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飛躍救人(二更)
飛躍救人
任隊所乘坐的車開到距離馮家村尚有五里地的時候, 負責調查房懷武的老吳給他打來了電話。
老吳年過四十五,體能在緩慢下降中,所以這次任隊派他和另一位刑警留在二中隊。但他們倆多年的經驗還是在的, 都比較擅長預審。
任隊知道他們的本事,也沒讓他們閒著,這兩天他們倆正在調查房懷武與甚麼人過從甚密。
“甚麼事, 你抓緊時間說。”任隊說話時看了看車外的景色, 知道他們距離馮家村已不遠。
“任隊,房懷武的事有了新進展,容城製藥二廠的車間主任汪明亮跟他關係不錯, 去年有人看到汪明亮在一家大酒店宴請過房懷武。”
房懷武在藥廠果然還有熟人!
至於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那就得等後續的調查結果了。
“還能查到別的嗎?近期呢,兩人在近期有沒有聯絡?”
梁隊也在這輛車上,聽到任隊說的話,也猜到二中隊那邊查到了新線索。
二中隊負責的案子都有進步,唯有一中隊的計程車搶劫案還沒有任何頭緒, 梁隊多少還是有幾分頭疼的。
這時老吳接著說道:“有人在近幾個月見過汪明亮進過房曼麗的舞蹈室。他每次去都有房懷武隨行, 他去一次會在舞蹈室待幾十分鐘, 時間不會很長。”
任隊把手機換到右耳, 沉著地吩咐道:“這兩個人之間極可能有某種聯絡,我這邊暫時趕不過去,你跟老林兩個人都是審訊老手,你們倆找個合適的地方,去見見汪明亮。”
“可以試探試探他, 目的就是想辦法從他口中挖出房懷武換藥的證據。至於分寸,你們自己把握。”
老吳跟任隊是一個意思,都打算找機會先接觸下製藥廠的車間主任。很多情況下, 像這種有一定財富和社會地位的人反而不經嚇,稍微用點手段就能讓他們說真話了。
反倒是某些一無所有、在人間又無所依戀的人不好處置。
兩人當即開始行動,開車去了距離製藥廠不遠處的大馬路等著。他們知道,汪明亮下班後會騎腳踏車經過這條路。
“汪明亮,知道我們找你過來是甚麼目的嗎?”成功堵到汪明亮後,老吳先出示了證件,再把他帶到了車上。
汪明亮個子不高,面板有一點油,還有一點謝頂,但他不醜,還算白,有點文弱書生的氣質。
被老吳攔住的時候,他還挺硬氣,指著老吳兩個人的鼻子報上自己的名號,準備嚇嚇這兩個人。
哪想到他這幾句話對老吳來說根本沒甚麼威脅力。
等汪明亮看到老吳證件那一刻,他的身體像被尖銳的東西一下子捅破了一樣,整個人攤坐在了車後坐,嘴裡還喃喃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老吳有點無語,因為這個人的思想防線有點太好突破了,其難度似乎也低於了他們之前的想象。
“知道我們為甚麼找你嗎?”老吳也不說是甚麼事,先反問汪明亮。
汪明亮捂了把臉,看上去懊惱得不行,但多少又有幾分釋然,似乎終於等到了靴子落地的這一天。
“我聽說廖敬賢那個畫家死了,是嗎?”汪明亮不答反問,眼裡竟有幾分歉疚。
“是,死了。關於這件事,你都知道甚麼?”
