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他在樓頂
他在樓頂
“聽說姓車, 好像叫車雨,是雨水的雨還是宇宙的宇我不知道。”
車雨?這個名字聽著很熟。陳染很快想起來,梁隊下發了通知, 提到市局那邊抓的人,有個人就叫車雨。
這次市局由石林帶隊,抓的人全都是跟盜車案有關的人犯, 主要是改裝和運輸線上的嫌疑人。車雨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樣看來, 這位姓焦的百貨商店老闆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像這種嫌疑人,行事做風與普通人都不一樣,在自家房子底下挖個地下室, 用來藏人或者藏東西都不算甚麼離譜的操作。
陳染馬上跟焦老闆說:“焦老闆,你提供的情況我會盡快向領導彙報,能說說這個訊息的來源嗎?最開始是誰傳的?”
陳染想打聽得詳盡些,最好能弄清地址。
“我有個朋友 ,我倆一起下過鄉,這幾年一直有來往, 他也賣二手車。昨晚我跟他喝酒, 他喝多了說的。”
陳染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他的話。
“這事也是別人告訴他的, 他有個小舅子姓楊,給人做裝修,前陣子這個車雨找小楊給他挖過地下室,小楊跟人聊天時,聽說這個人也賣車, 就把這事跟我朋友說了。”
“小楊還說,那個地下室給他的感覺有點怪,他以後再也不想接這種建地下室的活, 他怕哪天建完了讓人給埋裡邊。具體地址我朋友不讓我問,你們要是想知道,可以聯絡他小舅子,那小夥挺愛說話的。”
“行,情況我知道了,我馬上向領導反映情況,稍後再聯絡你。”
“我電話你有,以後你有甚麼事也可以找我。”
焦老闆聽得出陳染對他的謝意,他心裡挺高興。
在聯絡陳染之前他心裡還在打鼓,生怕自己用心打聽來的訊息別人不當回事。可他聽陳染的意思,她對這訊息很重視,不枉他陪人喝了好幾個小時的酒。
“你說甚麼?車雨建過地下室,地下室裡可能有死者?”
得知這個訊息,任隊馬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時刻關注著這起案件進展,怎會不知車雨是誰?
這人剛被市局的石林帶人抓走一天,有沒有審出結果,他們這邊還不清楚。
但任隊知道,車雨跟韓小光、黃常偉表兄弟倆人聯絡都不少。黃常偉他們搶的車就是透過車雨那夥人這條線運出容城的。
目前車雨團伙主要人員全都被抓,黃常偉也被關在河西分局,除了韓小光,這個團伙到現在幾乎已是全員被捕。
韓小光像消失了一樣,全市的警力都鋪了出去,在賓館、火車站、汽車站和幾個出城要道上排查,都沒有找到他的影子。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地下室,那他有沒有可能在這個地下室裡?
以韓小光和車雨的關係,他說不定知道這個地下室的存在呢。
他馬上把這個訊息傳給梁潮生,石林那邊隨後也得到了通知。
石林和梁潮生在電話裡碰了一下,最後由石林重新對車雨進行訊問。至於梁隊,則透過陳染再次聯絡上焦老闆,問到了裝修工小楊的聯絡電話。
小楊還在郊區幹活,一時半會趕不過來。但他挺配合的,任隊電話打過去,表明身份後,他馬上把那地下室的情況和地址說了出來。
通話快結束時,小楊還說:“警察同志,這事你可千萬別跟人說是我說的。”
“還有,如果你們想知道都誰家建了地下室,我可以給你們列個名單。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接這種活了,聽說給秦始皇建地宮的人都被人埋了,我怕哪天我也讓人給坑裡,太嚇人了。”
任隊:……
確實有點嚇人,萬一某個建地下室的人目的不良,為避免訊息洩露,的確有可能對知情人實施滅口。
他就道:“再有人找你幹這活,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因為大多數建這個的都是正當用途,該賺的錢還是要賺。”
“但你可以先跟他們要審批手續看,因為建地下室都是要向主管部門申請,經過審批才能建的。去之前跟家裡人說好,你也可以到公安部門做下報備,另外還可以帶上同伴,以防萬一。”
因為小楊很配合,不僅痛快地給了詳細的地址,還說明了入口的情況。任隊就跟他多說了幾句。
小楊連聲道謝,再次請求任隊替他保密,在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才滿意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一二中隊主要人員再次到達會議室,人剛到齊,梁潮生就進來了。
“簡單說幾句,關於車雨地下室的情況,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吧?”
