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考察期 劫匪也有外包!
劫匪也有外包
“人送到車上關著呢, 是蓮山所的人抓的,發現麥大強的是個女警。”下屬對陳染不熟,但也知道有這麼個人。
就算梁潮生原本就看好陳染, 這時也有些吃驚。
因為鑫豐糖果廠的案子發生在五年前,案子最初是由蓮山所處理的。因為性質嚴重,案子辦到中途, 分局介入, 所以蓮山所那邊也儲存了一部分案卷。
五年時間過去,很多人的外貌都會發生變化。即使是接觸過麥大強的人,遠遠地看他一眼, 也未必能認出來。
可陳染就是認出來了,看情況,她與麥大強之間還隔了很遠。
孟所以前也說過,所裡的案卷陳染看過許多,只是誰也沒想到,連五年前的案子她都看了, 甚至還記住了涉案的嫌疑人。
所以說, 這一次的收穫絕非偶然。
“把人看好, 我現在過去。”梁潮生結束通話電話後, 想先去看看麥大強。至於陳染,他暫時不想打擾她。因為鑑寶大會上午場才進行到一半,誰知道陳染接下來還會不會再抓到人?
那幾位同行也陸續接到了電話,梁潮生這邊剛放下手機,他們就知道了麥大強被抓的事。
這個案子是河西區的, 他們不熟 ,但當年也聽說過。
“不錯啊,老梁, 這個人你惦記好幾年了,總算抓著了。以後年節你也不用再往他家那邊跑了,挺好的事。”
“哪個人認出來的?這眼神真沒得說。”
這幾位的級別跟梁潮生都差不多,從警多年,都處理過很多大案要案。
河西區的人一舉抓獲五年前的逃犯,這事辦得確實漂亮。但他們見的事兒多了,這件事也不至於驚到他們,大家議論了幾句就算了。
鑑寶大會還在繼續,老胡感覺很敏銳,忙著給人做鑑定,還能分出一部分心神瞥了側面的陳染幾眼。
送走一個持寶人後,老胡扯了下肖明非衣角,回頭小聲跟他說:“小非,剛我隱約聽說他們好像要抓人,你能看到抓的是甚麼人嗎?”
肖明非搖頭,表示沒看到,他是來辦正事的,又不可能一直盯著陳染和其他警察看,頂多抽空瞄一眼。
“聽說你小時候見過那個姓陳的女警察,要不你幫我打聽下唄。”
老胡不死心,他一貫八卦,圈子裡很多閒事都是他告訴肖明非的。
周圍有甚麼風吹草動和亂七八糟的閒事,他都想打聽一下。有時候肖明非甚至會想,老胡如果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考古上,他的業務能力會不會更強些。
“看看情況吧。”肖明非沒有完全拒絕,但也沒給他打包票。
這時八號桌鑑定師朝肖明非這邊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一下。
他應該是碰到不太確定的東西了,肖明非沒心思再跟老胡說話,轉身去了八號桌。
“明非,你幫我看看這個貫耳瓶。”鑑定師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帶有雙耳的四稜形瓶子,瓶身上有許多開片,形似宋代哥窯瓷。
這種瓶子在古代可以用來投壺,當時的大戶人家普遍都有。不過宋代的哥窯貫耳瓶現存於世的很罕見,即使能傳下來,瓶身也比較陳舊,其品相不可能達到眼前這件瓷器的水平。
但業內人士都知道,在清代曾掀起過一波仿古風潮,到現在還有大量的清仿宋瓷器存在於世。
這種清代仿製品,傳到現代,也算是古董。尤其是官窯仿製出來的,就更是精品了,照樣很值錢。
“我看這件確實是清代照著宋哥窯仿的,就是有點拿不準,明非你幫著掌掌眼。”
鑑定師說得客氣,對面的年輕持寶人卻一臉疑惑地看向肖明非,不清楚他到底是甚麼身份。
為甚麼那個五十來歲的鑑定師還要向他請教?
肖明非已戴好手套,拿起了那件仿哥窯貫耳瓶。他仔細觀察一番,並不急於說出答案,反倒問那戴眼鏡的年輕持寶人:“你祖上是做甚麼的?”
