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重器 孔雀綠試劑
孔雀綠試劑
“他就是武自強, 同志,你們找他有甚麼事?”帶路的老闆娘問道。
王隊帶人過來時,先對她出示了工作證。問清楚武自強確實在這家魚館打工後, 就要求老闆娘帶路,帶他們去見見武自強。
一路上老闆娘心裡一直在打鼓,不清楚這些警察為甚麼找武自強。
在她印象裡, 武自強幹活挺用心的, 捨得出力,不偷奸耍滑,實在不大像是幹壞事的人。
“哦, 沒甚麼,就是想找他了解點情況。”王隊說話很和氣。
既然已基本確認,武自強不是殺害杜向南的兇手,王隊當然不想讓這家魚館裡的人誤會甚麼。
“那我幫你們把武自強叫過來吧?”老闆娘提議道。
“行,叫他過來一下。你們這兒有沒有安靜的房間,有的話帶我們過去, 我們想找他打聽一點事。”
“有有有。”老闆娘趕緊把武自強從後院喊過來, 又帶著他們去了二樓角落裡的一個小包間。
“坐下說吧。”王隊看出來武自強有點緊張, 便和氣地示意他先坐下。
“杜向南認識嗎?”王隊不想耽誤時間, 直接提到了杜向南。
“認…認識…”武自強更緊張了,連聲音都有點顫抖。
一中隊的付林感覺奇怪,他怎麼這麼怕?難道杜向南遇害案跟他真有關係?
“你怕甚麼啊?你是不是知道杜向南死了?”付林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武自強呼吸急促,情緒似乎要失控,就在這時, 有人在外面敲門。
老闆娘在門口說話:“幾位同志,店裡廚師說有事要跟你們說。”
“去開門。”王隊覺得,老闆娘帶來的人可能真有事要向他們反映。
付林很快把一個廚師打扮的人讓了進來。那人腦袋鋥亮, 身形壯碩,袖子半卷,露出粗壯的胳膊。
“幾位同志,昨天晚上武自強是和我一起出去的,那個歌手的死跟他沒關係,真的。”
他這番話說完,武自強眼睛都紅了,看著像要哭出來一樣。
王隊奇怪地問那廚師:“你怎麼知道我們要調查那個歌手的死亡案?”
光頭廚師嘆了口氣,說:“嗐,別提了,昨天服務員說登雲大酒店門口有演出,我就帶倆小孩去了,一個是店裡的服務員,一個就是武自強。”
“等那個歌手出場時,把小武給氣壞了,他說那小子家裡不是東西,看著就生氣。我怕小武衝動了真跟人打起來,當時我就把他拉回來了。我跟小武兩個從出門到回來,總共不到半個小時,店裡好幾個人都知道。”
”我帶過去的服務員沒回。等他回來咱們才知道,那個姓杜的歌手讓人給捅死了。”
“小武知道這事,也嚇著了,一晚上沒怎麼睡。”
“剛才我聽老闆娘說幾位警察同志來了,我趕緊就過來了。為啥呢?因為小武這孩子嘴不靈光,一著急話都說不出來,就會掉眼淚。”
“我要是不來,警察同志誤會了可怎麼辦呢?這麼大的事,他一個小孩兒扛不住。”
光頭廚師說完,從褲兜裡掏出一盒煙,又拿出打火機,要給在場的幾個警察點菸,表現得非常老道,一看就是在社會上歷練過的人。
“客氣了,煙就不抽了。”王隊把煙放到一邊。
“我們就是了解下情況。屬於例行調查,跟死者有過關聯的人都需要查一下,你們不用這麼緊張。如果當時看到了甚麼特別的人,也可以跟我們講一講。”
“哦哦,例行調查啊,理解理解,那沒事兒了。”光頭其實也緊張,他怕警察根本不搭他的茬。
王隊又問了一句:“晚上飯點客人不多嗎?你怎麼有時間出去看錶演?”
