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聯合辦案
聯合辦案
任隊跟痕檢小朱通完電話, 看了看手機,派去火車站找房曼麗的人還沒聯絡他。
那就是還沒找到人,如果找到, 他們會第一時間把這個訊息告訴他的。
任隊看得出來,房懷武很冷靜,腦子還靈活, 在沒有充足證據的情況下, 僅靠審訊,恐怕難以讓這個人吐口。
不過他不急,他有預感, 總會找到突破口的。
回到訊問室不過十分鐘,他終於等到了下屬傳過來的訊息。
他拿起電話,貼在耳邊,語氣輕鬆地說:“火車站西廣場是吧?很好,你們幾個辦完事就趕緊回來吧。”
這幾句話含糊不清,好像沒說甚麼, 卻又像甚麼都說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 任隊沒有離開訊問室, 也沒搭理房懷武, 就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跟梁隊聊起了天。
“今年過年我得回一趟老家,都好幾年沒回去了。”
梁隊說:“火車票不好買,你得提前去,前兩年我在西廣場售票處排了五個小時的隊才買到, 太費勁了。”
任隊跟他一唱一合,“過年票多難買啊,排五個小時不錯了…”
倆人說得很隨意, 句句不離火車站,聊了六七分鐘就站了起來,走出訊問室。老吳使了個眼色,示意陳染也跟他出去。
他們前腳才走,就有人進來,準備把房懷武帶走。
那人去拉房懷武手的時候,被他手上的溫度給冰到了:“這天挺熱啊,你手怎麼這麼涼?”
說話時,他還特意觀察著房懷武的臉色,以確認房懷武身體沒甚麼大礙。
房懷武冷著臉把手腕從那人手上抽開,動作有點大,那人便道:“力氣還不小,看來沒甚麼事。”
房懷武心裡甚麼都明白,剛才那倆警察三句不離火車站,是成心的。就是要給他施加心理壓力,讓他猜測房曼麗是不是已經被抓住了。
這些用意他都清楚,可就算清楚,他還是受到了影響。
他心裡總存著幾分僥倖,想著火車站那麼多人,房曼麗乘坐的火車在五分鐘之前就該發車了,警察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找到她嗎?
應該不會,那倆警察就是故意嚇唬他,好讓他吐口說出真相,他可千萬不要上當!
可…萬一真抓到房曼麗了怎麼辦?他這個妹妹嬌氣,受不了苦,真讓警察找到她,她可不會像他這般守口如瓶,那兩兄妹就全完了……
兩種想法此起彼伏地冒出來,如同兩手左右互博,害得他心跳都加快了。
他不由得開始生自己的氣,明知道警察在給他下套,他還是上套了!
而這種無力感,其實就是源於對未知的恐懼。
與其這麼吊著他,還不如直接告訴他有沒有抓到人呢……
出了訊問室,梁隊先回了自己辦公室。二中隊這邊的案子應該沒太大問題了,他打算找一中隊隊長聊聊。
陳染則回了借調人員的辦公室,這次二中隊從馮家村一次抓過來十八個人,除了訊問,還有大量的文書工作要做。
見她回來,楊信剛叫住她,指了指同辦公室幾個借調人員,說:“你回來得正好,領導讓我們把這批人的刑拘報告書都趕出來。”
“馮旺財那邊還沒審完,等完事了,有人會單獨填寫。”
陳染表示明白,馮旺財涉嫌殺人埋屍,案情相當重大,當然要更慎重些。
她答應一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並開啟了電腦,開始按照格式填寫。
這次抓的人雖多,但他們被抓的理由基本是一致的,都是暴力抗法,圍攻警察。所以報告書最下端的理由與依據一欄大體上都差不多,寫起來就比較容易。
只有馮家幾兄弟以及馮父要填的理由多一些,因為他們是這起暴亂的煽動者,馮父更是涉及到故意殺人未遂。
嫌疑人的基本情況也好寫,按照身份證照填就差不多。
只有簡歷有區別,某些人以前是有前科的,不論是刑事處罰還是治安拘留,都要寫上去。這一條就要根據每個人的過往資料和訊問筆錄來記錄了。
陳染動作很快,不過半個小時就忙完了自己手頭的事。
“楊信剛,小朱他們快回來了吧?”有個借調來的民警趁著休息的空當,碰了碰楊信剛。
“快了,聽說搜到了藥,檢測需要時間,今天是等不到結果了,最快也得明天吧?”楊信剛現在迫切地想知道藥有沒有被換。
如果藥沒換,那房懷武本人最多會被關幾年就會放出來。想到這種可能,楊信剛心有不甘。
“有點晚了,領導讓忙完手頭這些事就回去休息,咱們走吧。”楊信剛先站了起來。
