子現在配不出來了,有的還能配,但藥方中個別藥材屬於保護動植物,他要是敢配就違法。
早些年很多事沒人管,他還配過。現在各方面查得都嚴,他不想惹麻煩,已經不配了。但還是怕有人上門來查,應付檢查太煩了。
所以現在他手裡的藥不對陌生人出售,只有信得過的熟人介紹人來,他才會考慮要不要接待。
但他也不想得罪警察,就客氣地說:“我這兒現在真沒甚麼藥了,年紀大幹不動,現在靠大女兒養活,真的。”
郭威看了眼陳染,想看看她打算怎麼辦。
這邊的動靜不小,肖明非剛好忙完手頭的活,準備從梯子上下來。聽到這邊有人說話,便轉過頭來朝門口瞧了一眼。
陳染怎麼來了?
他也顧不得去想陳染剛才都看到甚麼了,趕緊扶著梯子下來了。
“肖專家你慢點。”白裙女孩看到肖明非離她越來越近,近到兩個人之間僅隔了兩米,她臉開始泛紅,想看肖明非又不敢多看。
扶梯子的年輕人也姓吳,是老吳親戚,他剛才忙著扶梯子,沒法離開,也就沒能擋住白裙女孩。
“小於,肖專家有經驗,不會有事的。”
“那甚麼,沒甚麼事兒的話你去忙吧,我們這兒時間緊,可能沒空聊天。”小吳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白裙女孩先前就感受到了這兩個人對她的排斥,所以才不願意厚著臉皮再貼上來。但她爸一直催她出來露臉,她才不得不過來。
聽到小吳這麼說,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地,把裝甜瓜的果盤往旁邊的院牆上一放,說:“我不是故意要來打擾你們的,我爸讓我切點瓜送過來,就是想感謝你們幫忙。”
“這瓜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吃幾塊,今天早上買的,很新鮮。”
說完這幾句話,白裙女孩轉身就走。
小吳看著她跑開,不由得撓撓後腦勺。他能看出來,這女孩面子薄,並沒有她爸那麼厚的臉皮。
他也知道剛才拒絕的話讓這女孩難堪,但沒辦法,這女孩一見肖明非就臉紅,明顯是看上肖專家了。
要是不拒絕得乾脆點,當斷不斷的,讓她誤會就不好了。所以這個惡人他必須得當。
肖明非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其實是有個外號的,不知道是誰起的,叫“探花郎”,簡單講就是長得好看,臉很能打。
但一般人不敢跟肖明非提這事兒,因為肖明非在外一向很嚴肅,幾乎沒見過他跟誰說笑。
看著女孩跑掉,小吳並沒有去碰那盤瓜。再轉頭一看,肖明非已經走到門口去了。
“陳染,你怎麼來了?”肖明非走到門口,摘下手上的白線手套。小吳跟著跑過來,無意中發現,肖明非在看到陳染時,眼裡有一瞬間的驚喜。
那表情稍縱即逝,他下意識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努力回憶了一下,這一回憶,便確認自己沒看錯。
“乘風路45號出了案子,我們過來辦案,剛好路過,看到你在這兒幹活,就過來看看。”陳染說。
既然老者跟她說他這兒不賣藥,她也就不想找理由了。
反正肖明非已經出來了,稍後有甚麼想問的,可以考慮問問肖明非。
老者瞪著眼睛瞧著陳染,特別無語,這小姑娘果然是警察,剛才還騙他來著。
說甚麼買藥?原來是到這邊辦案的。
乘風路45號離這兒也不太遠,步行十幾分鍾就能到。那個院子出了人命,這事兒他也聽說了。所以他現在無比確定,這個小姑娘就是個警察。
老者沒錯過肖明非看向陳染時那種柔和的神情,他一看就知道,肖明非心裡已經有人了。
真是太可惜了!
他死活看不上他女兒以前處的小黃毛,下定決心要給他女兒找個好的。
上次肖明非上門時,他觀察過肖明非的面相,感覺這小夥眼神很清澈,神完氣足,應該還是個處/男。
二十六七了還這樣,這說明他應該是個自律的人,所以他才厚著臉皮想給自己女兒製造點機會。
肖明非實在優秀,他擔心錯過了就再沒這種好機會了,所以他才冒著得罪人的風險,向肖明非提出讓他當女婿的條件。
現在看來,他都白想了。
他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抱怨道:“你這人,剛才還說要買藥,現在不買了?”
陳染笑著回應:“您老不是說沒有藥嗎?既然沒有,那我買甚麼?”
肖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小吳說:“你去把老吳叫出來,今天活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派幾個人過來做收尾工作就可以,咱們走吧。”
不用再來這兒就太好了,小吳也不願意在這兒幹活。
老吳得到訊息,很快就出來了。於老也聽到了肖明非的話,聽說他次日不會再來,知道肖明非這是鐵了心要跟他們拉開距離,心裡覺得遺憾但也沒辦法。
肖明非不是一般人,他朋友又是警察,於老可不敢對肖明非再使甚麼手段。
所以他只好看著肖明非和陳染等人離開,關上門時,他女兒從二進院落裡走了出來,看到院子裡沒人了,女孩眼裡有點失落。
老頭嘆了口氣,說:“亞菲啊,這回算了,以後再有這機會,你得抓緊點,好男人是要搶的。”
陳染走到肖明非開過來的皮卡車旁邊,往車廂裡看了看,看到那些工具,又打量著那個古舊的三進院落,問起了肖明非等人的來意。
“調查這個建築是否值得做為古建保留,並申請專項維修資金?你給他們辦這件事,跟我現在用的藥有沒有關係?”陳染問道。
郭威這時不在他倆身邊,他很聰明,也看出來肖明非和陳染之間關係有些特別。
他就過去跟老吳叔侄倆聊天,讓陳染可以單獨跟肖明非聊一聊。
肖明非有點忐忑地說:“有點關係,這是我跟他談妥的條件,我幫他申請納入古建資格,他給我藥。”
陳染知道,以肖明非的身份,這種申請可能並不難辦,但過程也是很繁瑣的,要準備很多材料,還要一步一步走流程。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這番心意,想了下,到底沒問那女孩是怎麼回事。
“我問你個問題,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再回答我。”
陳染這句話讓肖明非一愣,“甚麼問題,你說。”
“如果一個普通朋友面板有大面積損傷,你會這麼用心去找藥嗎?”
