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記者請求跟拍(一更)
記者請求跟拍
名單很快確定下來, 二中隊最終會留下兩個人看家,其他人全員出動。
這個抓捕任務畢竟有危險,借調人員組織關係不在刑警大隊, 讓他們幹活沒問題,但涉及到這種危險任務,刑警隊就不會搞強制要求了。
所以借調人員可以自主決定要不要去, 也包括陳染。
“任隊, 你去找那幾個借調人員談談,看誰能去?陳染那邊,更要徵求她的意見。”梁潮生說。
他借調陳染的本意是想用幾個月的時間來觀察, 以確定她是否適合留在刑警大隊。
他們這兒辦的全都是重大案件,基本上都歸屬於八大重案,直面危險的機率要比下面的基層派出所多得多。如果陳染這次不想參與抓捕任務,那她最後就不一定能留下來了。
即使能留下,梁隊日後給她安排的可能也會是痕檢之類相對安全的職務。
做為直接領導,與下屬面談的事自然要由任隊來處理。所以他跟梁隊和尹局確定好抓捕計劃及初步人員之後, 就放下手頭的事, 去了借調人員所在的辦公室。
那道門半開著, 他走到門口時, 發現辦公室裡的警員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在各自的辦公桌前忙碌。
五六個人居然湊到一起,頭挨著頭地擠成一圈,也不知道在看甚麼。除了幾個借調進來的,還有他手下兩個年輕刑警。
能聊得這麼起勁與積極的, 一般都是出了比較重大的新聞,或者在聊領導和同事的八卦。
任隊不禁回憶了下,他最近應該沒鬧出甚麼值得人扎堆議論的新聞吧?
這時有人聽到了腳步聲, 回頭時發現了任隊。
“任隊來了。”一位年輕刑警小聲提醒。
其他人都往門口望了望,但並沒有一下子跳起來跑回自己位子上,不像是講了誰的八卦。
“都幹甚麼呢?”任隊推門進來,這時有人往旁邊讓了讓,露出了楊信剛辦公桌上的一盒東西。
“楊信剛買了一盒腎上腺素,咱們在研究怎麼把裡面的藥液替換成其他液體。”周浩先說道。
腎上腺素?任隊很快明白了,剛才這幫小年輕是在幹正事呢。
目前他們還沒找到廖敬賢攜帶進山的藥。但廖敬賢的嚮導交待過,廖敬賢肯定會帶藥進山。而且他帶的都是容城第二製藥廠生產的腎上腺注射液和抗過敏藥。
桌上那盒注射液的藥盒上就印著容城第二製藥廠這個生產商。
見他過來,有人給他拖了把椅子,讓他坐下。
“有眉目嗎,都說說。”說著,任隊拿起一小瓶注射液,觀察著瓶身。
瓶身上噴注著藍色的藥品名,瓶口用鋁封口,鋁製封口內應該還有一層橡膠蓋子。
一位刑警先說道:“不摳掉這層鋁製封口,我們沒辦法把玻璃瓶裡的藥液換掉。可要是開啟了,鋁蓋就壞了。如何把瓶子變回原樣,這是個難辦的事,手工操作肯定不行。”
“確實不行,得上機器重新封口。”任隊看了眼,也覺得想靠手工復原很難。
要是用其他注射液替換恐怕也不行,因為這些注射液瓶身上都噴注著藥品名,廖敬賢本人也是知道的。
“如果用機床壓或者別的方式行嗎?”任隊提出的問題也是剛才這些人在琢磨的。
“機床沒操作過,不過我去機床廠看過,他們生產各種各樣的零件沒問題,壓這種封口的話,就不知道行不行。也許只有特定廠家能做到。”
這個工藝看似不起眼,但要做到完整無暇讓人看不出來的程度,可能還是同款的封口裝置更穩妥。
想到房曼麗哥哥房懷武以前的職業,任隊腦子裡冒出了一個想法。但他琢磨著,他能想到這事兒,這些年輕人未必想不到。
他就道:“你們打算怎麼辦?楊信剛,你說呢?”
