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異地抓捕
異地抓捕
“來個人拍照, 你們幾個小心點,別戳到了麻袋裡的東西,慢點把浮土撇掉。”
麻袋剛露出手掌大的一片, 還得過一會才能把蓋在上面的浮土全都清掉,趁著這個空當,任隊帶著幾個人朝著喊話的刑警那邊走。
陳染和楊信剛也跟了過去, 距那裡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 她就看到一塊扁平的石塊。石塊後有一大片草叢,藍色的套袖就是在幾束草叢縫隙中發現的。
發現套袖當然是個好訊息,但任隊最想知道的是, 這裡有沒有死者廖敬賢帶過來的藥品。
“發現別的東西沒有?”任隊走近前,見那兩個刑警還在草叢中小心扒拉著,便問了一句。
“有,有些日常用的雜物,發現了好幾種。”
因為任隊有要求,發現物品不可以亂動, 所以那倆刑警都沒有去碰草叢中的物件。
為了方便眾人檢視, 他們按著雜草, 讓任隊和其他人看得更清楚點。
“這有一包紙巾。”有人看到了躺在大石後草叢縫隙中的紙巾。
除了紙巾, 還有一個透明的塑膠長型盒,裡面裝著圓珠筆、鉛筆和橡皮。
這些發現是一個重大的反饋,讓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們跑這一趟不白來。
不用任隊吩咐,又有幾個人在周圍幫忙翻找起來。
沒過多久, 還有一些日常用品被翻了出來。
最為顯眼的,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封皮通訊錄。在通訊錄旁邊,另有兩件雜物, 分別是清涼油和插著縫衣針的線團。
除此之外,尚有兩張摺疊的A4紙。因為被雨水澆過,A4紙已經發皺變黃並翹起了一角,透過翹起那一端 ,任隊隱隱看到了有些模糊的鉛筆簽名。
露出的簽名並不完整,但能看出來一個狂放的‘也’字。
任隊身後的刑警提醒他:“據廖敬賢書畫院同行反映,廖敬賢給自己起過藝名,叫‘白池’。至於他為甚麼起這個名,外人不得而知。”
白池?池的右側就是“也”。那就說明,現場發現的兩張紙極有可能就是廖敬賢留下的,可能他生前所作的畫稿。
任隊讓人先給通訊錄拍下幾張特寫,之後他才戴著手套將那通訊錄拿了起來。
翻開首頁,有幾個名字他在近幾天竟然都見過。除了書畫院的幾個人,還有曼麗這個名字,後面的電話號碼很顯然就是他妻子房曼麗本人的。
確定無疑,這些東西就是廖敬賢的!
這些雜物都是外出的人常帶的,發現的東西也不少,但是始終沒找到他們最想找的藥!
經過再三確認,周邊草叢的確沒有藥材。
有位刑警說:“如果真有的話,是不是不小心被廖敬賢弄丟了,掉到了別的地方?”
任隊觀察著雜亂無章的雜物,搓著下巴思考片刻,提出了一個設想:“這個不好說。”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外出常用的物品,一般人都會集中放到包裡。”
“正常情況下,廖敬賢本人是不會無緣無故把東西丟在這裡的。那說明了,是否有另一個人接觸到了這些物品,並把這些雜物給丟掉了?”
說到另一個人,眾人一下子想到了廖敬賢腦後及肩部的鈍器擊打傷。
會出現在這種荒山野嶺的,極有可能就是那天襲擊過廖敬賢的人。
有位刑警便猜測道:“廖敬賢會不會是在這裡跟某個人發生了衝突,他在匆忙逃跑的時候不小心丟了個包?”
他這一說,在場的人大都覺得有理。
廖敬賢還沒出山,這些東西自然都有用,但凡他腦子正常,都不會扔掉這些雜物。尤其是通訊錄,即使出山,也是不會扔的。
想通這一點,剛才那位刑警的說法就成了一種比較合理的解釋。
這時,另一位刑警說:“這些東西還是少了點,出野外根本不夠用。沒有藥且不說,還沒有繩子、手電筒、衛生紙和打火機。嚮導說過,這些東西都是廖敬賢必帶的。”
陳染看著茫茫遠山,腦子裡有了個猜想。
包裡應該還有其他東西,不過那些東西對於撿到的人來說都有用,所以那個人把其他物品都帶走了。
有些人過日子比較節儉,碰到有用的東西願意撿回家。像藥品、手電筒以及打火機等物,平常人家都用得到。廖敬賢帶的東西質量都挺不錯,如果揀到東西的人是附近的山民,一定更願意拿走。
簡而言之,草叢中的雜物要是被某個人丟掉了,那其他東西就是被他拿走了。
也包括藥品!