“普通朋友…不會,可能會按照正常禮節買些禮品吧,別的不會做。”肖明非不是博愛的人,他在一些人眼裡甚至有點冷情。
但這次他並沒有讓陳染等待,很快給出這個答案。
陳染早就感覺到,肖明非對她不同於別人。從一個月之前開始,肖明非就不斷往她家跑,一有時間就去看她爸媽,所以在她爸有中風先兆那天,他才能及時發現,並把她爸陳少秦送到醫院搶救。
他跟她聯絡雖不多,但她這邊發生甚麼事,他都能及時知道,這其實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肖明非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幫她辦了兩件大事,一件是幫她爸贏來了搶救的時機,另一件就是幫她拿到了效果特好的藥膏。
她感覺,拿到藥膏的過程並不順利,可能還挺麻煩的。
陳染自幼就很好強,自己的事向來不假手於他人,更是極少求助於人。她有點不太適應被人關照的感覺,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跟肖明非之間的關係。
這時天色已晚,陳染便晃了晃手上的手機,跟肖明非說:“回頭電話聯絡,有甚麼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發資訊也可以。”
“好。”肖明非笑著回覆。
“用不用我開車送你?”看她轉身要走,肖明非追問道。
“不用,我跟郭威還得回一趟大隊,跟你不同路。”
看著他們坐車離開,肖明非抿唇,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小吳開啟皮卡車車門,疑惑地問道:“肖專家,甚麼事兒那麼高興啊?”
“沒事兒。”肖明非沒跟小吳說實話。
他懸著的心確實放鬆了一點。他親眼看到陳染拒絕了丘佳樂,他怕他自己也被拒絕,所以他遲遲沒有向陳染透露過他的想法。
因為他不說還可以像朋友一樣正常相處,時不時見一面。
要是說了,再被拒絕,那就不好再聯絡了,會尷尬的。
就像丘佳樂,已經很久沒再出現在陳家人面前了。他不是不想去,是連續被拒絕,不好意思再去了。
陳染剛才的態度讓肖明非看到一絲可能。
郭威開車帶著陳染回到刑警大隊時,已經過了五點,快到刑警大隊時,陳染接到了齊副局的電話:“小陳,是我。”
有來電顯示,即使齊副局不自報家門,陳染也知道是誰。
“您有事兒找我?”陳染心裡暗暗想道,可能是DNA鑑定的結果出來了。
按時間算,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出結果了。
果然,齊副局跟她說:“小陳,DNA鑑定結果出來了,你跟陳團大哥大嫂的確是一家人。他們是你親生父母。”
“他們家那邊的意思是,希望能儘快安排跟你見一面,你去他們那邊也好,讓他們來容城也行。具體去哪邊,還有見面的時間,主要看你的意思。”
“這事兒你怎麼想的?”齊副局感覺陳染呼吸都挺正常,似乎並不怎麼激動。
“我還沒跟我爸媽溝透過這件事,我會盡快給你回覆的。”陳染確實還沒想好怎麼跟陳少秦夫妻倆說這件事。
因為陳少秦夫妻倆只有她一個孩子,哪怕她表明心意,會生活在他們倆身邊,她也怕陳少秦夫妻倆著急上火。
“也行,你的想法我能理解,回頭我跟他們說一下,他們能理解的。”
陳凌楓這時也得知了這個訊息,給他打電話的人並不是陳團,而是他大伯。
“小楓,你上回說你手裡有小染的影片和照片,這兩天你大哥會去容城那邊出差,我讓他去找你,到時候讓人複製一份,讓你大哥帶回來行不?”
他大伯很少這麼和顏悅色跟他說話,陳凌楓抓緊機會開始講條件:“大伯,您讓我辦的事肯定沒問題。不過我這兩天住朋友家,吃喝都是別人管,我都不好意思了。”
其實他手裡有錢,陳團給了,免得他在別人家有蹭飯嫌疑。但跟他大伯要錢的機會很難得,他得爭取一下,為小金庫增肥事業做準備。
他繼續說:“我爸管錢管得太緊,我想請別人都沒錢。大伯,要不你支援點唄?”
換成別的時候,他大伯肯定瞪他一眼,讓他滾一邊去。可這次他覺得他大伯或許會答應。
果不其然,他大伯一反常態地說:“你要多少?”
“三……”陳凌楓打電話的時候按了擴音,舒凡也在旁邊,聽到這裡,舒凡伸出三根手指提示他。
陳凌楓猶豫一下,說:“三百行不?”
“行,明天我讓你大哥帶過去。”
答應得這麼痛快?陳凌楓回頭看了眼舒凡:“我是不是要得少了?”
舒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你就不能試試三千?瞧你那點出息。”
陳凌楓:…誰知道他大伯會這麼痛快啊,都沒講價。
平時他大伯嚴著呢,怕他們手裡錢多了學壞,誰用錢都得報備用途,否則別想要到錢。
三千太多了,他都沒敢想。
早知道這次這麼好說話,真該多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