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瓦爾哈拉軍事醫學中心……
清晨七點, 又到了瓦爾哈拉軍事醫學中心-覓蹤者之家內,所有小狗最期待的每日早飯時刻。
偌大的飼養基地集中了G國上下從蜂鳴中倖存的犬種。
病毒或許重塑了它們的□□,卻未曾消磨它們對人類的忠誠。在暴亂中, 它們挺身而出, 成為VKSEC機構內軍人的得力助手, 也為抗體研究貢獻了不小的力量。
覓蹤者之家收留的品種, 除了常見的牧羊犬、金毛、比格, 甚至涵蓋以神經質著稱的吉娃娃。
這隻瞪著兩隻凸出的棕色大眼睛,如狩獵中的北極狐般,一躍而起,將飽滿的小腦袋扎入食盆, 然後左右高速甩動脖子, 不僅將食物一刨而空, 也把口水噴得到處都是的嬌小吉娃娃就是分辨蜂族偽裝的精英。
而另外一隻正慢吞吞走出籠子, 一口一口把食物往嘴裡鏟, 舔乾淨盤子裡的飯, 又沿著吉娃娃口水印,準備找掉在旁邊的肉末的黑色鬆獅, 則是肌肉特化, 可以在特殊地形刨開碎石搬運物資的救援專家。
狗群正中蹲坐著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姑娘。
她穿著一身與該場景格格不入的潔白護士服,一頭棕紅的長髮細緻地編成三股麻花辮,像太陽花似盤在腦後,豐盈的臉蛋上點綴著幾顆淡褐色的雀斑。
此時, 她左手溫柔地摸著吉娃娃,瞧見鬆獅一副沒吃飽的樣子,右手又把咬了幾口的三明治遞過去,依然忙得不可開交。
將她放進來的養犬人剛剛結束一輪餵食工作。
他解下卡其色的圍裙, 將被橡膠手套悶出一層細汗的手指仔細地洗了又洗。
端著準備已久的餐盒,養犬人朝姑娘搭話道:“梅露西娜,早上只吃這點可以麼?不嫌棄的話,我的早餐還沒動,這裡還有一包巧克力。”
說罷,青年兩片嘴唇便緊緊地抿了起來,顯得十分拘謹。
她琥色的眼眸驚喜地望了過來:“給我的麼?真好,弗雷德不僅工作細心,性格也好溫柔。但那樣就變成弗雷德肚子餓了吧?”
“男孩子總要多吃一點的,而你也得健健康康的,畢竟我還等著你去醫療中心獻血呢,現在前線戰況緊張,護士長到處在催著獻血。”
然後我會謊報獻血量,從你的血袋裡抽拿走200毫升當作我真正的早飯。
被稱為梅露西娜,也就是茜茜的姑娘,溫柔地望著弗雷德那淺灰色制服也掩蓋不住的結實胳膊,如是想到。
“我好期待啊,弗雷德看起來就好結實。”
當她漫不經心捧起臉蛋,衝他揚起嘴角發出讚歎時,飽滿的臉頰上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足以溺斃情竇初開的懵懂少年。
也讓偽裝成吉娃娃的扭扭,衝著渾然不知的“獵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艾琳娜博士的計劃十分周密,不僅把女兒安排進了軍區醫院,就連陪同的兩隻小動物,變形後也都有了正式編制。
就在粉紅色泡泡無聲瀰漫之時,走廊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打破了這其樂融融的畫面:“梅露西娜!我說剛剛去食堂、護士站找了一大圈都沒見到人,就猜你會來這個地方!就這麼喜歡小狗麼?非得一大早飯都不吃就來看它們。”
只見一位額髮整齊梳進發冠,神情嚴肅的夫人正站在門前。
此人正是茜茜的頂頭上司,安娜護士長。
聞言,茜茜有些詫異地瞄了一眼牆上的電子屏,解釋道:“安娜護士長早上好——我看離工作時間還早才過來的,我忘記時間了嗎?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安娜推了推鼻樑上的銀色鏡框:“倒也沒遲到,但醫務人員不就是得隨時在崗嗎?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每天上崗前重新消毒,你也不嫌麻煩。”
她以冷冽的目光審視眼前黑髮碧眼的俊朗青年,幾乎要懷疑是不是這個男人故意弄出了甚麼情況,勾走了自己最能幹的手下。
“還有,弗雷德你這個飼養員也當得不稱職,怎麼犬舍這麼危險的地方,說放人就放人,萬一咬傷人怎麼辦?你也不說說她!”
“不會的,這些孩子已經熟悉茜茜的味道了……而且工作犬也是需要人陪的,適當安撫它們的情緒,有利於保證工作效率。”
青年欲蓋彌彰地反駁叫安娜確定猜想。
“你們兩個!”她到底偷偷溜出來多少次,才能和這些狗狗這麼熟絡啊!
眼見安娜雙手叉腰,即將大發雷霆。茜茜急忙扯住她的衣角,打岔道:“護士長我們快點回去工作吧。”
“拜拜,弗雷德,下次我還會來找你玩的。”
茜茜一邊扶著氣沖沖的護士長往外走,一邊不忘扭身回頭,笑眯眯地朝青年揮手告別,那白皙掌心上還殘留著零星幾點食物碎屑。
她哪裡沒吃早飯,這不剛剛才和最喜歡的兩隻小狗分食了一個三明治麼?
