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帶血的手印
帶血的手印
“哪個案件?”齊副局問道。
“是大陽風扇廠顧衛東的案子。”說話的人是河東區刑警大隊雲隊長。
河東區與河西區相鄰, 大陽風扇廠就位於兩個區毗鄰的地方,兩區都有不少人在該廠上班。
當初調查此案時,因為部分案件當事人戶籍地在河西區, 所以梁潮生也知道這個案件。
“顧衛東涉嫌殺死姜青枚的案子是吧?”梁潮生問道。因為是命案,他對此案印象還挺深。
被害人姜青枚是96年畢業的大專生,畢業後就進入風扇廠當會計。她長得很漂亮, 進廠後不少男青年都追求過她, 顧衛東也是眾多追求者之一。
“對,是這個案子,最近這個案子審判結果出來了, 在案件審理時,有三個證人當庭翻供,都說他們之前看錯了,事發當日,他們並沒有看到顧衛東進入姜青枚房間。”
“這三個證人中有兩名是姜家在大院裡的鄰居,另一個人是姜青枚的親生母親。”
姜青枚母親居然也翻供了?這個母親是怎麼回事?母女關係不好還是有其他原因?
在場的人互相對視一眼, 有點難以理解這個母親的作法。
一共四名目擊者, 三個人全都當庭翻供, 這裡邊真的沒有貓膩嗎?
雲隊說到這裡, 嘆了口氣,也是想到了這種可能。
但他並沒有對姜青枚的母親作出甚麼評價,繼續說道:“只有一個證人仍堅持原來的指證,在法庭上堅稱他看見顧衛東在姜青枚死前曾進入姜家,走的時候很匆促, 袖口有血。顧衛東還用外套包著東西,極為可疑,他懷疑衣服裡面包著的是兇器。”
“但該證人也曾追求過死者, 屬於利害關係人。”
在場的人都想到了這一點,如果兇手確實是顧衛東,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嫌疑人顧衛東的家人用了某種手段收買或者威脅了三名目擊證人。
只剩一個證人願為死者作證,此人還曾是死者的追求者,那這個證據鏈就太薄弱了。
無論誰審案,都不可能僅憑這一點給顧衛東定下故意殺人罪。雲隊簡單一說,眾人就聽出了這件事中關鍵的地方。
齊副局說:“除了目擊證人,沒有別的證據了嗎?”
雲隊拿出來一份資料,說:“現場留有鞋印,鞋底花紋與顧衛東穿過的一雙鞋一致。但咱們都清楚,鞋印在庭審上的作用只能作參考,畢竟它不是唯一的。”
“兇器是一把水果刀,但我們沒在現場和顧衛東家裡找到兇器,用魯米諾在顧衛東家中作過檢測,並未查出有清洗血跡的痕跡。”
“當然,現場留下了幾枚血手印,這些本可以作為證據的,只是有幾枚手印被人為抹除了。可能是大院裡的人衝進去檢視情況時不小心抹掉的。剩餘的兩枚都很糊,之前也讓痕檢比對過,無法證實那兩枚血手印是顧衛東本人的。”
齊副局翻開雲隊遞過去的案卷,快速過了一遍,隨後將案卷遞給其他人,說:“死者臨死前未被姓侵,胸部被刺兩刀,大院裡的人進入死者房間時,姜青枚已經死亡,且當時兇手並不在房間裡。所以,這個案子現在的關鍵點就在這兩枚血手印上。”
沙口區一位刑警看完案卷後,點了點頭,說:“法院認為證據不足,顧衛東無罪釋放。可檢方不認可這個判決,提起抗訴。”
“換我是檢方,我也不服這個判決。只是庭審時有三個目擊證人翻供,直接導致證據不夠充分這個結果。”
“要是能把那兩個帶血的指紋做出來,證明指紋就是顧衛東本人留下的,那證據就比較充足了。”
梁潮生想了下,說:“雲隊,依我看,也不要把全部希望都放到指紋上面嘛。指紋肯定要重做一下的,但我們也可以從其他方面尋找突破口。”
“有兩個方向我覺得可以考慮下,其一,那三個翻供的人近期是否與顧家人有聯絡?如果能查實他們曾收受顧家的好處或者受到顧家背後勢力的威脅,都可以證明他們在庭審時做了偽證。”
“其二,可以查一下顧衛東殺死姜青枚的原因。可能是情感因素,但也不排除其他方面的原因。”
“據我瞭解,顧衛東是風扇廠的車間主任,廠裡有人曾反映,顧衛東有貪汙受賄的行為。死者姜青枚是單位會計,她對這些事說不定知情。這方面深挖一下,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梁潮生的提議得到了其他人的贊成,他們也給這個案件提出了一些調查的方向。
對於這些人的說法,雲隊都點頭表示認可。這個案件當初就是由雲隊帶人辦的,接下來他還要配合檢方補充證據。
只有找到有力的證據,才能改變之前的判決結果。
“時間差不多了,先到這兒。”
齊副局看了看錶,隨後又道:“梁隊,關於顧衛東與姜青枚一案,你找個時間跟小陳聊聊,看她是否願意接這個活。”
“那兩個指紋應該很難做,她要是實在做不出來,等過幾天指紋鑑定大賽開始了,可以把這兩枚指紋也傳上去。省裡這麼多痕檢,說不定有人能成功比對出來。”
“我打算另給她找兩枚指紋,如果姜青枚案的指紋她比對不出來,可以試試另外兩個,只要她能比出任意一個她就有資格參賽。”
聽到齊副局的說法,沙口區刑警隊長立刻說:“齊局,要不我出個指紋吧。我們這邊正好有些疑難案子,既然想找幾個疑難指紋對小陳進行考核,選誰的不是選呢?”
