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考察期 鬼迷日眼的,就是他!……
鬼迷日眼的, 就是他!
由於參會人員眾多,普通場館根本容納不下,最後的地址定在了容城市體育館。
最近幾年, 電視上經常有鑑寶之類的節目,各種各樣的暴富和撿漏故事在民間流傳,也助推了民間的收藏熱。
只是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說, 他們就算想找人鑑定, 也很難找到靠譜的人。所以這次鑑寶大會的訊息一傳出來,很多人都在家裡翻箱倒櫃的找東西,只等著大會開始, 就趕過去讓專家給看看。
上午八點半場館才會正式開放,可七點剛過,場館外的廣場上就擁擠起來。
因為上次一起在二環路處理過案子,魏橋所的幾個民警一看到陳染和蔡劍,就過來跟他們站在一起聊天。
“上次二環路那個案子辦得怎麼樣了?”打完招呼,蔡劍先發問。
這個案子的後續發展不光他關心, 陳染和小路也想知道。這就跟追連續劇一樣, 不知道結局總差了點甚麼。
“辦完了, 屍體是那幾個嫌疑人偷的, 不是他們的爹。那幾個人是同鄉,但不是一家人。”
“其中有兩個以前就經常詐騙,一般都是在汽車前邊躺地碰瓷,用屍體詐騙是頭一回,主要是因為屍源沒那麼好找。”魏橋所一位民警說。
這位民警叫楊信剛。他身材魁梧, 瞧著孔武有力。二環路屍體詐騙案他有參與,這次來體育場執行安保任務,魏橋所的幾個人也歸他管。
小路疑惑地道:“現在不都火葬了嗎?屍體是哪來的?”
“從老家偷的, 那邊管得不嚴,還有土葬現象。他們幾個缺錢花,正好老家有人下葬,他們幾個就臨時起意,半夜把屍體挖出來了。”
另一個民警補充道:“咱們到現場之前,他們已經用這個屍體敲詐了四個人,每人兩千到三千不等。”
小路驚歎道:“這錢來得可真快,一天下來差不多就一萬塊。一般人上班兩年才能賺出來。”
如此暴利,難怪他們會艇而走險,幹著這麼缺德的事。
那具屍體的家人要是知道自家長輩被他們挖出來詐騙,說不定會想把他們幾家的祖墳也給刨了……
入土為安,人死後本該在地下安息的,卻又被人挖出來不得安寧。這在老輩人眼裡,屬實是該下地獄的行為。
“既然人都死了,那屍體嘴旁邊的血是怎麼來的?”蔡劍問道。
楊信剛對此案最清楚,就道:“那是雞血。死者嘴裡有他們塞進去的血包,一咬就破,看著像真的。”
“他們幾個在旁邊又輪流威脅嚇唬人,一般人見著這個哪能不怕,基本上都會選擇私了。”
一行人聊天時,陳染也向四周觀望了一番,沒看到甚麼值得注意的情況,倒是看到了不少同行。
這些同行不只有河西區各所的,還有其他區的警察。
體育館內被劃分成十條通道,每條通道往裡各有桌椅,負責鑑定的人就在那裡坐著。
在所有鑑定師中,肖明非年紀雖輕,資歷卻老,還出過好幾本書,都是行業內被奉為指導資料的書籍,所以他很自然地被定為這次大會的主鑑定師。
但他太年輕,普通大眾不認識他,反倒會因為年齡而質疑他的資格和水準。
所以組委會在安排上午場的普通藏品時,並沒有讓肖明非參與。但如果其他鑑定師遇到疑難物件時,可以請他幫忙看看,也就是掌掌眼。
八點半一到,人流開始往裡湧,陳染隨著蔡劍等人進入館內,直走到專家那一排座椅前才停下來。
她穿著一身橄欖綠的夏季常服,領帶系在頸下,梳著低馬尾,身材頎長。雖沒有其他男警高,但在現場群眾和其他男警中間,還是比較顯眼的。
肖明非個子高,在她剛進場時,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他遙遙地向陳染揮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他和老胡在二號桌旁邊,老胡參與過許多墓xue的挖掘,見過的真東西多,鑑定功力很不錯,這次也被容城市的主辦方給請過來了。
老胡不知道他在跟誰打招呼,繼續著之前的話題:“小非,我找人打聽過了,成萬雷成老闆這次會帶兩件藏品過來,據說一個是戰國玉,一個疑似明代碧玉香爐,是真是假還不好說,等咱們下午見著了就知道了。”
肖明非點頭:“東西我沒見著,但成萬雷前兩天託人找過我,送了重禮,還想請我吃飯,我不可能去,禮物讓人退回去了。”
想請他吃飯的人太多了,大都帶著目的,肖明非極少接受這種吃請。
反正他平時的人設就是高冷、難以接近,這種人設連孟所都聽說過。所以他的拒絕對別人來說是正常現象。
這時持寶人的隊伍已經快到了,老胡不再提這個話題,坐下來準備開始做鑑定。
陳染和其他兩位警察被安排在一號桌鑑定師旁邊值勤,離其他鑑定師也不遠,稍一偏頭就能看到老胡和肖明非。
他們站在這個位置,主要是為了防止個別持寶人情緒激動,突然對鑑定師發起攻擊。
所以上級特地把幾個身手不錯的人安排在這個位置,陳染是被梁潮生推薦過來的。
“大師你看看我這個青銅器,我找人看過了,是西周的。你看這上邊的雷雲紋,是不是西周青銅器才有的?這些像鬼臉似的東西別人說叫饕餮紋。”鑑定開始後,一位持寶人拿著三足圓形青銅器請教老胡。
老胡見過的青銅器太多了,有剛出土的,也有鏽跡斑斑的,還有修護過的。眼前這人手上的青銅器就是個一眼假的貨,紅斑綠鏽倒是有,就是很不自然。
“這個不可能是西周的,你要說是上週的還可信點。”老胡搭眼瞅了瞅,很快給出了答案。
“哎…你這人,仔細看了嗎?你就這麼說?”持寶人語氣變得不滿。
他還指望這東西能換一大筆錢呢,錢沒到手他都想好怎麼花了。現在這所謂的專家一搭眼就說東西不行,他哪能願意接受?