所以,他們如果想繼續尋找藥品,或許就得先找到曾出現在這裡的人。
到底是甚麼人會出現在這裡呢?她的眼神轉向發現麻袋的土坑。
這時有位刑警指著那藍色的套袖,說:“你們看,套袖邊上有油漬,應該挺長時間沒洗過了,不像是廖敬賢的。”
套袖是用粗布做的,比較硬實,邊緣有手工縫製的痕跡。這種面料和做工的確不大像是廖敬賢這樣的人會用的。
廖敬賢就算用套袖,上面沾染的也不應該是油漬,更可能是繪畫用的顏料。
任隊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點了下頭:“先取證吧,留一些人手繼續在附近翻找。廖敬賢的物品或許找不到了,可以找找是否有另一人用過的東西,比如菸頭。”
在他要求下,一部分人繼續搜尋,還有幾個人負責處理這些雜物。
任隊回到土坑旁邊的時候,麻袋上方的浮土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從地底下傳出一股異味,剛開始還沒那麼明顯,等浮土全都去掉,那股味道就濃郁起來,讓人陣陣做嘔。
做刑警多年的人,不用開啟麻袋,大概就能猜到麻袋裡裝的會是甚麼?
那很可能是一個人!
麻袋邊緣用一根細麻繩捆紮著,因為埋在土裡時間久了,稍微用力一拽,麻繩就在中間斷開。
一位刑警小心開啟麻袋,偏頭往袋口裡瞧了一眼。
“任隊,是人!我看到了頭和手掌,皮表已半脫落。”
眾人剛才就已預料到,坑裡十有八九埋了具死屍,現在得知這個結果,也沒甚麼可驚訝的。
任隊和幾位老刑警都往袋子裡看了看,死者頜部以下的皮肉幾乎全部脫掉,露出了半截頭骨,至於頭頂上的面板,倒還在。
“初步估計,死亡時間應該就在近幾個月。因為屍體埋在地底下,土壤溼度大一點,所以這個精準的時間需要法醫結合季節和氣溫來估算。”
另一位刑警則問道:“任隊,這個屍體怎麼處理?是現在起出來,還是讓法醫過來?”
“起出來吧,這東西埋在地下,不能透過蒼蠅發育程度確認死亡時間,就不用運很多土了。”
“屍體是一整個裝在麻袋裡,不是散在土裡的,還算好拿,直接起出來運走吧。”
上山不易,任隊決定把屍體先運出去,讓法醫進一步進行屍檢就行。
安排了一些人手清理屍體,任隊便把幾位年長的刑警叫了過來。
他看到陳染也在附近,竟破天荒地招手叫陳染也過去:“小陳,你也來吧。屍體是你發現的,有甚麼想法你也可以說說。”
這時任隊又對楊信剛說:“愣著幹嘛?去那邊幫忙。”說話時他指了指圍著土坑小心幹活的人,示意楊信剛也過去搭把手。
楊信剛:……其實大可不必,他本來就要過去幫忙的。
“現在有些問題需要著重分析一下,大傢伙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土坑裡的死者極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們現在要儘快找到這個兇手,至於他的身份,我想有很大可能是附近的山民。你們覺得呢?”任隊先起了頭。
“應該是,屍體很沉的,上山又只能靠背,所以我覺得這個人體能還算可以,應該不會太虛弱,不然不可能把人背到這麼遠的地方。”
有位刑警發言完畢,他旁邊的同事就疑惑地問道:“這地方離周邊的村落都很遠,兇手為甚麼要選這麼遠的地方來埋人呢?”
“光是運屍體,就是個極其耗費體力的活,到了地方還得挖坑。他大可以在山腳下隨便找個地方挖坑把人埋了。”
這一點也是任隊覺得奇怪的,他們有陳染帶著,也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從山腳下到達這裡?就算不用背屍體,有幾位年長的刑警還是累得腰痠背痛的。
想到這兒,他看了眼陳染,問她:“小陳,據你所知,有沒有人就住在山上離這兒不太遠的地方?”
陳染想了想,說:“應該沒有的,半山腰有道觀,不過道觀在青雲山南麓,跟這邊並不是一個方向,翻過來也要很久。”
說到這兒,她提到了一個剛才就想到的可能:“任隊,有沒有可能,兇手是負責種植茯苓的打工人?”