他發現在場的人都看向楊信剛,似乎楊信剛說了甚麼。
“任隊,房懷武以前是容城第二製藥廠的。他在廠裡上班六年,就算被開除了,在廠裡也應該有熟人吧。”
“還有,他是因貪汙被抓,當時廠裡被抓的人就只有他一個。我們幾個考慮著,廠裡貪汙的未必就他一個人,或許他幫其他人把雷頂下來了。”
“如果是這樣,其他人就欠了他一個大人情,他想讓對方幫他點忙應該不難。”
“就比如這個瓶子,如果房懷武把裡面的藥液換了,再讓人幫他重新封口,對方不會拒絕吧?”
其他幾個人都在旁邊點頭,顯然也贊成楊信剛這個說法。
這只是他們的一種假設,任隊倒是很高興,這幫年輕人的想法有點天馬行空,但也有可能接近事實。
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任何合理的假設都值得去驗證。
“這個假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他在藥廠有這層關係,想替換掉抗過敏藥也是輕而易舉的事,畢竟廠裡甚麼裝置都有。”
“任隊,那咱們要不要對房懷武繼續進行調查?”
“查吧,查一下他最近跟甚麼人來往較多,尤其是藥廠的人。”
“不過你們另有任務,這事我讓老吳他們去做。”
他說的老吳就是即將留守的年長刑警,其他人最近兩天就可能出任務,未必會有時間。
“甚麼任務啊?”一位刑警好奇地問道。
任隊暫時沒 說,他先讓楊信剛把幾個借調過來的人都喊過來,等人齊了,他這才道:“近兩天我們可能會執行一個有風險的任務,是不是真有風險,現在還無法保證。也不排除對方手中持有火器,比如獵/槍。”
“特警也會派人過去,我們二中隊會留兩個人看家,其他人都去。你們幾個借調進來的可以自主選擇去不去。不想去也沒甚麼,照常幹活就行。”
楊信剛眼中躍躍欲試,見其他人暫時沒吱聲,他第一個表態:“任隊,帶我去吧。我體能還可以,接受過軍事方面的訓練,不會掉鏈子的。”
陳染隨後也舉了下手,平靜地道:“我也去吧。”
她的話比楊信剛短了一截。可任隊能看出來,她沒有猶豫。
只有一個借調過來的民警提出留下,原因是他年紀偏大,最近腰不舒服,怕去了拖後腿。
這人被借調過來主要是讓他幫忙處理文書的,任隊也沒指望他跟去,就同意了。
“行,大家既然都表態了,那我回頭把名單擬好,時間到了大家去領裝備。如果改主意了,今天下班前來找我說一下就行。”
聊完這事,任隊回了自己辦公室。
三點左右,法醫終於傳來了訊息。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任隊趕緊按下接通鍵。
“怎麼樣?查出甚麼沒有?”
“差不多吧。”法醫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他連續工作好幾天,解剖了兩個屍體,挺累的。
“因為屍體高度腐爛的原因,我們無法檢查臟器情況,毒理檢測可以做,但要等一等。”
“透過盆骨情況來看,其性別和大概的年齡是可以確定的。死者為女性,年齡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間,有生育史。體長的話,大概158,接近160吧。”
任隊站了起來,法醫所說的資訊與那位失蹤的女性僱工情況基本吻合,富老闆在接受詢問時都說過。
“能看出死因嗎?”任隊追問道。
“差不多,死者骨骼有多處陳舊傷,包括左臂、三根肋骨以及腳踝。最新的傷出現在死者後腦,那裡有硬物擊打所致的骨裂傷。我們懷疑,死者生前曾被人以某種帶有尖角的硬物重擊後腦,導致顱內出血而亡。”
“如果想確認死者真實身份,最穩妥的是做下DNA檢測。”這時DNA還比較貴,普通案件他們一般不用。但這起案件涉及到兇殺,做下檢測還是有必要的。
想著這次行動需要動用數十名人手,不容一點差錯,任隊就道:“做吧,跟省裡的檢測中心申請下,請他們幫忙做個加急,以免兇手察覺而外逃。”