年輕人不太確定他為甚麼要這麼問,但還是如實答道:“往上數幾代,家裡有人中過進士,當過三品官。這個貫耳瓶就是當年傳下來的。”
肖明非沒再問下去,他見過太多講故事的人,對方是在說真話還是在胡編亂造,他不敢說能全部看出來,但也能看個七七八八。
這年輕人說的很可能是真的,家裡往上數幾代,真出過大人物。真正值錢的古董,一般來說,在古代就值錢,在當時就不是普通人隨便能擁有的,大都來自於皇室、王公貴族或豪富之家。
“這件貫耳瓶是清仿宋官窯器,挺值錢的。拿回去好好收著吧,不急用錢的話,現在最好不要賣。想賣可以等十年八年再說,現在古玩市場剛開始熱起來,以後價格還有得漲。”肖明非叮囑道。
這明顯是個好訊息,周圍幾個持寶人都一臉羨慕地看向年輕小夥。
那小夥倒是鎮定,並未表現出欣喜若狂的樣子。他拿了鑑定師給開的證明,道了聲謝,轉身就走了。
鑑定師本來還要照例叮囑他一句財不露白,拿著東西出去別隨便讓人看出來,免得招惹麻煩。但這小夥很淡定,鑑定師覺得沒必要再跟他說這些,這幾句話到了嘴邊就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回頭跟肖明非說:“明非,你看著剛才那小夥衣服上的校徽沒?他是容城大學的,他要是考古系或者歷史系的,說不定還是你學生。”
肖明非也注意到了小夥衣服上的校徽,他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等他重新回到老胡身邊時,老胡又扯著他胳膊讓他彎下腰好方便兩人耳語,隨後老胡跟他說:“小非,你走這一會兒,好像又抓人了!”
“好傢伙,知道的這是鑑寶大會,不知道的還當這是警方布的局呢!”
肖明非也注意到陳染拿著對講機在跟人通話,這時通話已進入尾聲,他甚麼都沒聽到。
他心上想甚麼很少上臉,所以這時老胡完全看不出他是甚麼想法。
但肖明非臉雖淡,對熟人倒是個事事有回應的性子,這時肖明非就跟老胡說:“人多的場合混水摸魚的就多,火車站、商業街不都這樣?”
“也對,這麼多人排隊,時間長了說不好甚麼時候溜號,身上的東西讓人給順走了,包讓人給割了可能都不知道呢!”
老胡跟肖明非叨叨幾句,就又開始給人做鑑定。
到了十一點半,上午場眼看著就要結束了,體育館裡仍排著不少人,人流量並不比上午差多少。
“小陳,你一上午逮著倆人,相當可以了。”對講機裡傳來蔡劍的聲音。
“沒有意外的話,該抓的人可能抓得差不多了,要不你歇會。”
蔡劍穿著便衣,不時在館內活動,所以他知道,各個區都有警察在場內像他一樣對參會的人進行巡查。
來現場的人差不多都被警察關注過,能抓的差不多也該抓完了。
陳染卻說:“可能吧,不過有個人咱們可以多關注下。我沒見過他,就是覺得這人舉止奇怪,不像是來鑑寶的。”
蔡劍按著陳染提供的位置靠近那個人,觀察片刻,也看出了一點問題。
這個人並沒有東張西望地偷瞄周圍的群眾,不太像是意圖行竊的。陳染也沒在卷宗裡看過這個人的照片,沒人知道他是不是有前科。
他奇怪的點在於,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鑑定師們所在的方位。
順著他的眼神望去,蔡劍注意到這個人似乎在觀察肖明非。
他暗暗記下這人的穿著打扮和相貌,並把相關資訊透過對講機傳給孟所和所裡其他同事。至於孟所要不要向梁潮生報告,就由孟所決定。
很快到了午休時間,下午場內還會留下幾位鑑定師給剩餘的大眾持寶人做鑑定。
但肖明非和其他幾位鑑定師會去體育館附近的一個賓館貴賓廳,那裡還有一部分人等著他們過去做鑑定,
這些人手中的藏品,有一部分已經過了第一輪鑑定,還有一部分是經人介紹過來的,出真品和精品的機率比較大。
這一場鑑定是要收費的,所收取的費用由組委會和鑑定師們按比例分帳。
成老闆下午也會去貴賓廳,所以孟所提前就跟陳染說好了,讓她和另外幾位身手好的各區警察隨肖明非行動,以便應付一些突發狀況。
臨出發前,孟所給陳染打電話提醒她:“成老闆經濟狀況不樂觀,沒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好。在這種情況下,一旦鑑定不能達到預期,他是有可能做出一些極端行動的。”
“你這次主要任務是照應好肖專家,但你也要注意保護好自己,遇事不要逞強,能躲儘量躲。安全最重要,躲起來不丟人,你別把肖專家丟下就行。”