種茯苓的事,陳染之前就講過。有位外地老闆曾在這一片勘察過土壤,因為土中含銅量過高,那位老闆承包了別的山林。陳染也提過,那片地方離這裡不算太遠。
“你詳細說說。”對於陳染的猜想,任隊很感興趣,便示意她說下去。
“是這樣的,那位老闆不只承包了一片山林,他在山腳下也承包了一大片地方。”
“山上那一片,除了種松樹,還開闢了一片特供區,主要是模仿原生態環境,以便種出質量更好的茯苓,供少量群體購買。光靠天然出產的話,不夠用的。”
“山腳下種的就是普品,主要銷售物件是普通大眾。”
“不管是山上還是山腳下的地,都得要人幹活。所以那個老闆肯定得僱人為他打工。僱的人可能就是青雲山北麓山腳下村子裡的,這樣他們上山會近一點。”
對於陳染這個猜想,眾人都覺得靠譜。反正老闆的聯絡方式好找,等他們下山後,找到老闆向他了解下情況,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在他手底下打工的人。
沒過多久,裝在麻袋裡的屍體被取出來,並放到了防水袋裡。另一組人也找到了兩個菸頭,至於菸頭是甚麼牌子,暫時還不知道。
“回去把菸頭送到DNA鑑定中心,讓他們鑑定下吧。廖敬賢這個人應該是不吸菸的,那這個菸頭就應該是另一個人留下的。”
“你說,襲擊廖敬賢的人與掩埋屍體的會不會是一個人?”
“是不是一個人暫時不好說,但種茯苓的人應該不難找,先把這個人找出來再說。”
下山路上,任隊和滕所等人議論著。
等這些人全都到達山腳下時,天色已經擦黑,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說。有幾個人上車剛坐好,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動都不想再動一下。
滕所本該上他們所開過來的車上,並從北麓繞路回南麓山腳下的青雲所,但他在上車之前,先叫住了任隊,跟他說:“山上那個屍體,如果確定是兇殺案死者,你們肯定要抓人對吧?”
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出現兇殺案那肯定要抓人的,否則他們不是白忙一場嗎?
任隊也知道滕所這麼說應該是有後話,就在車門旁邊等著。
滕所果然接著說:“萬一兇手就是青雲山北麓山腳下的鄉民,你們抓人時一定要小心。”
“那一帶有幾個村,村民大多數是一個姓,互相之間沾親帶故的,抱團很嚴重,也排外。那邊民風還比較剽悍,真要進村抓人,不排除被村民圍堵甚至襲擊的可能。”
北麓山腳下不屬於青雲派出所的轄區,那邊跟青雲所甚至不在一個區,也不歸河西分局管轄。但任隊對那邊的情況也有耳聞,所以他並沒有把滕所的話當成耳旁風。
“行,這事我會想著,有必要的話,我會聯絡特警部門,請他們派人支援。”
兩邊的人開到幾公里之外的岔路口分別,這時手機已經有訊號了,任隊在車上就開始讓人打聽承包山林那位老闆的聯絡方式。
在車隊即將抵達刑警大隊時,他終於問到了老闆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老闆姓富,老家是鄰市的,在容城也有住所,還有公司,這時他就在容城。
法醫還在殯儀館沒回來,又發現一具屍體,任隊打電話聯絡了法醫,請他們再辛苦一下,將他們帶回來的屍體也做一下解剖。主要目的是大致確認這個死者性別、年齡,以及最可能的死因。
半小時以後,尹局和梁潮生就過來了,他們下午去了計程車搶劫案現場,剛剛還在跟一隊的人在開會討論。
他們都已聽說,任隊帶領的隊伍,不只找到了屬於廖敬賢和另一個人的物品,還在三環坡一帶挖出了一具被埋在坑裡的屍體。取得這麼大的進展,他們當然要過來看看。
任隊不在辦公室,梁潮生打電話問了遍,方知任隊在對一位老闆進行詢問。
一位三十多歲的律師就在詢問室外的走廊上徘徊,他常跟系統內的人打交道,也認識尹局和梁隊。看到兩人過來,他客氣地過來握手。
“劉律,你怎麼在這裡?”劉律師有點名氣,尹局也認識他。
“尹局,梁隊,我現在是富民實業有限公司的法律顧問。”
尹局點頭,表示瞭解了。
劉律又道:“半個小時前,貴局兩位刑警到達富老闆住所,並將他請了過來,說是要向他了解一些情況。我這次是受老闆夫人委託,過來看看進展,如果有甚麼需要,我也可以盡力配合。”
他這話說得客氣,其實就是想弄清楚任隊把富老闆叫過來的目的,最主要是怕任隊不放人吧。
梁潮生要管的案子多,這個案子具體經辦人是二隊中隊長任隊。任隊才回來,有些情況他還沒來得及瞭解。
他就跟劉律說:“你先等候吧,等詢問完畢,如果有甚麼要問的,你再向任隊諮詢。”
律師答應得痛快,但人還在走廊裡等著。
詢問室的門關著,尹局和梁隊就站在門口,暫時沒有推門進去,主要是怕詢問過程受到干擾。
他們跟劉律一樣,都想等任隊他們出來了,再問一下具體情況。
大約半個小時後,詢問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先走了出來,他神色輕鬆,看上去不像是出了甚麼問題。劉律稍微放了心,但還是問道:“老闆,怎麼樣?”