這時已經九點多,陳染也跟著幾個人走出辦公室。
他們在走廊上剛好碰到匆匆回來的痕檢小朱,他手上提著勘察箱,一行人中,還有跟他同去的刑警。
許振也在這幾個人中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刑警呢。
有幾個刑警從辦公室裡往這邊走,正好跟小朱一行人打了個照面。有個刑警似乎跟許振很熟,走過來不客氣地衝著許振肚子就來了一拳。
許振則攬住這刑警脖子用力把他往下壓,要不是小朱護著堪察箱讓他們倆不要鬧,估計這倆人還得互相打幾下。
許振執行任務時看著倒挺正經,閒下來就跟個孩子一樣,有點幼稚。
陳染本想問下他來刑警大隊是不是有事,見狀也不想問了,想著不如回宿舍好好睡一覺。
“陳染,你去哪兒,我送你行不?”許振問她。
見他要追上來,陳染趕緊加快腳步,說:“不用你送,我知道路。”
兩個人一個要送,一個不讓送,眾人只覺得好笑。
但基本上沒人會把他們當成一對,因為許振挺跳脫的,陳染應該不會有那種想法。
要不然她不至於躲得那麼快,逃也似地衝下了樓梯。
陳染確實無語,看著許振追下了樓梯,她乾脆站在大樓外一棵樹下,等著許振。
等他過來了,陳染不滿地說:“能不能正經點?那麼多人看著呢!別跟我嘻皮笑臉的,你跟別人鬧騰隨你,別跟我鬧。”
男同事處得熟了,互相之間打打鬧鬧挺常見的。可她是刑警大隊唯一的女外勤,她不想動不動就被捲入到這種玩鬧中。
如果大家喜歡她,也應該是因為她的能力和品行,而不是因為她的性別。
陳染不喜歡被人當眾說笑起鬨,哪怕這種笑不含惡意。在這種周邊人都是男性的環境下,她並不想讓人覺得她是個沒有分寸感的人。
許振就是跟同齡人鬧慣了,一下子沒想那麼多。他這時也看出來陳染真生氣了,連忙站遠一點,向陳染保證:“別生氣,我下回肯定不這樣了。”
看他態度還算認真,陳染便沒再揪著這事兒不放,只問他:“你叫住我是不是有事?沒事兒的話我先回宿舍。”
“我想問問你哪天有時間,我請你吃飯。因為公交車上抓人的事,單位領導給我請功了,我覺得這事得謝你。要不是有你同行,這事我一個人也做不成。”許振表明了來意。
陳染休息時間挺少的,她堂妹找她逛街她都沒出去,小姑娘抱怨好幾次了。如果能休一兩天,陳染寧願在家睡覺,陪陪家裡人,也不想跟許振去吃飯。
但她不好拂了許振的好意,就說:“暫時沒時間,等過陣子再說吧。”
“其實這事兒你不用謝我,如果你不在車上,我一個人也不一定行。”
說完,陳染朝他揮了下手,轉身走了。
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樹後,許振籲出一口氣,心知自己心裡那點酸澀的小苗頭該掐斷了,陳染不可能看上他。
陳染走到宿舍門口時,看到那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窄窄的縫,有燈光從縫裡洩出來。
她推開門,便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彎腰用毛巾擦拭著溼溼的頭髮。
聽到動靜,女孩轉過身來,看到陳染那一刻,她淺淺笑了下:“你就是陳染吧?我叫孫維一,是咱們刑警大隊的法醫助手。”
她的長相大概可以歸屬於淡顏系,五官和諧,臉上面板挺細膩的,呈暖白色,但那雙手似乎被水泡了,明顯發白。
注意到陳染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孫維一扯唇笑了下:“這幾天整天戴手套,汗發不出去,泡時間長了就這樣,睡一覺就能好。”
從她的語氣和表情來看,這是個有點輕微社恐的人。
陳染看她頭髮長及肩膀,這麼晚了,只用毛巾擦是擦不幹的,就把自己床頭桌上的吹風機遞了過去:“我帶吹風機了,你用不?溼著頭髮睡覺容易頭疼。”
“啊……行。”孫維一答應一聲,接過吹風機,轉頭也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袋蘋果脯,要遞給陳染。
但她手伸出一半,好像想起了甚麼,那手就懸在了半空,往前遞也不是,往回收也不好。
陳染這兩天也聽說了一些隊裡的事,有人說隊裡的女法醫助手平時都不在食堂吃飯。因為法醫經常解剖,同桌吃飯的話,有些人是會在意的。
陳染有點猜出孫維一的想法,應該是怕她介意吧?