好幾個人點頭,表示知道。這件事任隊沒有向一二中隊的人隱瞞,在石林那邊對車雨進行訊問時,他已經把這個訊息傳達給兩個中隊的人。
因為接下來他們很可能要有行動,提前通知好,也免得事到臨頭大家覺得突然。
梁潮生點頭:“好,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就長話短說。”
“市局石隊長剛打來電話,他告訴我,經過訊問,車雨對地下室的事供認不諱,但他不承認曾殺過人。那個地下室的事,韓小光不僅知道,他手裡還有那個房子的鑰匙。”
這個訊息無異於一針興奮劑,會議室裡的人連腰都比先前直了。
他們知道,有了這個人的訊息,那接下來很快就要展開行動了。
這兩天,刑警大隊裡的人多少有點憋屈,因為韓小光是從他們分局刑警手底下溜走的,算是整個案件中的最大遺憾。
這兩天他們卯足了勁想把韓小光揪出來,無奈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是親戚家、朋友家還是他以前常去的檯球室、網咖等地方都找不到人。
現在突然有了韓小光的訊息,有些人巴不得趕緊出發去車雨那個建了地下室的房子裡逮人。
梁潮生是從基層走上去的,他明白底下這些人的憋屈,也知道這些人著急。
但這事不能這麼草率的辦。
他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會議室裡的人稍安勿躁。
“經過我們這陣子的調查,我們對韓小光這個人也有了初步的瞭解。”
“首先,韓小光這個人腦子比較靈活,之前我們在醫院停車場抓的偷車賊,就是他叫過去的,那人姓石,在家行五,人稱石五。跟韓小光和黃常偉是一起長大的發小。”
“韓小光先做好記號,再派石五去偷車,自己則躲在暗處。石五剛一被捕,他那邊就察覺了,還給黃常偉發了資訊過去,讓黃常偉躲避。不過咱們的人當時已經把黃常偉抓了起來,所以黃常偉沒跑成,倒是讓韓小光跑了。”
“他還能成功從我們幾個偵查員的跟蹤下溜走,足以說明這個人很警覺。”
“再說說他的性格吧,由於過往經歷,韓小光這個人很陰鬱。有了幾次殺人經歷,他的心只會更狠。像這種人往往很極端,做了甚麼舉動都不奇怪。”
“石隊長對車雨再次進行了訊問,車雨交代,韓小光青少年時期常受人欺負,又因為身高等原因在成年後情場不順,導致他心態失衡,報復心理特別強,還渴望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舉動。”
“比如這幾起計程車搶劫以及殺害司機案,據車雨供述,他們那夥人只想偷車謀利,並不想把盜車演變成兇殺,但韓小光我行我素,連續幾次殺人,車雨和他那幾個同伴都覺得韓小光這人瘋了,擔心受他連累,已經有了跟韓小光切割的想法。”
這番話說出來,底下的刑警們互相對視幾眼,都意識到這件事可能會比較棘手。哪怕他們能找到韓小光的藏身之處,但能不能順利把他抓捕歸案,這還是個問題。
任隊之前就思考過這件事,這時已有了主意:“梁隊,我認為,韓小光如果真在地下室,他要是想報復社會、想做出驚世駭俗舉動的話,有沒有可能會在室內佈置些陷阱,比如放煤氣、或者某種毒氣,也不能完全排除挾持人質這種可能。”
任隊考慮得還算比較全面,梁隊點頭,表示認可:“可能他甚麼都不會做,甚至他也不在車雨的地下室裡。但安全至上是宗旨,考慮多一些,有備無患絕對是正確的。”
“我剛才跟石隊也商量了下,他的意思是讓特警出一部分人,隨我們刑警一起去現場。”