光頭趕緊解釋:“來店裡的基本都是附近幾個小區的,一般六七點才開始上人。”
“咱們提前就把準備工作做好了,來客人了主要就是炒炒料,再添下湯,把鍋子端上去就差不多。真有事,老闆也能頂一會兒。”
“咱們老闆娘挺好說話,她說去看看沒事,七點以前回來就行。”
王隊點頭,這個解釋還算合理。
一位年輕刑警在旁邊已寫好筆錄,記的就是光頭廚師剛才說的話。
他把筆錄遞過去,說:“看看吧,跟你說的意思是否符合?沒問題就籤個字。”
“這也記啊?”光頭有點不情願,但他還是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把那個同行的服務員也叫過來,聽聽他的說法。”王隊看出來了,武自強情緒還未緩解,現在跟他溝通還是有點困難,不如先取其他人的筆錄。
為了保證調查結果無誤,在給店內員工做完筆錄後,王隊還特意讓武自強改用左手來切土豆絲片魚。
結果很明顯,武自強用左手也能切土豆絲片魚,但無論是速度還是質量都遠遜於右手,他就是明顯的右利手。
半個小時後,陳染隨著王隊離開這家魚館。從魚館出來,付林說:“綜合店裡所有員工的證詞,廚師一行人是下午五點二十五走的,倆人回來時還不到六點。”
“那個時間杜向南還在表演,時間也對不上。”
另一個刑警說:“武自強身高177,穿42碼鞋。這兩個條件跟我們調查到的兇手條件也不符合。”
“嗯,武自強可以排除了。現在還不知道,汪佳惠的舉報是憑空猜測還是故意誣陷?”
“有一點我覺得奇怪,武自強跟杜向南家裡有糾紛,這種事對於杜向南來說,算不得甚麼長臉的事兒,他會主動對別人提起嗎?汪佳惠又是怎樣知道的?”陳染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時間還早,不如去會會汪佳惠吧,看看她怎麼說。”王隊說話時看了看錶。
汪佳惠就是早上來刑警大隊舉報武自強的女人,她自稱是杜向南女朋友。
可王隊已經給杜向南的幾個朋友做了筆錄,只有一個人見過杜向南和汪佳惠在一起。
但是那倆人一見到這位朋友,就分開了,還假裝不認識。
從他們現在瞭解的情況來看,就算兩個人有男女關係,這個關係也並未公開。
幾個人開車到了汪佳惠所住的小區,這個地址是她舉報武自強時留下的。
汪佳惠住在三樓,王隊帶人敲了好一會兒門,裡邊都沒人回應。
“可能沒在家,要不問問對門鄰居吧。”付林貼著汪佳惠的門聽了一會兒,沒聽到任何動靜。
王隊示意手下去敲對門的房門,才敲了幾下,門就開了。一個睡眼惺鬆、頭髮蓬亂,穿著卡通小熊睡衣的男青年打著哈欠出現在門口。
他剛才可能還在睡覺,出來時眼角旁邊還有眼屎,估計是聽到了敲門聲,不情不願從床上爬起來的。
“甚麼事啊?”男青年在睡夢中被叫醒,似乎有點起床氣,語氣中便自帶幾分怨氣,但態度還算過得去。
他打完哈欠,才看清楚站在門口的幾個人。
當他的眼神落在陳染臉上時,眼睛突然大睜,隨後像見了鬼一樣,趕緊退後一步。
在短暫的愣怔之後,他匆忙說道:“等我一會兒!”
隨後他竟“呯”地一聲關上門,噔噔噔跑進去了。
陳染:……
“這人怎麼回事?”所有人都沒弄明白這小年輕在玩甚麼把戲。
陳染無奈說道:“他是我初中同學關奕,我也沒想到他就住這兒。”
“可能是沒洗臉沒梳頭,不太好意思吧,咱們等會兒。”
眾人秒懂,初中同學可能許久未見了,那小夥開門時肯定沒有想到,自己會以剛才那種形象突然出現在女同學面前。
但凡要點面子的,都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這個房子隔音一般,幾個人站在門口,能聽到關奕在門裡急促走動關門開門的聲音,估計他可能正在抓緊時間倒飭自己。
十幾分鍾後,關奕終於出來了。此時他頭髮已打上了摩絲,髮型既時尚又精神。
身上衣服也換了,卡通小熊睡衣換成了T恤衫配運動褲,只有腳上的拖鞋還是剛才那雙。
“關奕,你收拾好了啊?”陳染笑盈盈地問道。
“哈,好了好了,剛才讓你見笑了。”關奕略顯尷尬地看著陳染,不知道該不該把人往裡讓。
他聽說過陳染去當警察的事,現在她和這幾個人過來找他,不是有甚麼事牽扯到他了吧?