她笑著伸手把那袋蘋果脯接了過來,說:“有一段沒吃零食了,我嚐嚐。”
“不過你這個袋子太大了,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主要是怕牙疼,我抓一把吧。”
陳染也不瞭解孫維一性格,兩人不熟,自不好把人一整袋果脯都拿去吃了。
接下來孫維一沒說話,室內只有一陣吹風機嗚嗚的響聲。陳染出去洗漱回來,孫維一頭髮也吹好了。
陳染知道孫維一最近一直忙著解剖的事,除了計程車搶劫案中的女司機,還有他們從山上挖出來的柴仁花。
她最近正好對法醫感興趣,就主動說:“你的專業書籍如果有不用的,能不能借我一本看看?”
聽到她的要求,孫維一看上去挺高興地,“可以啊,你想看甚麼自己挑,如果有不懂的也可以問我。”
她的書挺多,除了案頭上那一排,床底下兩個紙箱裡還有不少。
陳染也不客氣,把案頭那一排先掃了一遍,說:“這些應該比較難,幫我挑兩本基礎的吧,毒理還有病理的就這兩種。”
孫維一按照她的要求挑出四本書,說:“這些我都很少看了,你慢慢看,不弄丟就行。”
陳染也知道她說不定甚麼時候還能用上這些書,弄丟了雖然可以買新的,但她用慣的書上可能有備註和學習時的心得,這一點新書是代替不了的。
“放心,不會弄丟的。”陳染向孫維一保證,隨後躺到自己床鋪上看了起來。
孫維一可能是太累了,躺下去不超過十分鐘,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後半夜一點左右時,她醒了一下,有點渴。睜開眼一看,棚頂上的燈已關了,但陳染床頭的小燈還亮著,這麼晚了,陳染居然還在翻著她剛才借過去的書。
孫維一:…那些書真有那麼好看?
想當初讀書時,她都快被那一堆書虐出焦慮症了!
次日上午十點左右,分局刑科中隊加急做出來的檢測報告被送到了梁隊辦公室,得知訊息,任隊趕了過去。
“看看吧,這報告上的內容跟咱們之前的分析吻合。”
“這種殺人方法我這些年也是第一次見,你們二中隊這次辦得漂亮,這麼疑難的案子都能破!”
梁隊工作多年,見過的案件型別數不勝數,但把腎上腺素注射液替換成水,這種殺人方法他真是頭一次接觸。
房懷武真是聰明人,只可惜他的聰明勁有很多都用在了歪路上。
“果然換了,換成了水!”檢測結果讓任隊很滿意。
“不錯,有這個結果,咱們這些天也不算白忙。”拿到這份報告單,任隊有一種撥雲見青天的感覺,從裡到外整個人都通透了。
梁隊對這個結果也極滿意,當初他力排眾議,堅持重啟廖敬賢一案,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現在案件基本上算是破了,也證明了他和任隊的思路是對的。
“房曼麗都交待了吧?”梁隊問起房曼麗的事。
“差不多吧,說了不少。房曼麗比她哥容易審,訊問記錄你可以看下,用來做證據是足夠了,有動機,也有做案過程,作為知情人,房曼麗知道的事可不少。”
梁隊拿起那份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廖敬賢發現房曼麗與前男友過從甚密,還給前男友買了手錶,他提出要跟房曼麗離婚,還要把他父母的房子收回來,這件事就成了房氏兄妹殺害他的導火索了吧?”