有特警去當然更穩妥,因為那些人都進行過各種突發事件的訓練,裝備也齊全。在這方面,他們明顯更專業。
出發之前,梁潮生再次交待:“到達車雨那棟房屋,一旦進入樓道,大家一定要關閉手機。要考慮到樓道或者室內有可能存在大量煤氣,這種情況下,一旦接聽電話,就有可能引發爆炸。”
這時手機通話費比較貴,很多人還沒有手機。相比之下,BP機更為普遍。但刑警這個工作有快速傳遞資訊的需要,所以大家都有手機,有話補的話,負擔就不會太多。
車雨並不只有一處住宅,建有地下室的房子在他姐名下,在華英小區一樓。他姐人在外地,所以警方之前並沒有掌握那個房子的情況。
華英小區距離市局要更近一點,是一個鬧中取靜的老小區。
陳染隨著大隊人馬乘車到達華英小區門口時,石林已帶人先於他們到達小區外。
隨隊同來的還有十幾個特警,這些人仍然帶著頭盔,荷槍實彈,周圍老百姓又好奇又不敢靠近,便都躲得遠遠地,向這邊張望著。
附近派出所民警到了,拉起了警戒帶,不讓群眾靠近。
車雨姐姐房子所在的那棟樓離小區大門不過二十米的距離,石林和梁潮生很快就帶人到達了這棟樓的一單元附近。
“任隊,你先帶一隊人去門口待命,先彆著急破門。”
梁隊這邊下完命令,已經有特警去了一單元一樓背陰面,打算透過窗戶檢視裡面的情況。
九月初的容城,天氣還比較熱,因為有防盜窗,幾乎家家都開著窗戶。不然太陽一曬,室內溫度就太高了。
但一單元二號卻緊閉著窗戶,連窗簾都嚴嚴實實的遮著,大白天遮成這樣就很奇怪。
兩個特警走到窗戶下邊,扒著窗沿向裡望,窗簾遮得很嚴實,看不到甚麼。
特警隊長一聲令下,其中一人拿起帶著長鉤的工具朝著一塊窗玻璃敲了下去。
“咣鐺”幾聲,那塊玻璃碎裂成幾片,掉落到窗臺上。
窗戶剛出現縫隙,一股濃重的煤氣味就飄了出來。
離得稍近點就能感覺到,梁隊馬上讓人將窗戶全部開啟,好讓裡邊的煤氣盡快放出來。
陳染離得不算太近,但她也聞到了。
這麼濃的煤氣味,如果韓小光還在裡面的話,他應該早就受不了了。
以他這幾年的做派,他會心甘情願無聲無息死去嗎?
這實在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想到這兒,陳染不禁思忖起來,如果是韓小光,他在車雨的房間裡佈置完煤氣洩露的現場後,他會怎麼做呢?
想了片刻,她腦子裡靈光一閃,她記得,有些犯罪分子會有返回犯罪現場的舉動。有時候警察都在現場,還在對現場進行堪察中,犯罪分子都會返回來,或躲在暗處,或躲在人群中暗暗觀察,好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一樣。
那麼,韓小光會不會也有這種心理?
如果是,他說不定就在附近。
那他會在哪裡?
小區外有圍觀的人,但小區門口設了警戒帶,他們看不到小區裡的情景,周圍的人群也被負責警戒的民警攔住,所以附近無人圍觀。至於這幾棟樓室內是否有人在看,她在外邊也看不清楚。
陳染先觀察著一扇扇窗戶,沒甚麼發現。她視線開始逐漸上移,從對面樓的窗戶漸漸移動到樓頂。
陽光從那片樓後照過來,有點晃眼睛,但她抬頭那一刻,還真看到一個腦袋從樓頂房簷後冒出頭來,一閃就不見了。好像她剛才看到的是幻覺一樣。
但她相信自己沒看錯,樓頂上的確躲著一個人。
她沒有急於叫人,因為她相信,如果真有人藏在對面樓頂上,那個人有很大可能就是韓小光。
他也許未必提前料到警察會來,但以他異於常人的心態,他或許會想好好欣賞欣賞這棟樓轟然炸開的畫面吧?