“如果死者是馮旺財妻子,我們可以找到她兒子的毛髮或其他檢材進行驗證。”任隊說的馮旺財就是富老闆所僱的夫妻工之一。
這事兒法醫可不敢接,他當即說道:“那你得找下尹局,他人頭熟,讓他幫忙解決。我就是個分局小法醫,我說話不好使。”
法醫知道自己的實力都在專業技能上,人情事故這些東西可不能指望他。
接下來兩天,陳染和楊信剛等人留在隊裡,幫忙處理一些文書。
這一天上午,陳染忙著把一份清單錄入電腦,清單上所記載的物品都是他們之前在三環坡找到的。
其他人手頭也都有事,辦公室裡的人都在低頭忙碌,暫時沒人說話。
點完儲存,陳染抻了抻腰。
眼看要到午飯時間,楊信剛又過來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飯。
有個年輕刑警也朝著陳染揮了揮手,“到飯點了,趕緊走。今天有師傅特意做的獅子頭,去晚了就沒了。”
這些人現在跟陳染都熟了,這次青雲山之行她的表現獲得了很多人的認同,這幫年輕刑警更是一副把她當成自己人的架勢。
到達飯堂時,這幫年輕人都覺得奇怪,因為今天中午的飯過於豐盛了,燉菜裡的肉也給得實在。
不光有獅子頭,還有香噴噴的紅燒肉。
“平時一大鍋菜見不著幾個肉片,還盡是肥肉。這頓飯怎麼這麼多油水?大師傅轉性了?”一個年輕刑警率先說出了心裡的疑惑。
有個歲數大的刑警瞥了他一眼,說:“估計要出任務了,愛吃就多吃點,吃飽了好辦事。”
他這一說,楊信剛等人頓時回過味來了,DNA檢測結果不會出來了吧?
現在二中隊最要緊的就是這個案子,一旦確認死者是馮旺財的妻子柴仁花,他們就會去馮家村執行抓捕任務了。
年輕人吃完飯回到隊裡,都默契地留在辦公室裡等著,誰都沒走。
沒過多久,梁潮生和二中隊任隊長一起出現在幾個辦公室外的走廊上,並把歸屬於專案組的所有成員都叫到了一個大辦公室。
“行,人差不多都在,正好。”梁潮生沒吱聲,任隊說了句開場白。
如眾人所料,他這次過來,果然是來宣佈任務來了。
“下午兩點集合,去馮家村抓捕馮旺財。”
“這是馮家村地圖,你們要記住他常去的幾個地點,包括他自己家、平時常去的村小賣部和他大哥家……”
等在場的人全都記住了地址,任隊又道:“為了避免馮旺財潛逃,我們需要兩組人守住村口和進山的路。其他人負責進村搜查。”
緊接著任隊開始對所有人進行分組,陳染也要跟著搜尋小組進村,萬一有婦孺出現在暴亂人群中,她是最適合出面的。
“當然,這次行動也不一定會遭到暴力圍堵和反抗,我們現在做的這些準備,是基於馮家村歷史情況所做的計劃。如果不出亂子當然更好。”
“大家記住,我們並不提倡孤膽英雄,也不提倡犧牲。我知道你們某些人迫切地想立功,但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最基本要求。”
任隊說到後邊這幾句話時,眼神對準了楊信剛,眾人一看就知道任隊是在點他呢。
楊信剛是被陳染給刺激到了,倒也不是嫉妒,主要是好勝心作祟,這導致他特別想立個功。
他這點心思隊裡知道的人不少,任隊也能看得出來。
“知道了,任隊,我會注意。”在眾目睽睽下,楊信剛只好向任隊做出保證。
任隊做完這些佈置工作,就讓人去器材室領裝備。陳染也領到了一根電棍,任隊還單獨給她找來一件防彈背心,讓她穿上。
這個待遇其他人可沒有,陳染本想拒絕,但周浩最先說:“你穿上吧,任隊說遇到衝鋒任務,特警會在前面,咱們不穿也沒甚麼。”
陳染沒再客氣,穿好背心,檢查好行裝,隨著隊伍上了車,離開了刑警大隊。
二十分鐘之後,一輛白色麵包車到達大院門口,門衛注意到車身上有容城電視臺的字樣。
“我是《容城晚報》記者,他是容城電視臺法制頻道的,也是記者,這兒還有幾位市民,是來給借調到這裡的民警送錦旗的。”
借調過來的民警倒是有,這事兒門衛也知道,可這些人是打算給哪個人送錦旗?又是因為甚麼理由要送呢?