“是啊,據房曼麗交待,她不喜歡廖敬賢,嫁給他就是因為他捨得給她花錢,大小事都讓著她。但時間長了她又想起前男友的好,比如年輕,能陪著她,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了。”
梁隊沒說話,兇殺案總結起來,其原因不外乎那幾大類,主要都涉及到金錢美色和權利。
案子辦到這個程度,房懷武不管是否交待,都影響不了案件的程序。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二中隊幾個辦公室裡全都是歡呼之聲。有人甚至高興地把案頭的書拋到了半空中。
聲音有點大,幾個路過此處的一中隊刑警瞧見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們還在大海撈針似地找人找車呢,二中隊這邊已連破兩個大案,還抓了一批暴亂分子。
如今案件只要按步就班的走流程就可以了,說不羨慕怎麼可能?
下午三點左右,任隊出現在辦公室,“一會兒大家都去一趟會議室,咱們開個會。”
“任隊,開甚麼會?”有人問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任隊沒有告訴他答案,交待完就走了。
可就算他不說,有些人也聽到了一些小道訊息。
所以等任隊一走,好幾個人就湊到了一起說話。
“聽說一中隊那邊沒找到合適的辦案方向,一中隊隊長愁得頭髮都要白了。”
“是啊,上邊可能想讓咱們聯合辦案呢,我覺得很可能讓咱們二中隊出人,因為咱們手頭現在沒有其他大案。”
陳染也知道計程車搶劫案很難破,這次的案子更為難辦。因為計程車被人搶走了,那幫人似 乎有產業鏈,計程車被搶後,他們會把車開到特定地點,把車改裝拆解或者重新噴漆,總之,經過這些改造,就算原車主站在車旁邊,都不一定能出來。
而且這次受害女司機並未受姓侵,那就沒辦法透過某種液體來做DNA鑑定了。
距離開會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陳染最近沒跟蓮山所的聯絡,趁著這時有空,她打通了小路的電話。
“最近忙不,還好吧?”
“陳染,你你,你這是特意給我打電話啊?”小路的聲音竟有點結巴,可能陳染給他打電話這事對他來說有點突然。
“領導說今天我可以早點走,回家看看。我想去書店給你買幾本法律參考書,你要是方便,到時候咱們倆在五一路新華書店碰頭唄。”陳染說。
“我得問問咱們領導,最近我們所在幫分局排查轄區內的二手車交易場所,不一定能讓我走那麼早。”
聽他這麼說,陳染想了起來,“五一路是不是也有個賣二手車的車行?”
“前陣子我聽張巍說他們老大曹向陽打算帶人去那邊買幾輛二手貨車,主要是為了降低成本,他們說的地方好像就在五一路,歸蓮山所管吧?”
張巍來過好幾次派出所,教警察開鎖,很多年輕警察都會了,小路也會,自然知道張巍這個人。
“那地方我們查過兩回,沒看到與失蹤車一樣的。”
小路也想發現端倪,但那個二手車行確實沒有同樣的車。
當然,他們也懷疑,搶車的人給車換了外飾,重新噴了漆,這樣別人想憑藉車的外觀來查詢被搶計程車就難了,要是大改就會更難。
陳染沒再追問此事,定好了去書店的時間,再讓小路去找領導問問是否准假。
這時有人過來招呼他們出去:“走吧,去開會,訊息已經傳過來了,確實是要聯合辦案,過兩天又得忙起來了。”
這位刑警有點感慨,也有點小得意。他們二中隊想壓一中隊一頭,一直不那麼容易,這次真是妥妥的勝出啊。
作者有話說:今天沒有二更,明天爭取哦![玫瑰][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