想到這兒,關奕有點緊張,任誰被警察找上門來,都得想想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染看出他的顧慮,便指著對門問關奕:“對門住著甚麼人,你瞭解嗎?”
“你們要找對門的汪佳惠啊?她白 天不一定在家,晚上一般都在。”
對門住的真是汪佳惠?!
王隊當下問道:“哦,汪佳惠的事你知道多少,她平時都跟甚麼人來往你知道嗎?”
“汪佳惠……她交際應該挺廣泛的,家裡可能經常來人。”關奕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那裡有一束頭髮還沒弄熨貼,有點翹。
“我經常不在家,知道的少。就是有時候能聽著動靜,吵得人睡不著覺,挺煩的。”
幾個人很快就聽懂了,關奕這是在暗示他們,汪佳惠晚上某種活動比較頻繁。
王隊點頭,問他:“那你有沒有看到跟她來往的都是甚麼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一回家就在屋裡待著不出去,這事你們要是想知道,可以問樓上一號門的趙阿姨,她退休了,天天在家。”
“而且趙阿姨跟她吵過幾次架,想讓汪佳惠趕緊搬走,別在這兒影響她孫子。”
“趙阿姨還給汪佳惠的房東打過電話,房東說租期還沒到,到了就讓汪佳惠走。”
“行,謝謝你啊,我們先去找你說的趙阿姨,回頭如果還有甚麼事,我們再聯絡。”
讓關奕在筆錄上籤了字,又留下電話號碼,王隊就帶人去找趙阿姨。
送走這幾個警察和陳染,關奕關上了門。門關上那一刻,他不禁撫了下胸口,後悔得不行。
自己剛才那個傻樣居然讓陳染給撞見了!
那可是他當年喜歡過的女生,怎麼就讓她看見了呢?
他回想他剛才的德行,忍不住想捂臉。當時的他打著哈欠,不光口氣不清新、有眼屎,還穿著幼稚的卡通小熊睡衣,頭髮更是亂得像雞窩一樣,真是社死啊!
他撲到床上,把腦袋埋在被子裡,像駝鳥一樣,好一會兒不願意面對這個現實。
沒想到,他喪得不行的當口,陳染竟給他發了個資訊過來,“你還是像初中時一樣帥,空了再聯絡。”
關奕不傻,知道陳染這麼說不過是怕他窘迫,在安慰他而已。
趙阿姨去菜場買菜去了,過了十幾分鍾才提著一籃子菜上到三樓。
“你們想打聽那個汪佳惠的事兒吧?哎喲,你們算找對人了,她的事我肯定比其他人知道的多。”
“我跟你們講,這個姓汪的可不是甚麼好人,換男朋友換得可勤了,說是男朋友,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
“再這麼下去,咱這單元的小孩還不得跟著學壞啦?”
提到汪佳惠,趙阿姨滿肚子怨念,巴不得警察趕緊把汪佳惠抓走。
“好傢伙,晚上那個動靜,全樓都能聽著,找上門跟她說讓她小點聲,你們猜她怎麼說的,她說你不跟人睡覺,小孩怎麼造出來的”
“聽聽,這是人話嗎?咱們可都是有證的。她有嗎?”
付林憋著笑,試圖把趙阿姨淊淊不絕的抱怨往正題上引。
“那您還記得她那些男朋友都長甚麼樣嗎?大概都幾點來?”
趙阿姨回憶了下,說:“來的話,幾點都有,一般都不太早。有時候我也見不著人,能聽到動靜。”
“我見過兩個,有二十多的,也有三十多的。不過昨天有個男的瞅著歲數大點,得四十往上了,八點左右去的她家。”
昨天晚八點?這個時間點特別。
因為頭天傍晚杜向南死亡,今天早上汪佳惠就去刑警大隊舉報了武自強。
在這兩個時間點中間,汪佳惠接觸到的所有人都值得關注。
王隊先讓趙阿姨看了看杜向南照片,趙阿姨看了一眼就否認了:“這個人我沒見著。”
“哦,昨天那個人來的時間你怎麼記那麼清楚?你當時看鐘表了?”王隊又問道。
“沒看錶,我孫子天天都看《西遊記》,還愛聽開頭的歌,最喜歡看嫦娥轉圈,所以到點了他就拉著我往樓上走。經過三樓時,我剛好看到了那個男的敲門。”
“行,那您說說那個人長甚麼樣?”