老胡耐心解釋:“你這太明顯,稍微懂行的就能看出來。咱不說別的,說別的你可能也聽不懂。就說你剛才說的雷雲紋和饕餮紋,你看看,歪沒歪?規整嗎?有氣勢嗎?”
“真正的青銅器沒這樣的,這屬於造假造得都含糊那種。你要信不過我,那你再找別人看看。”
持寶人還是不情願,但後面的人已經開始催促他趕緊讓位置,他只好把東西收起來,嘴裡嘟囔著走了。
別的鑑定師也陸續遇到了老胡這種情況,很多持寶人都抱著發財夢,他們只願意聽自己想聽的。
就算這時是九十年代,民間還能見到些真品,可真品的數量跟贗品比,仍是比例很小的一部分。
在不多的真品中,大多數還是近代物件,包括晚清和民/國,就算是古董,其價值大多數也不高。
所以有不少人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爭執就時不時地在各個鑑定席位前發生。
五號桌前有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他手上拿著一個彩色敞口瓷瓶,瓶子腰部收了起來,器型還算漂亮。
“老先生,您這瓶子哪兒來的?”五號鑑定師不著急說出結論,先問起了對方手上瓷瓶的來歷。
老頭一臉篤定地說:“這可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打小我就見過,聽說我爺爺那輩就有。”
鑑定師一聽就知道這老頭在說瞎話糊弄人,別的沒學會,倒學會古玩行講故事的手段了。
他也不拆穿,抿嘴笑了下,說:“您這瓶子說是粉彩吧,它這個落款又是大清康熙年。”
“粉彩確實是從康熙晚期出現的,但那時候是初創期,紋飾相對簡單,施色厚重,色階也不夠豐富。你再看你這個瓶,器身大半都覆蓋著色彩豐富的圖案,這個真不能說是康熙粉彩瓷。”
“你要說它是五彩玉壺春瓶吧,它這個顏色飽和度又不夠,偏軟了,類似於軟彩,跟康熙年代常見的五彩瓶色彩也不同。”
“其他問題我就不說了,光從這一點,我就能說您這瓶子是後仿的,仿製的人對瓷器發展的歷史不夠了解,就弄出這麼個四不像的東西。”
老頭聽到了自己不想聽的答案,臉色當時就變了。他倒是想發作,奈何他身後站著個彪形大漢,大漢眼睛朝他臉上一瞪,他發脾氣的心就收了回來,滿臉不高興地走了。
旁邊鑑定桌前另一個老頭脾氣比他要差,不知道鑑定師說了甚麼,他突然拿起桌上一個鎮尺砸了下,怒道:“甚麼酸咬的?你到底懂不懂?”
“你是哪門子專家,上這充大瓣蒜來了?坐這兒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聽到動靜,陳染和另一位警察馬上走到六號桌旁邊,另一位警察姓許,他伸手擋在那人面前,冷聲道:“再鬧把你抓起來!”