“如果你不說,等我們查出來的時候,是會從重處罰你的。”老吳聲音不大,但這些話每說出來一句,對汪明亮都是個打擊。
汪明亮閉了下眼,再睜開眼時,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知道點,兩個半月前,畫家廖敬賢的大舅哥房懷武找上我,讓我幫他在廠裡做點東西。如果我不答應,他就要把以前的事抖摟出來。”
“他說他反正進去過,甚麼都不在乎,我要是不在乎他就陪我玩一把……”
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了。
“都錄音了嗎?”聽著汪明亮時斷時續地說的話,老吳問旁邊的同事。
“錄了,這麼重要的線索,肯定得多留些證據。”對這個結果,老吳表示很滿意。
他迫切地想把這個訊息分享給梁隊和他的直屬領導任隊,但他估計任隊應該到村子裡了,這時候並不適合接電話,所以他暫時忍住了打電話的念頭。
特警隊這次派來了二十個人與刑警大隊的人同行,特警隊在前開路,他們有盾牌,也有其他防暴裝置。
到達村口時,村子裡已有炊煙升起。這個村子像周邊其他村子一樣,很多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裡的大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
特警隊的車子進村不久,就引起了一部分村民的注意。
這些人都不知道這一連串車上都是甚麼人,因為任隊他們沒在車頂裝警燈,怕的就是村民警覺,對他們進行圍堵。
哪怕一部分青壯年已外出打工,任隊他們也不會輕敵。因為這些村子裡有些老人身體也很硬朗,即使年過七旬,也能跟年輕人比劃幾下。
有村民覺得蹊蹺,跑回家打座機聯絡上了村長,跟他報告了這件事。村長直覺要出事。
長期住在村裡的人,其實私下都隱隱猜到了,馮旺財的老婆並不是跑了,很可能已經被他打死,不知埋到了哪裡。
他本來想躲一躲,但這時已經有兩個村民到了他家門口,讓他出去看看。村長無奈之下,只能跟著村民出來,直奔村裡唯一的小賣部。
這個時間,小賣部裡還有不少男人圍著幾個桌子打麻將。這些人玩得都比較小,輸贏也不會太多,所以一般家裡不太管這個。馮旺財癮大,不上山幹活就到這兒來玩,至於家事他基本是不會管的。
那些車沒用多久就開到小賣部門外的村道上,有很多身穿制服的警察從車上跳下,道邊圍觀的村民們才醒悟,警察要來抓人了!
至於抓誰,有些人心裡跟村長一樣,也是有數的。
不知誰喊了一聲:“快去喊人!找旺財幾個兄弟,對了,還有他爹,一定要把他爹叫過來!”
村道邊有幾個人馬上撒腿就跑,估計去搖人去了。
陳染剛下車就注意到了村民的動向,除了那幾個跑掉的人,其他人都圍在小賣店外邊,眼睛盯著他們這些人,大都沒有畏懼的表情,的確有點兇。
這種嚇人的眼神嚇得到別人,嚇不到陳染,但她知道,衝突怕是避免不了了。
村民們來得很快,特警隊的人戴著頭盔,手持盾牌擋在外圍,掩護著數名刑警進小賣部去抓人。
陳染沒跟進去,她站在特警隊的隊伍附近,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在村道對面,是一堵高牆。正對小賣部的牆邊,有一道柵欄門,大概有一人高。
柵欄上掛著一把鎖,鑰匙估計在房主人手裡。
陳染覺得,從這裡看不到高牆後有沒有人,如果哪個人翻過來,也是個隱患。
特警隊主要防備街道上幾個方向的人,不會特意把精力放在這裡。所以她打算關注下牆後邊和柵欄後的情況。
“馮旺財,出來跟我們走!”這時一個身高約一米七的壯實男人已被任隊等人押了出來。
村裡不斷有人往這邊趕,因為人越來越多,跑動的聲音甚至帶來一種震動感。警隊的人自然想速戰速決,趕緊把人帶走,所以任隊他們走得很快。
“往哪兒走?你們把人放下!”
村民們來得也快,這時候各個村子都已普及了座機,打電話搖人是極方便的,所以村子各條街上都有人手持農具跑了過來。
這些本來是用來種地的工具,比如鐵鍬,比如耙子,甭管甚麼東西,只要他們覺得順手就拿來了,不為別的,就為了攻擊警察,不讓村裡的人被抓走。
當尹局坐在採訪車上進村開到小賣店附近時,正好趕上了潮水一樣湧過來的村民們。
尹局面色不太好,微胖記者是有點害怕的,準確地說,是又害怕又興奮。
他一心想做大新聞,人還沒下車,就開始端著攝像機對著街上不斷奔跑咒罵責問的人連續拍攝。
刑警隊自然是不可能放人的,但他們也希望能把事態控制在可控範圍內,避免人員傷亡。
所以特警隊負責人跟梁隊說:“我們掩護你們,抓緊時間上車,只要開出村子,問題就不大。”
梁隊點頭,示意任隊一行人抓緊時間,趕緊把馮旺財送上車,不讓他被別人搶走。
特警隊已和前期到達現場的村民展開撕打,警隊的年輕人有盾牌有頭盔,相對來說還算安全,只是有些人胳膊上已被村民用鐵鍬砍了個口子。
他們不能真對村民下狠手,又因為人數偏少,雙方基本上算打成了平手。
部分村民如同被打了雞血一樣,下手也狠得像是在與仇人打仗。往前溯源的話,這其實也算是他們村子從很久以前就有的傳統。
但凡碰到外人來犯,甭管好壞,得先護著自己村的,其他的等完事了再說。總之,不能叫外人欺負了他們村裡的。
特警隊用盾牌擠壓著靠近的村民,對於實在衝動、完全不聽勸的,他們也會拿出辣椒噴霧劑將人驅走。在他們掩護下,任隊等人已衝到了車旁邊。
等車門拉開,將人關上去,其他人也就可以撤退了。
就在這時,陳染注意到,街對面高牆旁邊的柵欄門後出現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他穿著白背心,外罩灰色短袖外套,走得非常急。
陳染還看到,他肩部挎著一把槍,看著就是任隊提過的獵/槍,小時候她在爺爺那裡見過。
老頭沒有像任何人一樣喊叫,他看上去很冷靜,眼睛直盯著某個方向。剛到柵欄邊,手上獵/槍已被他託舉在肩上,並做出了瞄準的動作。
要出大事了!