“長甚麼樣?大概…就這麼高。”趙阿姨看了眼付林,在他眼睛旁邊比劃了一下。
付林身高182,按照趙阿姨的估計,那個男人身高大概在175以上。
這個身高與兇手明顯不符。但王隊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繼續追問道:“長相你還有印象嗎?”
“有一點吧,那個男的得有四十往上了,不胖不瘦吧,一百四十來斤可能有了。”
“臉長得有點圓乎,白白的,有點像鍋裡剛蒸好的饅頭,還戴個眼鏡。”
“對了,這個人頭髮有點少,但是沒到脫髮的程度,就是前邊這個髮際線有一點高。他穿白襯衫,黑色褲子,鞋沒注意,應該是黑皮鞋吧?”
因為時間就在不久之前,趙阿姨印象還挺深的。
如果是其他人從樓道里透過,她未必會在意,仔細打量的可能性並不大。但她極討厭汪佳惠這個人,跟汪佳惠來往的人自然也成為她關注的重點。
又聊了一會兒,暫時沒打聽到新的情況,王隊就讓趙阿姨回家了。
不過他們要到了房東的電話號,在聯絡房東之前,王隊讓付林再次撥打汪佳惠早上留給他們的電話號碼。
連續撥了幾次,甚至換號重撥,都沒能打通。
“汪佳惠不會也出事了吧?”付林隱隱感覺有點不妙。
“我打個搜查申請吧,你聯絡下房東,讓他帶鑰匙過來,準備開門。”
王隊先聯絡了梁潮生,梁潮生再次讓人聯絡汪佳惠,仍然沒有任何迴音,便開了搜查證,准許王隊帶人進入汪佳惠租住的房間進行搜查。
房東住得不遠,半個小時左右就過來開了門。
“你先別走,在這兒做個見證吧。”王隊叫住房東。
搜查居民住所時,是需要有人做見證的。趙阿姨去接孫子了,由房東來做這個見證也算合適。
房東自己也不想走,這是他的房子,他當然想親眼看著警察搜查。他在心裡暗暗祈禱著,租房子的女人千萬別出甚麼事,至少不要在他的房子裡出事。
真要是在這兒出事了,這房子成了凶宅可怎麼辦?
房東站在門外著急地觀望著,陳染等人已穿上腳套,開啟門之後,又關上了門。
進門不過片刻,陳染就感覺到屋子裡有異味。
她五官感知都比普通人敏感,自然也包括嗅覺。
為了確認,她又仔細地聞了聞,隨後才道:“你們有沒有聞到甚麼味?”
“有味嗎?是不是花香?”付林說。窗臺上有幾盆花正在花期,屋子裡的確有很淡的花香。
“不是,好像是腥味,準確的說,更像是血腥味兒。”
陳染邊說邊順著自己的感覺往廚房的方向走,其他人暫時就算沒聞到甚麼,也不會隨便質疑陳染。
眾人先後走到廚房門口,透過一道拉門往裡看。
廚房裡沒有人在,粗看上去,也沒看到甚麼血跡。
但離得近了,王隊也嗅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味道。
“確實有點不對勁,帶試劑了嗎?”如果說這裡真有血腥味,還是出事現場,那這個現場應該被人清理過。所以要上試劑來讓血跡顯現出來。
“大家都注意下,保護好現場,回頭讓痕檢來一趟,把這裡的指紋足跡都取了。一定要查到與汪佳惠來往那幾個男人的身份。”
付林在隨身攜帶的包裡翻了下,“魯米諾沒帶,有配好的無水孔雀綠試劑。”
“行,這個也可以用,陳染,你確定下先處理哪個位置。”王隊說。
魯米諾是特殊的熒光試劑,無水孔雀綠也是一種顯現血液的試劑,也能顯現被清理過的血跡。
只不過無水孔雀綠顯出的是綠色。
“這三個位置,先檢測一下吧。”陳染用手比了幾下,指出了她選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