老頭還想再發作,但旁邊有人開始起鬨:“不行你去找個班上吧,別一天到晚做發財夢了。”
“趕緊走,吵甚麼吵?耽誤大家的事,後邊還有這麼多人等著呢。”
除了這些起鬨的,也有人在勸他不要鬧事。
有警察擋著,老頭碰不到鑑定師,只好拿著東西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瞪人。
幾個鑑定師互相對視幾眼,都有點無奈。
他們這次可是在做公益,賺不著錢就算了,還要受氣,再有下回,他們肯定會慎重考慮下要不要答應。
爭吵連續發生幾次,組委會和負責安保的警方領導就碰了下頭,簡單商量了一番。
最終組委會一位領導模樣的人走了出來,他拿著喇叭,站上一個高一點的臺階並開始喊話。
“各位市民,我是這次鑑寶大會組織部成員之一。跟大家說明一下,這次我們請來的專家們,都是業內比較權威的人士。啊…尤其是鑑定組組長,那是出過不少專業書的,業內人士都是認可的啊。”
“本次鑑寶大會是一次公益活動,不向廣大市民收費,專家們也不收勞務費。”
“這種活動也許以後不會再有,請大家珍惜這次機會,保持理智和剋制,對專家要給予尊重。”
“如果再有侮辱或襲擊專家的行為,我們必將嚴懲不貸。”
這番講話還是很有用的,大喇叭喊完,吵架鬧事的幾乎就沒有了。
陳染暫時沒甚麼事要忙,除了豎起一隻耳朵聽著各個鑑定席位上的談話,眼睛也不斷在一排排隊伍上掃視。
“陳染,魏橋所真抓到人了,是個慣偷,人在東北角,才帶走。”小路用對講機給陳染髮來了最新的通知。
他穿的是便裝,一直在人群裡慢慢走,走了一個小時也沒看到疑似在逃犯的人,倒讓魏橋所的人爭得了先機。
“別急,才開始,有情況了咱們再聯絡。”
陳染瞭解他想立功爭勝的心,但這事急不得。
又過了一會兒,她注意到有幾個便衣大漢朝著六號通道隊伍中間靠攏,沒過幾分鐘,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就被他們制服並帶了出去。
那一片起了一點騷亂,不過周圍的人很快平靜下來。
現場人多,注意到這種狀況的只是周邊那些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個插曲。
她不認識那幾個大漢,想來應該是同行。這時蔡劍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了過來:“是河東區分局的人,抓了個盜墓的。”
盜墓的人來鑑寶大會現場,也算是專業對口了,說不定他手上還有從墓裡帶出來的貨呢。
奈何現場警察有人提前做過功課,這一來他就把自己送了進去。
從大會正式開始,到這時已經兩個小時了。河西區分局這邊只有魏橋所的人抓到了一個小毛賊,大魚一條沒碰到。
陳染相信,這個時候,河西區分局和各派出所的人一定努力在這些持寶人中搜尋著。畢竟,誰都不想被同行給比下去。
陳染和其他幾個警察站在偏高一點的平臺上,在這個位置上,除了一些個子矮的人她看不到,太靠後的也看不清,很多人她還是能看到的。
沒過多久,另一個分局的同行也抓了個人,訊息透過對講機在各個分局和派出所中間傳開,這個訊息一出來,就好像有人在無形中下了個戰書。
在現場的警察們眼中,這鑑寶大會已秒變抓逃犯比賽場地,哪個單位抓的逃犯多,自然是哪個單位更有面子。
大家都在這個場子上,誰也不佔誰便宜。每個派出所和分局派來的人也都相當,那就看誰更有本事了。
場上很多群眾渾不知現場上的變化,個別敏感的人感覺到有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他們身上,但大多數人會以為這是個錯覺,以為自己想多了。
蓮山所這邊兩個半小時顆粒無收,蔡劍只能在人群中不斷遊走,佯裝在巡邏,實際上卻是在找逃犯。
走到七號通道中間那一段時,蓮山所統一配給的對講機裡傳來了陳染的聲音:“七號通道隊伍前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中年男性,穿半舊的藍色圓領T恤,黃色中分頭髮,根部有一截新長出的黑髮。這人臉圓,長得鬼迷日眼的。”
鬼迷日眼……中分……
這些特徵點一個個印在蔡劍和蓮山所幾個警察腦子裡,誰也沒懷疑陳染這話的真實性,不等陳染說完,幾個人就都朝著七號通道前三分之一的位置走去。
“這個人是麥大強,五年前鑫豐糖果廠宿舍盜竊及強/奸案的嫌疑人。”
陳染這句話再度傳過來,頓時在幾個老警察的心裡掀起了些波瀾。
麥大強的案子當時是由分局辦的,案子倒是破了,只不過沒抓到人。這事當時就在蓮山所工作的老警察都知道。
誰能想到五年之後,麥大強竟會出現在這個鑑寶大會的現場!
河西區刑警大隊隊長梁潮生正和另外幾個分局的同行在說話,這個當口,有個下屬給他打了個電話;
“頭兒,麥大強被抓住了,人就在現場。”
麥大強?!聽到這個不常見的名字,梁潮生腦子裡一下子浮現出一個男人:漢奸頭、大臉盤、眼睛總像睡不醒似,這是他的特徵,比較典型,讓人看了就不容易忘掉。
這個案子當時他也參與過,破案過程倒不難,因為有人證。但麥大強從糖果廠跑出去後就逃去了外地。
這幾年梁潮生每逢年節都會去麥大強及其親戚家裡走訪,一直沒能等到他落網。
他萬萬沒想到,今天這個人居然會被抓。
他當即問下屬:“人在哪兒?誰抓的他?”
作者有話說:沒有特別情況,天天都會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