門外想多問幾句,但這時大樓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門口的動向。
尹局長平時不在這棟樓辦公,但他離這兒也不遠。梁潮生也不在,他隨著二中隊去馮家村抓人去了。
尹局很快收到了訊息,說有兩個男記者,都是本市重量級別的媒體,指名道姓要來採訪公交車劫案中的警察,一個叫陳染,一個叫許振。
涉及到這種重量級別的媒體,還是要慎重對待的。尹局便把手頭的工作推了推,一路急行,趕到了刑警大隊。
檢查過工作證之後,尹局讓人把記者和那幾位群眾請進了待客室,他親自出面詢問情況。
“幾位怎麼會到這裡來找陳染?”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電視臺法制部的記者姓何,挺年輕。他似乎並不急著說話,就像是在完成一份平常的工作。倒是晚報那位記者很熱情。
“尹局,我們之前不知道330路公交車曾出現持械搶劫的惡性事件,也不知道歹徒已被小陳警官和特警隊的許振制服並抓捕成功。這可是大新聞啊,如果早知道,我們第一時間就過來採訪了。”
“我們接到採訪任務後,先打聽了一下小陳的去向,得知她在這裡借調,就趕過來了。”記者說話時,還往周圍看了看,彷彿是在找那位傳說中的女警。
說話的晚報記者戴著眼鏡,穿著黑黃格子長袖衫,肚子微微鼓起。
尹局點頭,表示明白。
公交車搶劫案因為搶劫未遂,也沒有造成群眾傷亡,在社會上的確並未掀起風浪。知道的人主要集中在公安系統內,社會上的知情人並不多。
這些記者沒有第一時間知道此事也不算意外,尹局便問道:“那你們這次是怎麼知道的?”
幾位隨車一起過來的人都是那次公交車搶劫案的親歷者,除了兩位群眾,還有一位正是330路車的司機。
聽到尹局問話,司機馬上說:“我前兩天就想給小陳警官和許警官送錦旗,以表示感謝。但我領導和旁邊這位黃大哥說,直接送到單位不好,所以我們就先把錦旗送到了電視臺。”
下邊的話不需要他再說,尹局就明白了。
原來這位司機是有高人在指點啊,沒直接把錦旗送到陳染單位,而是送到上級單位或者電視臺這樣的媒體,這種大張旗鼓的送法就相當於給陳染和許振做了一次大大的宣傳。
他們故意這麼做,就是要給這倆小年輕長臉呢。
這幾個群眾真挺會做人,換誰被人這麼送錦旗,心裡的自豪感都會上升到相當的高度。
這時電視臺的何記者終於也開口發言:“尹局長,怎麼沒見陳警官,她不在這兒上班嗎?”
尹局攤了攤手:“抱歉,陳警官和我們一箇中隊的同事一起外出執行抓捕任務去了,幾點回來暫時還不知道。”
抓捕任務?!
原本神情平靜的何記者眼神突然亮了幾分,微胖的晚報記者更是坐不住了。
他以前就拍下過陳染執法的照片,又聽說了陳染在公交車勇擒劫匪的事,對陳染正是極感興趣的時候。
至於警察抓人這種事,但凡是個男人,有幾個會不感興趣?
他掂了掂手上的攝像機,近乎於討好地問道:“尹局,能問下他們去哪裡執行任務嗎?”
“我們可不可以過去跟拍?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加小心,爭取不給警方帶來麻煩。”
尹局下意識想拒絕,抓捕是否順利還不好說,萬一讓這兩人受到衝擊,人身安全遭到威脅怎麼辦?
似乎料到了他的想法,電視臺的何記者搶先保證道:“尹局,我曾做過戰地記者,也去過地震災區採訪,能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這次採訪我們不要求警方分心保護,出了事我自己負責,裝置損壞也由我個人承擔。拍到的素材可以給我們電視臺法制部使用,您看怎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尹局沒再拒絕,點頭表示同意:“可以,不過這幾位群眾就先不要過去了。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臨時決定帶兩個重量級媒體的記者去抓捕現場,尹局擔心出現意外,就決定親自過去一趟。
“當然沒問題,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吧。”何記者背好攝像機,轉身就要走。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會稍晚點,大家早點睡。錯別字明早會改滴[彩虹屁][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