“孟所你放心吧,我也惜命。”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染隨著幾位同行跟在鑑定師身後上了一輛考斯特。
因為跟孟所打電話,她落在了後邊,等她上車時,後面的座位已所剩無幾。
肖明非位置在車中間,見她上來,便指了下身邊的位置,客氣地道:“坐這兒吧,靠窗戶。”
這個座是他特意給陳染留的,車尾比較顛,這個位置要穩一些。
陳染便客氣地道了聲謝,從肖明非腿邊繞過去,坐進了裡邊那一側。
“喝點水吧。”車上放著一箱水,肖明非拿出來兩瓶,自己拿了一瓶,另一瓶遞給陳染。
老胡做了一上午鑑定,感覺腦力有點透支,上車後是想閉目休息一會的。
但眼前所見讓他覺得奇怪,在他印象中,肖明非實在不像是個會照顧人的。而肖明非這次不但主動給陳染讓坐,還知道給她拿水,這舉動確實少見。
可那女警就沒怎麼瞧肖明非,肖明非也沒怎麼著,就遞個水,讓個座,都挺正常的。
老胡琢磨了一下,覺得肖明非可能就是因為小時候的那些情分,再加上女警今天是在執行保護他的任務,所以客氣下。
陳染只坐了一會兒,就接到了蓮山所一位同事的電話。
“小陳,你甚麼時候能回所裡啊?”打電話的人是最擅長電腦操作的那位。從他說話的語氣能聽出來,他似乎碰上了甚麼難事。
“可能得下午五點以後,有甚麼事你給我發資訊吧,車上有人,不太方便。”
陳染儘量壓低聲音,免得吵到其他人。這個同事在她剛進所時挺照顧她的,兩人相處得不錯,他有甚麼事也願意找陳染。
聽到陳染打電話,有好幾個人都想聽聽這女警在跟人說甚麼,並不怕被吵到,因為他們對警察的工作還是有幾分好奇的。
但她卻讓對方發資訊,倒讓這些人失望了。
“行,你早點回來吧,我腦袋都快爆炸了。”陳染很快收到了同事的資訊。
“咱們所院子裡擺了一推東西,密麻麻的,太多了,都是收繳上來的贓物。這個小偷歲數有點大了,甭管值錢不值錢,甚麼都往家拿啊。”
那位民警連打了一串話,陳染才明白。
原來所裡今天早上查獲一起盜竊案,嫌疑人盜竊的物品五花八門,有很多還是不值錢的物件,加起來能有幾百件。
這些東西,都是需要登記在收繳物品清單上的。登記時還需要記錄每種物品材質、顏色、產地等方面的資訊。為了後續量刑,還需要請物價局評估下這些物品的價格並做好記錄。
現在他們所裡登記不只需要紙質登記單,還要錄入電腦,以便後續處理和查詢方便。
這麼多東西,其錄入過程真的很煩瑣,還要保證不錯行,不出錯誤,錄時間長了有時真的很煩。
“我爭取儘快回去, 但是保證不了。”陳染收好電話,小心地看了看車後的人。
直到快下車了,老胡終於問陳染:“小陳,你所裡的事著急嗎?”
陳染覺得同事說的也不算甚麼機密的事,就道:“也不是太急,就是麻煩點,需要把收繳的一堆物品一一清點登記,這個比較繁瑣,我同事有點忙不過來。”
“哎喲,那是挺麻煩的。”老胡確信,閒聊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所以幾個人一路往賓館裡邊走的時候,他一直跟另外兩個人找話題,沒讓場面冷下來。
等這一行人進入賓館時,各自姓甚麼叫甚麼,供職於哪些單位,大概都有哪些頭銜,在場的人都知道了。陳染的手機上也多出了幾個新的號碼。
中午大家簡單地吃了頓飯,沒再閒聊,都窩在休息室內的沙發上休息。
一點半剛過,一行人重新出發,前往貴賓廳。
參與鑑定的持寶人們比他們來得早,專家們到的時候,貴賓廳時已有三十幾個人等著了。
成老闆中等個,微胖,比較結實。專家們進入貴賓廳時,他正不顯山不露水地站在持寶人中間跟人說話。
“大家手裡都有號碼牌吧,現在專家們都來了,大家按號碼牌順序,輪到你的號了,就拿著你的藏品上來。”
組委會也有人跟隨專家們來了貴賓廳,這人臨時兼任起了主持人,開始招呼持寶人們拿著東西上前。
成老闆的號碼是十一號,位置相對靠前。輪到他的時候,專家們已經把三位持寶人所帶的藏品定為真品,且有兩件藏品的價值不低,有一個還是清雍正時期的郎窯紅天球瓶,非常珍貴。
輪到成老闆上臺時,他指揮著一箇中年男人上前,把他們帶過來的一個箱子送到了鑑定師面前的桌面上。