梁潮生:……
這傢伙要是真給找個指紋,那指紋背後肯定不會是小案子,合著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讓陳染給他們沙口區幹活呢!
齊副局沒拒絕,說:“你們都可以出一個,當然以重大案件為好,送過來之後我讓刑科大隊的老瞿挑兩個合適的。”
“可以,我看行,回去我也挑挑。”其他人也來了興致,已經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本區一直未破的重大案件篩一遍,看看哪個案子可以透過指紋來尋得突破點。
梁潮生再沒說甚麼,他想著能被這幫人挑出來的指紋,就不會有好處理的。
陳染吃虧就吃虧在從警時間太短,要想讓她和全省痕檢高手一起參加指紋比對大賽,他不狠狠誇一下陳染的指紋比對能力,領導那邊也不可能同意。所以他之前曾在齊副局等人面前好好地誇了一頓陳染。
怪他不小心誇得有點狠了,導致這些人都想見識見識陳染的實力,這才弄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回刑警大隊的路上,梁潮生給任隊打了個電話:“陳染還在大隊嗎?”
“沒在,案子不是破了嗎?這陣子她一直沒怎麼休息,我給她放了半天假,她應該是和小孫出去逛街了。”
“小孫,是那個女法醫?”梁潮生手底下有七八十號人,他的精力有限,不可能關注到隊裡所有人。
作為法醫助手,孫維一不是出現場、去殯儀館,就是泡在實驗室或者傷情鑑定室,並不常出現在他面前。
她本人又不是活潑外向的性格,還總戴著口罩低頭忙碌,導致她存在感較弱。所以梁潮生只記得孫維一姓甚麼,具體姓名一時想不起來。
“對,是她。倆人才出去不一會兒,可能要晚上才能回宿舍。”
“你找她有事啊?用不用我聯絡她?”任隊追問道。
“不用,好不容易休息,讓她們逛吧,稍晚點我自己聯絡她。黃常偉和韓小光的案子,你多上點心,監督著點底下的人,讓他們把證據全都做實了,別出紕露,免得後期出現麻煩還得重做。”
“放心吧,這個案子證據很充足,人證物證都不缺。”任隊說到這裡,又告訴梁潮生:“醫院那邊剛來電話了,被韓小光當成人質的男孩已經醒了,不過他神志還不清醒。”
“現在還沒有家屬報失蹤,所以他的身份我們暫時還不清楚,目前還在查。”
“知道了,地下室找到的人怎麼樣了?”這個人的身份他們已經查了出來,因為此人曾因打架鬥毆被治安處罰過,庫裡有他的指紋,一查就知道了。
當初跟他打架的對手正是黃常偉表兄弟。
“這個人還在醫院做高壓氧治療,他家屬已經聯絡上了,目前家屬在醫院陪床。醫生說他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會醒過來,但不確定醒來後大腦損傷的程度。”
梁隊也預料到這一點,煤氣中毒過後,即使人有幸被救回來,也有一定可能會存在後遺症。
至於韓小光的情況,剛才會議結束時,市局的石林已打電話確認過,醫生在給韓小光做取彈手術,人還在麻醉狀態。
這個案子接下來的工作仍然不少,但不會像先前那麼緊迫了。
梁隊也鬆了口氣,抓到所有涉案人員,扣在他頭上的緊箍咒就像被拆掉一樣,壓力總算小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今天從華英小區出來時,特警大隊的人曾跟他開玩笑,問他願不願意放人。如果他這邊沒甚麼問題,特警那邊可以把陳染招過去。
梁潮生心知肚明,以陳染的能力,到特警隊也不是不行,她只需要熟悉一段時間,就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特警。
可這怎麼能行呢?人都到他們刑警大隊了,這樣還想指望他把人白白放跑,當他是善財童子嗎?