採訪車離得不算太近,但兩名記者這時已扛著攝像機下了車,二話不說就往這邊跑。
在看到老頭持槍那一剎那,何記者搶先一步,趕在胖記者反應過來之前,先衝著柵欄那邊跑了過去。
他肩部攝像機一動一動的,看上去挺沉。但這些都不能耽誤他拍攝,即使在跑動,也可以照拍不誤。
他扛著攝像機衝過來的時候,只感到眼前一花,一道頎長的人影已從特警旁邊衝出來。
路邊有一輛馬車擋著,那女警根本不繞路,輕鬆地在車轅上踮了下腳,再落地時,人已經在馬路另外一側。
胖記者沒他調整得快,焦急地問道:“剛才那個畫面拍下了沒有?”
作為抓拍能手,何記者頗為自信地點頭,說:“當然拍下了。”
他不能再說話,因為陳染這時已跑到了距離柵欄門前三米遠的地方。
獵/槍的槍/口剛好對著抓捕兇殺案嫌疑人的幾個刑警。
眼看著老頭要扣動扳機,那女警助跑幾步,不知道怎麼用的力,竟一舉躍上了高牆。
她的手僅在牆上撐了一下,身體便斜斜從牆頭飄了過去,人也很快出現在牆對面開槍的老者身後。
那一刻她的身形有一種滯空感,很帥也很驚豔!
幾個呼吸間,何記者感覺自己體內熱血似乎開始沸騰。
這才是他最想採訪的人!
剛開始接到這個採訪任務時,他並不是一下子就信了。主要是因為,他以前也接過類似的採訪任務,等到採訪完才知道,有些採訪物件本身並沒有甚麼值得關注的點,是其背後的人在給他們製造這種機會。
這種活對於何記者來說,就像是給一堆矢鑲金邊,他嫌棄得不行。
所以他剛到刑警大隊,準備採訪陳染時,其實是抱著先觀察一下的態度,打算先看看人再說的。
萬沒想到,這一次他要採的人竟然會動真格!
太颯爽了,是能令他心頭狂跳的那種感覺。
他甚麼都不管了,一雙飛毛腿扛著攝像機直直地懟著柵欄方向拍攝。儘量將柵欄後每個人物都包在鏡頭裡。
毫不意外地,他這一番操作剛好把老頭兇悍的嘴臉拍得清清楚楚。
而這時,一隻手已抓住那杆槍,再一個背摔,就將老頭摜倒在地!
何記者心跳加劇,心想幸虧他來得及時,沒錯過這難得一見的畫面,剛才連續發生的一幕幕都讓他給拍了下來!
回頭瞧了眼胖記者,竟發現對方也過來了。胖記者就在他身後不遠處,正彎腰撅著腚,眯著一隻眼睛拍攝。
梁潮生親眼目睹這一切,心中也暗自慶幸,這一次幸虧他們把陳染帶過來了。
剛才那老頭手中獵/槍正對著押送人犯的刑警,一旦開槍,這些刑警說不定會有人中槍。
可那邊有一人高的柵欄擋著,不是誰都能第一時間從牆上跳過去的。
擒拿手法大家基本都會,但陳染這身輕如燕的本事,刑警隊無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