“香爐?玉製的,挺大啊!”藏品露出真容那一刻,好幾位持寶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香爐確實大,上方蓋子雕著鏤空花紋,頗為繁複,爐身飾以饕餮紋,還有雙耳,其器形很像青銅器。
鑑定師們戴好手套圍上去,每個人都觀察了一番,看過底款,又上手摸了摸。
“幾位專家,請問我這東西如何?”成老闆問話時挺客氣,看著對專家很尊重。
“容我們幾個商量一下。”一位鑑定師說。
說話的鑑定師也收到過成老闆的禮物,但他知道這次鑑定肖明非也會參加,而肖明非這人有時候是不講情面的。
他害怕怕因小失大,讓自己在行業中無法立足,所以他像肖明非一樣拒絕了。
結果很快出來了,宣佈結果的人並不是肖明非。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些鑑定師是以他為主的,沒有他首肯,其他鑑定師不會貿然下結論。
先前那鑑定師一臉遺憾地告訴成老闆:“根據我們幾個人討論的結果來看,你這件香爐應該是民/國時仿的,仿的是清代碧玉香爐。至於價格嘛,市場價大概能達到九萬。”
九萬?!這個數值距離成老闆的預期差距實在有點大,哪怕他多少有些城府,這時表情也有點變淡了。
“可是我請別的鑑定師給看過,說是明朝碧玉香爐。”成老闆話雖客氣,語氣中的不認可卻比較明顯。
另一位鑑定師知道他不甘心,就解釋道:“你這件確實為碧玉香爐,是一整塊碧玉雕琢而成。”
成老闆點頭:“對啊,就是一整個,沒有裂縫。器型完好無損。”
這位鑑定師接著說:“問題就在這兒,明代開採技術落後,按我們瞭解的情況看,那時代是不可能開採出這麼大的整塊碧玉的,至少我們這些人都沒見過。”
“所以,明代碧玉香爐一般都是小型器,這是第一點。”
“還有第二點,那就是你這個香爐的樣式過於繁複,怎麼看都是清代乾隆時期及以後的器型,乾隆皇帝就喜歡這種花團錦簇的器物嘛。”
“可明代審美不是這樣的,不管是傢俱還是瓷器玉器,都以簡約明快為美,器型相對流暢,紋飾較簡單,一般沒有這種繁複的紋飾。”
成老闆未再辯解,因為底下的持寶人中有些人是懂行的,聞言也跟著附和。
成老闆到底見過些世面,讓人把碧玉香爐收了,隨即整理好情緒,又客氣地拿出了第二件寶物,也就是那件傳說中的戰國玉。
這是一塊形似谷形玉的玉器,中間有孔洞,玉身上有沁色也有古玉上常見的雞骨白,這種雞骨白一般是風化侵蝕造成的。
鑑定師們又單獨商量片刻,不超過五分鐘,就給出了結論,在他們眼中,此玉還不如先前的碧玉香爐。
因為剛才的香爐至少還是民國產的,有點價值。這塊戰國玉是近幾十年造出來的,無論是沁色還是雞骨白,都可以透過各種手段偽造。
這方面的鑑定,肖明非是最權威的,因為他曾隱藏身份,潛入到好幾處造假村,也曾帶著手下的學生用各種造假手段來做實驗。
“不好意思成老闆,您這塊玉我們看不懂,您不如再找別人看看。”這回專家們乾脆不直接說明,只說看不懂。
這種話在場的人都聽得懂,無非是不看好罷了。
成老闆這次沒有再說甚麼質疑的話,低了下頭,讓人把玉也收起來,便離開了貴賓廳。
從賓館出來後,成老闆看了下手機上最新收到的資訊,隨即打了個電話出去:“剛子,跟你說的事照計劃進行吧。”
他不知道的是,接他電話的人此時已在警方監控之中,只是那人正在跟另一個人爭執。
接完成老闆的電話,這人拉開一輛麵包車的車門,檢查了車裡的裝備,轉頭跟車邊一個人說:“老翟,你就說你幹不幹吧?給你一千,再多一個子都沒有。”
“不是,這事不是成老闆找你乾的嗎?你幹嘛轉給我?”
“我兒子得了急病,要住院。家裡三代單傳,就這一根獨苗,我不趕回去不行,萬一出甚麼事呢。”
“剛才我不是帶你認過人了嗎?你放心幹,我手底下倆人都歸你指揮,姓肖的就是個書生,好對付。”
他看起來很急,一路叮囑一路往車站走。
至於這輛麵包車,他沒法開走,車是成老闆留下的,辦事還要用呢。
見他堅持要走,叫老翟的人只好說:“那行吧,一千就一千。”
“哎,你說實話,成老闆到底給你多少錢啊?你把這活包給我,不會自己留下一大半吧?”
剛子揮揮手:“我就留五百,剩下都給你了還不行?兒子那邊用錢,這點你不會跟我搶吧?”
事實上成老闆給了剛子四千,讓他辦這個事,而他只打算給老翟一千。
老翟並不信他的話,但他沒證據,又捨不得丟了這個賺錢的機會,只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