想到之前開會時沙口區刑警隊長想讓陳染幫他們做指紋的提議,梁潮生不禁腹誹起來:這一個兩個的,都挺會打主意的,心眼子也是一個比一個多。
梁潮生捱到稍晚一點,大概到傍晚七點左右時,終於給陳染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時,陳染正在跟孫維一逛夜市。自從工作之後,這還是她頭一次逛夜市。
不過她沒甚麼特別的東西要買,就是隨便逛逛,倒是孫維一,買了七八套便宜的T恤和褲子,不求質量款式,只要舒適便宜就好。
這些衣服都是她解剖時要穿的,解剖完身上味重,衣服上的味也很難洗掉,所以她解剖時穿的衣服丟棄的頻率很高,隔一段就要採購一批便宜貨。
陳染還是挺替她心疼錢的,就說:“你幹這行太費衣服了,你要是不嫌棄,回頭我跟我老姨說下,她以前做過休閒女裝生意,做過批發。不過她現在改行了,倉庫裡還有一些庫存,回頭我給你拿過來一些吧,你可以用完一套丟一套。”
孫維一馬上說:“不嫌棄,這有甚麼好嫌棄的?我家裡人的衣服我都不能穿,要不我也用他們穿舊的。”
說到這兒,孫維一低了下頭,說:“不瞞你說,我們一家人以前過得挺好的,自從我當上法醫,跟家裡關係就變僵了。我爸一直想讓我進醫院,他現在看到我就生氣,我媽倒是來看過我兩回。”
陳染倒是能理解孫家人的想法,其實她當警察這事,她媽也不大讚成。只是她一向主意大,她媽知道自己說不過女兒,也就沒管太多。
陳染抬手掐了掐手指,隨後告訴孫維一:“我覺得,你家人應該會改變態度,這個時間不會太久,今年內吧。說不定哪天就來主動接你回家了,放心啦。”
孫維一看著她手指掐來掐去,自然好奇:“這你也知道?要是我爸媽真能改主意就好了…”
陳染笑著說:“當法醫不會是你這輩子做過最叛逆的事吧?”
孫維一笑:“確實是最判逆的一次決定。我以前的路全都是爸媽給定好的,包括考甚麼專業,去哪家醫院,晉升路徑他們都給規劃好了。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但我真的很厭倦。”
這時陳染電話響了,看了下來電顯示,是梁隊。
孫維一馬上道:“梁隊電話,你趕緊接吧,那邊人少,去那邊接。”
孫維一拉著陳染去了夜市邊緣的一個遮雨棚下站著。
陳染接電話時,孫維一往周圍瞧了瞧,打算等陳染接完電話後過去買點吃的,帶回去當夜宵。
過了幾分鐘,陳染打完了電話。
“是不是有事?要回隊嗎?”孫維一問道。
“有事,不過不急,明天回去再辦就可以。”
陳染打算稍後找人打聽下樑隊說的案件,這時孫維一說:“還是先回去吧,我買點東西,咱倆拿回去吃。那邊有幾個攤子,過去看看。”
兩人正要過馬路,這時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停在對面路邊,車子剛停穩,有人就拉開車門,緊接著,從車上跳下來四個男人。
這四個人裡有兩個穿著花襯衫,還有兩個都穿著黑色T恤。
那兩個身穿黑衣的人居然還拿著棒子!
這個夜市離刑警大隊只有兩千米左右,陳染記得,這兩年全市各分局和派出所都對轄區內的團伙進行過集中整頓和處理,打掉了不少黑/惡分子。
就是不知這些人是甚麼來路。
換成別的女孩,看到這種人出現,早就跑了。但陳染和孫維一自然不會怕。
陳染正觀望著,這時一個黑衣人已舉起手中木棒,朝著一個年輕人的攤位上砸去。
陳染冷靜地拿起電話,準備報警。
“小姑娘,我勸你別管閒事,趕緊走吧!”
“這些人之間有仇,警察就算來了,也就是關幾天,沒用的。等那幫人出來了,該啥樣還是啥樣。”
一個賣烤腸的大姐在剛出事時就推著自己的小車往這邊跑,她看出來陳染要報警,還好心地規勸了一句。
陳染照舊報了警,不過她不認識附近派出所的人,就通知了楊信剛,讓他找人過來一趟。
至於任隊,他還在忙著計程車搶劫案的後續工作,陳染沒打擾他。
“甚麼仇啊?”忙完這些,陳染叫住那位大姐,打聽起來。
大姐急著要走,“你這人怎麼不聽勸呢?你看你們倆小姑娘,一個比一個好看,回頭要是讓這幫人看上了,有你們受的。”
“快走吧,別瞎打聽!”大姐真急了,一隻手拉著推車,一手推著陳梁和孫維一,想讓她們倆在那幫人沒注意到她們之前離開現場。
“沒事,警察很快就來了,我們不會有危險。大姐,你這還有一排烤腸烤著呢,不如賣給我。”陳染指了指旁邊的小巷,不但沒有要走的意思,還要買走大姐沒賣出去的烤腸。
“行吧,去那邊也行,我真是服你們倆了,就沒見過這麼軸的。”
大姐也想做這筆買賣,想著警察馬上要來了,這倆小姑娘應該不會出事,就帶著她倆往小巷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