但要是護士長知道,估計又要大發雷霆,說她不務正業了。
於是,茜茜輕輕收攏了其他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她將它溫柔地抵在唇邊,悄悄做了個“噓”的手勢,輕聲說:“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哦。”
被點名的飼養員耳根發紅,他有些慌亂地眨了眨碧綠的眼睛,接著嚴肅地彎曲手指,表示“收到”。
G國的空氣是香甜的,這原來不是移民組織的誇大其詞——
經歷過蜂鳴考驗,能與之共存的人,會散發出一種獨特且堪稱美妙的氣味。
她就像掉進蜜糖罐裡的老鼠,或者海族館裡的鰩魚,每天心裡惦記的都是同事。
哪怕性格不對盤,也能笑著應對,畢竟誰會對一塊會唱歌的小熊軟糖有脾氣呢?
而出於對無親無故的年輕女性的照顧,安娜對她的所作所為一直以來都稱得上寬容,會專程過來只會是急事。
經過層層消毒,再次回到住院區的茜茜一邊重新更衣,一邊問道:“怎麼了護士長?有甚麼棘手的事麼?”
安娜淡淡地瞥了茜茜一眼,伸手扶正了她歪歪扭扭的帽子:“B區病房新來了一位上校,因為上次剿滅行動,他失去了雙腿和一條胳膊,全身高度傷殘,需要安排特別看護,院長很重視這次手術,希望我推薦合適的人選。”
“你這丫頭雖然貪玩了一點,但是專業能力確實沒話說。你最好珍惜這次機會。”
和B型抑制劑同名,茜茜所在的B區病房,專門收留軍隊內蜂鳴適配度高的人進行改造手術。
考慮到蜂鳴的殺傷力,往往病人身體素質越高越好,接待高度傷殘的病人還是頭一回。
想必來者體質一定非同尋常,能讓她在日常抽血化驗時美餐一頓!
茜茜抑制不住內心喜悅,笑嘻嘻地摟住女人的胳膊,撒嬌道:“我就知道安娜最好了。”
安娜把她的臉往外推了推:“少來這套,在外面要叫我護士長!知道好,就收收心!”
茜茜的聽力極佳,隨著離VIP病房越來越近,她遠遠聽到兩名男子的對話聲。
一個聲音爽朗,開口時帶著些地方特有的吞吐鼻音。
“除了重症監護室,我還是第一次住單人病房,這會不會有點太奢侈了?”
他傷得不輕,躺在床上使用長句子時,會悶悶地喘氣。
另一個則更為絲滑連貫的男聲主人顯然是他的陪護人:“奢侈?要不是你帶著炸藥突入蜂族指揮中心,整個小隊還有數百倖存者就都死了。”
“約頓,你可是英雄,這種級別的待遇不算是甚麼,你待著老實休息,等待手術就好了。”
見他態度堅決,病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
“那好吧……我的那些行李,都有轉運帶過來吧。”
“當然,我在被捕入伍之前可是專門做這個的,懷疑甚麼都別懷疑我的看家本領。不過現在可是非常時期,你的小寶貝搞不好是別人認定的殺人兇手,我建議你捂緊點別被發現了。”
似乎為證明所言,對方抖了抖隨身包。
塑膠外包裝相互碰撞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約頓立刻心疼地驚呼道:“快住手,阿德勒!你這混蛋,別對她那麼粗魯!”
他急得彷彿隨時會從床上跳起來,可掙扎過度牽扯傷口,無奈於身體的殘缺,只能狼狽地倒回原地,嘶嘶倒抽涼氣。
阿德勒似乎也沒想到他會愛惜到這個地步。他沉默了一陣,咋舌道:“那就快點恢復,自己把它們好好包起來吧。”
等到醫療推車的聲音停在門口,二人閒談就此結束。
一照面,茜茜便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向身體。
吊兒郎當倚靠著牆壁的男人雙手抱臂,身穿一身軍綠色的作戰服,同色系面罩裹住他的面容,只餘一雙銳利的棕黑眼眸,以及上面一道死死擰著的眉毛。
不待安娜出聲介紹,他便發出毒蛇般的冷冷質問:“這是甚麼意思?我想我的要求已經說得很明確了。”
“我需要的是可以照顧成年男性的專業護工,不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
沒有立刻理會對方毒舌的奚落,茜茜的注意力全在病床上的男人。
果然沒錯,越是靠近,香甜的味道越是濃郁,在推開病房大門的瞬間,茜茜就確認了之前的猜想。
哦,是你——
小木屋的主人,“黑森林蛋糕”口味的貓頭鷹上校。
出於對他先前贊助的感謝,她確實有必要展現自己,一舉拿下這個特別的職位。
茜茜癟癟嘴,不服氣地反駁道:“我可不是甚麼小姑娘,我力氣大著呢!”
能進這個研究中心的可不是甚麼簡單人物,住院部每個人都因為蜂鳴獲得了強化,程度或重或輕。
而梅露西娜履歷上寫的是力量。
只見茜茜迎著男人懷疑的目光,徑直走到了“貓頭鷹”的床前。
她微微欠身,兩隻小手似鋼鉗般抓緊扶手,一鼓作氣,把病人連人帶床舉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這就是同事們獻血的功勞[墨鏡]