不管那人是誰,他都有極大可能在觀察著這邊的動向。
陳染不動聲色地給梁潮生髮了個資訊,說明她剛才看到的情況。
這時候梁潮生其實也在思考著韓小光可能在哪裡。車雨那棟房子裡煤氣味那麼重,人哪能長時間在裡面待著?
他也不認為韓小光會躺在那種屋子裡等死,那他會去哪兒?
陳染資訊來得很及時,因為陳染和他想到了一起,只是他沒有發現樓頂上突然冒出來的人頭。
他同樣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但訊息很快就透過手機傳達到幾個帶隊領導手裡。
片刻後,幾位特警就避著人,悄悄摸到了對面樓下。
那棟樓一共有八個單元,在中間轉彎處有樓梯可以通向樓頂。按他們對這一片小區的瞭解,在樓體轉彎的單元應該有通道通向頂樓。
於是,有兩位特警很快進入該單元,並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頂樓。
他們也順利找到了通向樓頂的通道,但那通道上方有木板覆蓋,想要不為人察覺地上去,得把木板悄悄掀開。
兩位特警合力,都沒能把木板掀開,即使加了點力氣,也不行。
他們不敢過於用力,主要是怕驚到了樓頂上的人。
“不對,這個樓板上邊肯定壓著甚麼,是那個人乾的吧?”兩個特警迅速猜到了這種可能性。這就更說明,樓頂上有人。若是沒人的話,又是誰把通向樓頂的木板給壓住了?
訊息很快傳到梁隊等人手機上,特警隊長當即下了命令,要求幾個手下透過水管或繩索爬上去。
樓下有輛大車,車旁邊還有可伸縮的機械臂。這種機械臂可以延伸到樓頂,供建築工人上樓。陳染家親戚以前做防水時,就僱了這種車。
剛剛車上的司機在睡覺,可能是被警察進來的動靜驚醒了,他茫然開啟車門,往這邊看過來,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正想確認一下,這時他注意到,身邊出現一對穿警服的年輕男女。
“大哥,能不能幫幫忙,送我們上樓。”說話的女警很誠懇,讓他不忍心拒絕。
他也不知道這些警察到底要幹甚麼,但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應該是跟抓人有關。
他這次是受了一戶人家僱傭,送兩個做防水的人上樓頂,但他把車子都搭好了,那倆人說堵車,還得等一會兒才到。所以他就在車上眯了一會兒,哪想到一醒來竟遇到這種事。
警察有要求,他不敢拒絕,雖然不太清楚對方目的,他還是同意了。
“行吧,上去蹲著,抓緊了,別掉下去。”
說著,他準備起動吊臂。
陳染先跳上了吊臂前端的平臺,她體重輕,身手又好,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為了保證她的安全,梁隊把一個特警叫了過去,讓他陪著陳染一起上去。
吊臂啟動前,陳染叮囑司機:“聲音儘量放輕,樓頂有人。”
她沒說明是甚麼人,但司機腦子沒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壞分子藏在樓頂上,這些警察就是上去抓人的。
只是他不太理解,為甚麼這麼多警察在場,他們會派一個女警上去?
吊臂緩緩往上移動,當幾名特警從其他方向悄然爬到樓頂時,陳染所乘坐的平臺也被吊臂運到了距樓頂還有一米的位置。
她朝著身邊的特警點了下頭,兩人幾乎同時站起,手在樓頂旁邊的房簷上勾了一下,在平臺尚未到達樓頂時,他們就已躍到了樓上。
司機:…人呢?他就一個晃神的工夫,那倆人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