富老闆擺了擺手:“沒甚麼大事,就是找我瞭解下公司裡個別員工的情況。我簽了保密協議,案子沒結果之前不能跟人說。”
劉律表示明白,只詢問個別員工情況的話,那可能是某個員工犯了事兒,被河西分局刑警大隊的人查到了,跟公司和老闆關係不大。
不管怎樣,富老闆沒甚麼事,這樣他也可以向老闆夫人交差了。
劉律和富老闆前腳才走,尹局和梁潮生就跟著任隊去了他辦公室。
任隊知道他們倆都想弄清楚山上的具體情況,更想了解富老闆剛才說了甚麼。
他先簡要把山上發現的線索做了彙報,才跟尹局和梁隊說:“暫時還不太清楚畫家廖敬賢在山上的具體遭遇,我們懷疑,襲擊他的人與掩埋屍體的可能是同一人。”
“他的部分隨身物品也有可能被這個人拿走了,如果能找到這個人,或許能從他家裡搜到廖敬賢的私人物品。”
尹局和梁潮生都是從基層一點點走上去的,都有豐富的辦案經驗,對任隊的分析也比較認同。
“你是不是想從富老闆這裡找到突破口?他怎麼說的?”
尹局注意到任隊手裡的詢問筆錄,剛好任隊遞給他,他就拿起來看了看。
“借調過來的陳染之前提供過意見,說埋屍人可能是受富老闆所僱種茯苓的人,從富老闆提供的情況來看,這個可能性是很大的。”
這時尹局已大致看明白了筆錄上的內容,也點了下頭,說:“巧了,富老闆僱了三個人長期給他幹活,這裡就有一對夫妻工。從一個多月前,那位女工就再未出現過。”
任隊笑了下,“是啊,她男人對外聲稱她跟人跑了,這個說法就很可疑。”
“我們從三環坡找到的藍色套袖也給富老闆看過了,這個套袖是用藍布做的,能看到手工縫製的針腳。失蹤女人的丈夫戴過這種套袖,富老闆說他見過。”
“還有屍體上的部分衣物,富老闆也見失蹤女人穿過。”
“套袖遺落在埋屍現場,這些都是個證據。”
梁隊與尹局對視一眼,都認可任隊的話。
梁隊當即說道:“先等法醫鑑定結果吧,如果性別和年齡情況都吻合,也能從屍體確認為他殺,就可以考慮抓捕。”
“這個人是哪個村的?”梁隊也看了富老闆的筆錄,知道那失蹤女人的丈夫姓馮,也想到了青雲山北麓那些村子的情況。
“馮家村的,富老闆說那個村子大多數都姓馮,他家裡叔伯兄弟挺多。”
梁隊當即說道:“如果要抓人,必須要聯絡特警隊。這樣吧,你先等法醫結果,如果確認死者系他殺,就儘快動手抓人。”
“我跟特警那邊溝通一下,涉及到群體性的暴亂,還是得他們幫忙鎮著。咱們手頭武器有限,真被村民圍堵,容易出現傷亡。”
這種事梁隊是經歷過的,而且回憶比較慘痛。
等梁隊這邊說完,尹局也交待道:“如果確定要動手,這件事暫時不能跟北麓那邊的派出所溝通。”
“因為那邊所裡有些人跟周邊村子裡的村民沾親帶故的,倒不一定會故意通風報信,就怕有人不小心說漏嘴,讓人給跑了。”
“您的意思是,咱們用自己的人異地抓捕?”
任隊問道,他覺得夠小心了,但尹局看起來比他還小心。
“對頭,我就是這個意思。”尹局再次確認自己的意見。
“那一帶屬於我市沙口區,我幫你在那邊分局找個靠譜的人。行動前先跟他打個招呼,萬一有需要,你們可以跟他聯絡,請他派人配合。”
任隊當然沒甚麼意見,尹局和梁潮生考慮得都挺周到,這是好事。
他就把本市地圖拿了出來,說:“那咱們把行動和撤退路線先研究下,再確定一下參與行動的人手吧。”
想到上山下山時的情況,任隊打算把幾位年紀稍大、體力不夠強的老刑警先排除出去。
作者有話說:今天本來打算更兩章,上午一章晚上一章,好把這個案子大部分寫完。但白天臨時帶人去了醫院,今天就只更一章了。明天會盡力雙更。[親親][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